第3章 章節
往後縮。事實上,原本就靠在池壁上,他也沒地方可以縮。
到了這個份上,沈颉不會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可是在溫暖的,散發着淡淡石灰味的泉水中,他放任自己被這種溫柔的觸摸所安撫。很快他就明白,自己需要更強烈的肢體接觸,以緩解希望落空時宛如被冷風吹過心頭空洞的疼痛。
這個人是他的醫生,了解所有的事情,他用不着隐瞞或解釋任何問題。這讓沈颉異乎尋常地安下心來,甚至都沒有半推半就,就接受了對方微帶強硬味道的吻。
他們很快離開溫泉,回到木屋當中,在那裏完成已經開始的事。
(3)
十二月的第三個周日,沈颉在病床上睜開眼。
冬日早晨的陽光正斜斜照在他額頭上,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事情後來的發展,絕對不在沈颉的任何計劃之中。
在溫泉也就算了,結果那天回到城內,晚上他居然就留在了司維那裏,把在溫泉小屋裏做過的重複了一遍,沒做的也接着做了下去。
偏偏就在那種時候,司維提出一個建議,說他可以延期支付治療費用,作為主治醫師,他會和醫院商量有關事項。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人一定是早有預謀的,否則一個醫生怎麽會把病人的手術意見書帶到家裏。而且,居然在床上拿了出來。那種時候讓人怎麽正常思考啊。
沈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确認感覺到的溫度是陽光而不是自己面上發燒。
總之結果就是他在上了醫生的床之後一個星期,就上了手術臺。
他的主治醫師兼情人,現在這麽說大概并不為過,這時候從外面進來,按照慣例關上了病房門。從手術前的準備,手術的進行,再到手術後的護理,每個細節都親自安排。護士們一個勁兒感嘆司醫生的專業和敬業,他也面無愧色地接受所有贊譽之詞。
“長起來了……”
司維一面把溫度計放到沈颉耳後,一面用手指親昵地撫摸着眉毛的位置。
指甲刮過剛長出來的眉毛的感覺,讓沈颉覺得很舒服。
手術前進入層流室時剃掉了所有毛發,自然也包括眉毛在內。
“為了不變豬頭就得當回雞蛋。”沈颉曾經注視着鏡子裏自己的樣子,嘟囔出這麽一句話。
但是對此,司維的回答卻是:“你就連頭也長得很勻稱,剃光之後看得很清楚。”
這算是誇獎麽?醫生對勻稱這個詞簡直是情有獨鐘。不過真正讓沈颉起雞皮疙瘩的是,目睹這麽滑稽的情形他也能面不改色予以贊美。
“你的出院手續已經幫你辦好了。另外,為了方便就暫時住到我那裏去。你那裏沒人會照顧你吧。”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不過到底是為了什麽方便啊。
“又是全程陪同嗎?”
雖然已經可以說出這樣的玩笑話,沈颉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因而臉紅了一下。
“而且還會有全套服務……當然,等你完全康複之後。現在把溫度計給我。”
說這種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壓低聲音。而且沈颉非常懷疑,一個醫生平時會不會自己來做這種檢測體溫的事情。
“我每天可是為了這,片刻溫存才來。”
馬上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司維一邊這麽說,還一邊故意把溫度計放到唇邊。
“拿肉麻當有趣。”沈颉小聲得不能再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對方則完全不理不睬,開始他醫生份內的發號施令。
“體溫正常,非常好,不過出院之後仍然要按時吃藥和複查,”從眼鏡下面看了病人一眼,醫生又補了一句,“當然我會親自監督。你現在可以起來,換上衣服。東西已經請護士幫忙給你收拾好放在我車上了。我現在回去交班,然後接你回去。”
周到細致,體貼入微,還總是面帶微笑,不論作為醫生還是情人都俨然完美選擇。
盡管如此,沈颉心裏想的卻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
上司能在聖誕節前歸來,讓唐棠精心準備的聖誕禮物沒有落空,更令她足足郁悶了兩個月的心情豁然開朗。高興之餘,她并沒有忘記在第一時間報告,沈颉最大的競争對手,開發部前主管封稔,居然趁着他休假的時候,怎麽說都不夠光明正大,成為副總經理了。報告的同時,唐棠當然敏銳地注意到上司頭發變短了,人似乎也瘦了一圈,而且絕對比過去還白。撇開發型和瘦了不說,想必一定不會是去了海邊之類的地方休假吧,否則膚色應該變黑才對。再撇開發型、膚色和瘦了都不說,還有一點別的什麽。唐棠暫時還說不上來,不過這和上司離開之前那個星期,全公司猜測他突然陷入情網時的狀态不同,絕對不同。
競争對手的升職,在沈颉意料之中。早在得知可能進行手術前,沈颉就向總經理提出休假同時說明了理由。沈颉是這位總經理的嫡系,還在分公司時,已經是他的左右手,因而也是全公司唯一大致知道沈颉病情的人。聽到手術的事兒,總經理還祝賀了沈颉一番,對于休假的要求也當即同意。不過他也善意提醒,這期間離開将會失去一次升職機會。雖說人選還沒有确定,但一定是在他和封稔之間。
升職的機會将來還有,手術的機會錯過卻很難再遇上。雖說後來發生了意外,但最終手術還是完成,沈颉倒沒覺得特別遺憾。
這一天沈颉只是回公司打個招呼,聖誕假期将至,他準備那之後再正式恢複工作。聽說這個消息的唐棠,對于上司照例不來參加公司聖誕舞會深感失望,忍不住委婉地問了那麽一句,“您在家過聖誕麽?”
