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靜王、扶蘇【番外一】
天色淺藍,幾片羽毛般輕薄的流雲在微風的吹動下,緩緩前行。
葉扶蘇的手裏握着掃把,他仰頭看看天,深宮高牆,連天都是四方的。站在靜王府的花園裏,他的神思有些恍惚。在葉蓁的喜堂上眉目舒展好似還在昨日,一轉眼,卻已成了階下囚,連個布衣百姓都不如。
也不知葉蓁和葉世安怎樣了?嘆了口氣,葉扶蘇繼續揮動掃帚,默默掃起地。
靜王不喜太喧鬧,亦不與人親近,府內除了每日的吃喝拉撒,需要做的事并不多。所以王府的下人很少,他們平日裏都是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自葉扶蘇來後,很多事便自然而然的交給他來做。像這每日掃地、劈柴。他每日雞鳴便起,将王府上上下下的清掃一遍,一天的木柴劈完後,再去把廚房裏的水缸填滿。
白天宗翁告訴他,今晚輪到他巡夜了。入夜後,葉扶蘇便按宗翁的交代,提着紗燈,沿着王府的石板路轉了一圈,确認一切無異樣後,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準備回去小憩一下,三更天時再來看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人影,他立即吹熄紗燈,就着月光跟着那人影。人影去的方向即便葉扶蘇剛到不久也知道那是哪裏。
承恩殿,靜王的寝宮。
葉扶蘇在殿前止步不前,他是跟着進去,還是在外等着?最後想到宗管家的反複叮囑,還是決定跟進去看看。
大殿很空曠,微涼的夜風從半掩着的門吹進去,柱子上的紗幔極其不安地擺動着。
“把門帶上。”聲音裏有一絲困倦,卻依然掩蓋不了原本的輕靈悅耳。
葉扶蘇吓了一跳,原來王爺并未歇息,還發現了他,他正要從柱子後走出,卻見到一直跟蹤的那人轉回身關上門。然後摘掉頭上的氈帽,徑直走向椅子。
月光透光雕花的窗戶,照進大殿。葉扶蘇能隐隐看見大殿的椅子上坐着一人。
“你來做什麽?”
“王爺,這麽晚了,怎麽還未休息?”那人的聲音甜的有些發膩,聽起來非常陰柔,卻又可以肯定他不是女人。
靜王擡頭淡淡掃了他一眼,“有事?”
“我……想來看看王爺歇息了沒有。”
靜王擡眸黑暗裏看不清神情,只聽得聲音裏有絲不快,“回去吧。”
那人卻置若罔聞,拾級而上,走到靜王的身邊,蹲身道:“王爺,夜深了,我扶您上床歇息吧。”說着就伸出手去扶,卻不知怎的,“呀”了一聲,似乎是踩到了自己的衣擺,一個趔趄,軟綿綿地倒在了靜王的身上,“王爺——”聲音溫軟中帶着些嬌嗔,讓葉扶蘇都不禁臉紅起來。他匍匐在靜王身上,見靜王沒有動手推開自己,似乎膽大了不少,伸出手就去捧靜王的臉。
一股淡淡的酒味傳來,靜王蹙着眉,撇開頭,躲過那人的手,冷冷道:“那真,回去!”
那真驚詫了一下,想到靜王平日的為人,原本就極為清冷,便有些不以為意,伸手摟住靜王的脖子,“王爺——”
靜王拉開他的手,霍然起身,将那真帶翻在地,“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現在立即離開,我還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那真坐在地上久久不動,再擡頭卻是滿臉淚水,“王爺,你既然如此讨厭我,又為何要帶我回來,将我留在王府?”
那真原本是勾欄院裏的小倌,只因他從青樓逃出來的路上,碰巧遇到靜王。靜王見他被老鸨派來的人一路追打,這才出手相救。
“本王見你孤苦無依,收留你……”靜王回身瞟了地上正在抖肩哭泣的那真一眼,“眼下看來,王府并不是好去處,你明日收拾東西走吧。”
那真一見靜王動了怒,頓時慌了神,哭着說自己錯了,求靜王不要趕他走。
靜王道:“我王府不留不安分守己之人。你有此心思,還是離開的好。”言辭之間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那真絕望之下,捂面奔走。
反正簾慢遮擋住了門口,葉扶蘇正想趁此機會溜走,卻忽地聽見靜王道:“出來吧。”
葉扶蘇脊背一涼,心想壞了,撞見這件事,王爺只怕不會讓他好過了。想想他本就處境艱難,眼下只怕……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葉扶蘇深吸一口氣自柱子後面走了出來,低低道:“王爺。”
“你又為何而來?”
