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9)
遭就像虛拟現實,引誘他去探個究竟。
這個心思一起,葉祺環顧四周,立刻發現這裏就是自家的客廳。天色已晚,大致是下班的時候,而自己身上還穿着大衣手裏還拿着鑰匙,顯然這個夢是從他下班到家的這一刻開始的。
從未在如此清醒的情況下做夢,葉祺覺得有些滑稽,心裏又耐不住隐隐的期待,神使鬼差脫了大衣挂好,盡量輕地往卧室裏走。那裏頭正傳出不明物體與織物表面摩擦的細微聲響,這是他的家,什麽蛛絲馬跡都休想瞞過他。
他以為裏面會有什麽驚世駭俗的場景等着他,可事實上,聲音的源頭只是一只羊。它屈着四肢跪卧在床單上,看到葉祺進來就把頂着一對羊角的腦袋轉了過來。
它長着陳揚的眼睛。
葉祺絲毫不覺得驚訝,就像家裏本來就圈了羊似的,很平常地坐到床沿上朝着白色的公羊伸出了手。羊自覺地往前挪了挪,正好把頭送到他手掌下面。
羊的體積不大,但根據第五條腿和其餘四條的比例關系來判斷,它像是被等比例縮小的成年公羊,不太可能真的還在幼年期。葉祺大致打量了一下它的體貌特征,這羊紋絲不動表示毫無壓力,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裏什麽都看不出來,只在葉祺收回目光的時候用舌頭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葉祺知道它是陳揚,因此對這種程度的示好也很滿足了。雪白溫順的一只羊,怎麽看都惹人愛。他忍不住又多摸了幾下,狠狠心才離開那種無與倫比的美妙手感,俯身在它眼睛中間落了一個吻,這才起身去廚房準備晚餐。
他這一站起來,小公羊也跟着跳下了床,亦步亦趨地陪在他身邊,四只蹄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音。葉祺打心眼裏覺得它好玩,于是停下腳步蹲下來,平展手心送到它面前。小公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一只前蹄交給葉祺,任他好奇地捏自己軟軟的肉墊。
好奇心解決了,葉祺拍拍它的頭頂作為獎賞:“嗯,你真乖。”
小公羊謹慎地恢複了四蹄着地的平衡狀态,然後歪着頭,一面努力蹭着葉祺的脖子,一面輕輕地“咩”了一聲。
葉祺登時被他叫得神魂颠倒,稀裏糊塗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裝曲奇的鐵罐子,又找了盤子全部倒進去,端到沙發那兒送給羊大爺吃。早早守候在電視前的羊大爺示意他開電視,葉祺給他開了,并且附贈了調臺服務。畫面定格在某介紹草原風光的紀錄片那裏,滿眼皆是綠油油的草,那尊貴的羊頭終于點了一點,葉祺便放下遙控器老實做飯去了。
因為陳揚嗜甜,家裏的曲奇都是自己做的,原料裏就加了白綿糖和蜂乳,出了烤箱還要再撒一層蜜漬葡萄幹。那玩意看着不錯,一入口就是鋪天蓋地的甜味,一般人咽下去第一口是絕不會還想吃第二口的,只有陳揚會吃得喜笑顏開。
葉祺之所以皺着眉頭每個月都做一次,其實就是迷戀陳揚那種心滿意足、此生無憾的笑容。至于為什麽陳揚變成了羊還是喜歡吃這東西,為什麽如此詭異的夢裏還會有這東西放在櫃子裏,葉祺已經沒有多餘的腦容量去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小公羊輕而易舉地把葉祺的腦子給攪成了漿糊。
伴随着小公羊啃曲奇的咔嚓咔嚓聲,葉祺炒了豆芽、生菜和土豆絲,又拿青豆和蝦仁燴了個蹄筋,一樣一樣的在餐桌上擺好,最後随口說了句“陳揚,吃飯了”。小公羊從沙發上下來了,仰頭望着葉祺走了幾步,慢慢地停下不動了。
陳揚出身于一個吝啬情感表達的家庭,因此一直有點患了皮膚饑渴症的意思,心情欠佳的時候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黏人。這只羊現在的眼神,就跟陳揚站着不動召喚葉祺去擁抱他的時候一模一樣。葉祺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卷起的衣袖,走過去把它抱起來,穩穩地放在椅子上。
與一只羊共進晚餐,那素菜肯定是落不到葉祺嘴裏了。吃着吃着,葉祺覺得一筷子菜一筷子飯都麻煩了,幹脆把米飯全扣在盛菜的盤子裏,順手又想去夾點土豆絲。正當這時,小公羊恰好吃完了放在它面前的兩盤菜,蒙着一層溫潤水光的眼睛轉向土豆絲,似乎在猶豫這個能不能吃。