“那個家啊……兩個月來已經變成野貓窩了。”
手術是如期進行了,據司維說,恢複情況也好得不能再好。可自己畢竟還欠着醫院高額手術費。沈颉當然希望樊重趕緊把錢還上。可是那天回去拿東西,眼前是那一對兒在自己家裏住得理所當然,其樂融融的景象。而且,居然還趁着他不在就搬進了他的卧室。有關還錢這檔子事兒,沈颉當然根本沒法開口。
看着上司陰晴不定的臉,唐棠開始覺得那不是野貓窩,而是馬蜂窩。
鵲占鸠巢,眼前這個名叫封稔的家夥,也在此列。
上述對話發生在上司從總經理那裏回來之後,因為快到午飯時間,唐棠接着就鼓起勇氣邀請上司一同吃飯,結果被拒絕了。當然,她不知道被拒絕的理由,其實是沈颉還在手術康複期,只能按照醫生要求進餐。
正當這個時候,新上任的副總經理走進了他們部門的辦公室。唐棠腦子裏轉動着這個詞,挪動腳步,然後又回過頭來,“啊,封副經理。抱歉,我們這裏沒有咖啡。”
封稔早就聽說過,沈颉喝茶,他部門所有員工都跟着喝茶,因此這裏連咖啡渣都找不到的傳聞。不過身為競争對手,他從來沒有踏足過沈颉的辦公室。成功打敗對手,順利升職之後,他屢次想起要過來一趟。然而對手不在場的話,不成了衣錦夜行了。話說回來,沈颉會在這種時候去休假,還一去就是兩個月,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會完全沒有得到消息吧?
“不用。我站站就走。”
既然他這麽說了,唐棠,以及此時辦公室中其他人,也就踏踏實實坐着,沒人給他搬椅子。按說沈颉也并非和下屬親如一家的那種上司,可是封稔人緣之差,在公司絕對首屈一指。唐棠的好朋友張玚,在上司終于升遷之後,曾經拉着唐棠去慶祝,終于不必在公司第一惡魔眼皮底下工作,從此可以自由的呼吸新鮮空氣。即使自稱平生以貌取人,可是這位相貌英俊,脾氣出衆的上司實在是讓人不堪忍受。每念及此,張玚就要感嘆一番唐棠的好運。
沈颉忍住笑,也沒打算邀請他到裏面辦公室去談。屬下們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态度,他最好顯得原因是他本人,免得這位新貴遷怒于自己部門的員工。
何況對方這次升職本來就有點勝之不武的味道。
好像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這四個字,封稔臉上微微有點不自在。當然沈颉也不想把關系弄得太僵,因此開口說,“抱歉,我現在還在休假。要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不過已經這個時間了,大家都等着吃飯,有什麽事也只好飯後再說。封經理要是有什麽事兒,下午請秘書過來一趟吧。”一面示意唐棠和其他人去吃午飯,沈颉一面應付着這位昔日對手。
封稔站在那裏,既不好說沒事兒,也不好說有事兒。這時其他人陸續離開,只剩下唐棠站着,好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