葉扶蘇想,靜王大約不知道他是誰,還是先報姓名的好。“小的葉扶蘇,是王府新來的下人。”
“葉扶蘇?”靜王念了一遍,沉默下來。
葉扶蘇正要繼續,靜王又道:“原來是新來的官奴。”
“小的巡夜,見有個人影遮遮掩掩朝這邊走來,就一路跟了過來。不是故意偷聽……”
“行了,退下吧。本王累了。”靜王嘆了口氣,揮揮手,“把門帶上。”
“……是。”出了門,葉扶蘇長松了口氣。原以為靜王會為難他,沒想到竟這樣算了,連交代一句不許亂說都省了。
夜裏又起來巡了兩次夜,才回去睡下。
早上醒來後,照例做着每日該做的事。他平日幹活的地方是不會遇到靜王的,一天也沒見靜王傳他,心下踏實起來。晚飯吃了倆饅頭,事情做完,便回了房間。
今日酷熱難當,葉扶蘇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渾身黏膩難受,起床用手巾擦了擦,還是不夠痛快。想起前兩日打掃庭院時,發現後花園有個廢棄的溫泉,正好在一片山石後面,山石形成一個岩洞的樣子,一大半的溫泉延伸在裏面。四周雜草叢生,看來許久沒有人來了。葉扶蘇伸頭見後花園一個人影都沒有,便隐在石頭後面,迅速将自己脫了個精光,貓身跳進水裏。
溫泉上面有石頭遮擋,水溫并不高,洗着正舒服。葉扶蘇身心舒暢地長嘆了一聲,閉目享受着此刻的舒适,誰知一不小心卻睡着了。忽地臉上落了一串水珠,葉扶蘇皺着眉頭睜開眼。下雨了嗎?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襲修長挺拔的身影。靜王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直直地盯着葉扶蘇,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一個洞。
“你在這裏做什麽?”聲音異常地冰冷。
“王……王爺。”葉扶蘇一個激靈從水中站了起來,忽地意識到不妥,又縮回水裏。
靜王見他光着身子,就那麽站了起來,整個身材一覽無餘,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複雜起來,“把衣服穿上,跟我走!”說完轉過身子。
“是。”葉扶蘇趕緊上了岸,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來。心中卻驚疑不定,看靜王的表情這般嚴肅,難不成是為了昨夜的事?還是說因為他在這裏洗澡了?可這裏看上去根本就是一片荒蕪……
“王爺,好了。”葉扶蘇吶吶道。
靜王沒有回頭,直接朝前走去。葉扶蘇嘆了口氣,擡步跟上。
到了承恩殿,靜王帶上門,一轉身,将葉扶蘇摁倒了一邊的柱子上,聲音裏沒了一貫的冷清,反而透着一股焦躁,“說!你是誰?從哪裏來?”
葉扶蘇被靜王突如其來的動靜吓了一跳,他臉色有些發白地看着眼前的人,胸口的衣襟被他捏着,葉扶蘇覺得呼吸有些不暢,扭了扭頭,勉強道:“王爺……”
葉扶蘇的聲音似乎喚回了靜王突然喪失的理智,他略顯蒼白的手指一根根松開,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大殿的椅子。
葉扶蘇揉了揉脖子,輕微咳了一聲。遲疑了一下,才小步跟上去。靜王的背影有些落寞,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并未管葉扶蘇。
葉扶蘇想了想,開口道:“不知小的哪裏做的不對?還請王爺明示。”
靜王以手撐着額頭,閉着眼朝葉扶蘇揮揮手,“下去吧。”
葉扶蘇心中暗自疑惑,王爺剛才那般到底是為了什麽?若是為了昨天的事,斷不會拖到現在。那就一定是因為他在後花園洗澡的事,看來以後還是不要去那裏了。
說起昨夜的事,葉扶蘇不免想到那位名叫“那真”的人,不知道還在不在王府。這樣想着,正要跨出房門,卻聽靜王道:“下次不要再去溫泉那裏了。本王的東西,即便不要,也不喜歡被別人碰。”
葉扶蘇回過身,道了句是,便回了自己的住處。
葉扶蘇離開後,靜王便叫來了宗翁。
“葉扶蘇當真是被顧庭芝陷害才做的官奴?”
宗翁聽靜王有此一問,驚道:“王爺莫不是懷疑葉扶蘇?”
“他今日在後花園的溫泉裏洗澡,被我撞見。”
宗翁驚詫道:“這……”
“許是我草木皆兵了,他去洗澡,可能只是偶然罷了。算來,顧庭芝應是他的仇人,他沒有理由為仇人賣命。”
宗翁不放心道:“老奴還是去瞧瞧查探一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好久不見了~~~~~番外本想寫完再一下子發上來的,但又怕會拖拖拉拉很久,還是邊寫邊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