葉祺的筷子頓在伸向土豆絲的途中,然後小公羊用頭拱了一下,把那盤子往葉祺的方向推了推。
葉祺弄了幾根放在它嘴裏,羊咀嚼了一下,表示完全不感興趣,跳下椅子就走了。可它離開的目的卻是要離葉祺更近,從桌子底下鑽到另一側之後,它把腦袋擱在了葉祺膝蓋上,默不作聲。
“怎麽了,沒吃飽?”葉祺停了筷子,左手摸摸它的耳朵。
小公羊搖頭,繼續眯着眼立在那兒,看上去怡然自得的樣子。陳揚一向是這樣,哪怕他和葉祺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各做各的事情,他也要盡可能地增大相互接觸的面積,并且隔一會兒就要湊過來要葉祺吻他。
知道它是什麽心思,葉祺也就不去管它了。吃飯、洗碗、收拾餐桌和廚房,無論他做什麽,小公羊都寸步不離地跟着他,發現葉祺在看他就“咩”一聲,安安靜靜地等着他忙完。
連貫的夢境到這裏就開始模糊了,葉祺的意識散了一下又聚起來,場景換成了他和小公羊一起看電視。
沙發是軟的,羊蹄子一踩就會陷下去,葉祺有些好笑地看着這只白羊渾身僵硬地站在自己身邊,猶豫着不知怎麽安頓下來。他袖手旁觀了一會兒,小公羊果然連聲“咩——咩——”起來,向他求救了。
因為實在不信任皮質的沙發表面,又不敢直接站在葉祺腿上,小公羊被葉祺抱到自己身上之後還是僵着,溫潤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葉祺,像是希望他幫忙解決。葉祺哪裏和家畜相處過,想了想索性把它整個翻過來,讓它的脊背貼着自己的手臂,還算穩當地把它抱在懷裏。
就像沒有人嘗試過大頭朝下倒着被人抱一樣,羊也沒有嘗試過四腳朝天的詭異感覺。葉祺欠考慮的舉動,實際上極大地恐吓了小公羊。它愣了一下,立刻在空中拼命揮舞着四條腿,慌裏慌張地叫喚起來:“咩——咩——咩——”
葉祺沒料到它反應這麽大,趕緊又把它恢複原樣,伸手不斷地撫摸它兩只羊角之間的絨毛,試圖安撫它。也許是之前抱它的動作提醒了它,小公羊小心地蜷曲四肢,終于在葉祺懷裏找到了能安穩下來的姿勢,然後才撒嬌似地開始蹭葉祺的胳膊。
既然看電視,手邊總是有零食的。葉祺自己吃了幾片山楂片,低頭看到小公羊眼巴巴的樣子,就試探着給它吃了一點,效果好像不錯。一人一羊很是散漫地賴在沙發裏,葉祺一刻不停地用手指梳理着羊背上的毛,小公羊甚至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天有不測風雲,也不知過了多久,年糕來了。
葉祺模糊地想着,年糕作為一條德牧,牧羊犬,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羊。
表面上看,小公羊态度倨傲冷淡,對跑過來嗅它的年糕不屑一顧,但緊貼着他的葉祺卻能感覺到它的不安。仔細看的話其實不難發現,羊耳朵正在輕微地顫動着,洩露了小公羊想一躍而起的真實想法。
“嗚……汪!”
——主人,有羊!
葉祺看都不看年糕,心裏希望它知難而退,不要自讨沒趣。
“……汪!汪汪汪!”
——真的是羊,是羊啊啊啊啊啊啊!!!主人你真的不想開鍋炖了它麽,羊啊那是羊啊!!!
葉祺一把攏住小公羊的頭,又往自己臂彎裏藏了藏,漫不經心地沖着興奮過度的年糕揮揮手。牧羊犬是舉世聞名的“堅忍聰慧”,雖然不可能召之即來,但也絕不可能揮之即去。在年糕锲而不舍的“汪汪”聲中,小公羊一直拼命往葉祺胸口那兒鑽,最後直接把大半個腦袋都藏進葉祺的腋窩裏去,拒絕被讨厭的狗當成湯料。
葉祺的壞心立刻被勾起來了:“求我啊,求我我就把它弄走。”
小公羊猛地擡起頭來,十分嚴厲地瞪了葉祺一眼。葉祺知道它一定會妥協的,因而全然不為所動,唇邊仍然挂着溫淡美好的微笑。
三秒鐘後,小公羊伸出舌頭,舔上了葉祺的喉結。
葉祺被它弄了個猝不及防,抱着它的手臂一顫,好不容易才穩住。羊舔夠了第一個目标,很快從仰頭變成了低頭,隔着薄薄的家居服開始尋覓葉祺胸前一側的突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葉祺一下子站了起來,拎着小公羊大步流星就朝着卧室去了。如果他能聽得懂羊語的話,一定能聽到小公羊內心瀕臨崩潰的叫聲——
我是羊啊你怎麽能跟羊上床呢!開開玩笑就算了,你口味要不要這麽重啊,我是羊啊!
被葉祺丢在被子上的時候,小公羊還意圖掙紮,一雙黑眼睛裏盛滿了哀怨和憤慨,似在控訴色魔。葉祺碰巧跟它對上了眼,電光火石間覺得這眼神實在過于逼真了……
夢境戛然而止,葉祺朦胧着睜開眼,面對他躺着的陳揚竟然也醒着。
與夢中那只羊毫無區別的黑眼睛,正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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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公羊是某神話中男性性功能的象征,不要問我陳揚為什麽會變成這玩意
睜眼就看見別人正盯着自己,葉祺吓得趕緊把眼睛合上,過了一會兒再睜開來,陳揚還是那麽愣愣地看着他。葉祺定定神仔細一看,竟發覺陳揚眼裏的莫名其妙并不比他自己少。
“我夢見你……變成了一只狐貍。”
葉祺驚訝地瞪着陳揚,倒也真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大狐貍。
原來這天晚上,夢見了詭異事情的人不是只有葉祺一個。前一秒還能感覺到葉祺近在咫尺的溫熱氣息,後一秒就已經站在客廳的玄關那裏,陳揚茫然四顧,心裏同樣非常清楚這是一個夢。
毫無預兆地,沙發靠背的後面探出了一只白色動物的頭。陳揚只來得及辨認出它是犬科的,那東西就跳了出來,在碰到地板的時候再次借力,直接朝着陳揚撲了過來。
陳揚一把接住它,結果上臂的內側立刻就被軟軟的舌頭舔了。在它從沙發那兒起跳的瞬間,陳揚已經看清楚了,它是一只雪白的狐貍。
全身的毛都蓬松又柔軟,漂亮的大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深褐色的眼睛裏盛滿了見到自己的喜悅。這還能是誰呢,陳揚笑着撫摸它背部潔白的長毛:“想我了?”
狐貍伸出前爪攀上陳揚的衣襟,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懷抱這麽一個沉甸甸、暖洋洋的東西,陳揚走進廚房,一方面舍不得放手,另一方面也實在不知道該把它放在哪裏。做菜的地方多少還是有油煙的,狐貍早就縮起了爪子,表示自己不願意碰到那些鍋碗瓢盆。
“你說怎麽辦,要不你去客廳等着?”陳揚無奈了。
話音剛落,狐貍就自力更生爬上了陳揚的肩,垂頭耷腦冒充自己是條狀的,整個卷在他脖子上。陳揚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拎起那條垂在自己胸前的尾巴:“拿走拿走,當心被油炸。”
白毛狐貍很聽話,尾巴很快就從陳揚下巴那兒繞了過去,自己用腦袋壓住尾巴尖,徹底成了一條大圍巾。
陳揚忍不住嘲笑它就會黏人,反手想去拍拍它,誰知中指一下子就被狐貍收進了嘴裏,像吮一根棒棒糖似的不亦樂乎。這裏頭隐含的意思實在太荒淫,陳揚覺得自己耳朵漸漸地滾燙起來,低聲訓了它一句:“色胚,收斂點……”
狐貍大為不滿,湊在陳揚耳邊“嗷嗚”了幾聲,最後還是在他頭上咬了一口。
就像葉祺無數次威脅要“咬死”陳揚一樣,最多只是牙關合攏再添一點點力氣而已,從來不會真的咬下去。陳揚對于狐貍這種名為洩憤實為撒嬌的行為置之不理,手腳麻利地開始做飯炒菜,它愛怎麽蹭就怎麽蹭,都随它去了。
準備晚飯的時候看這狐貍一副恹恹的樣子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碗筷拿好菜也上了桌,它便大搖大擺地竄到陳揚膝上。陳揚倒是真心想好好吃飯,可狐貍尖長的吻部就湊在他碗邊上,不管他筷子尖上夾了什麽,它都張大了嘴讨着吃。
冬菇,菜心,鳕魚,肉圓子……一頓飯下來,陳揚每每想自己吃的東西都被那一聲又一聲“嗷嗚”給騙走,收拾殘羹剩飯前想想又給自己加了一碗飯,拌着肉圓絲瓜湯一并吃了,這才算勉強吃飽。
白毛狐貍鬧夠了,甩甩尾巴自己往沙發的方向走去,走路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不少。陳揚暗想它是不是吃太多了,不知不覺洗完的動作都快起來,不過幾分鐘就關了廚房的燈,趕緊轉身去照看他的寶貝狐貍。
果不出所料,狐貍自己在沙發上窩成了一團,眼睛半閉不閉的,看見陳揚來了就哀哀地叫起來:“嗷嗚——嗷嗚——”
料想它是撐着了,陳揚把這個大湯圓似的東西抱起來放在懷裏,然後它就翻了過來,把覆着一層絨毛的肚皮亮給他。
“……你要我給你揉肚子?”
狐貍兩眼亮亮地拼命點頭,碩大一個毛茸茸的身子在陳揚腿上扭動着,嘴裏小聲地叫喚,要多可愛就有可愛。
陳揚招架不住,沒多久就笑得眼睛都彎了,兩只手都摸到它身上去。
三菜一湯,大半進了白毛狐貍的肚子,怪不得吃得胃都鼓起來了。有人給它按摩,狐貍很快就露出了一種介于不好意思和十分享受之間的別扭表情,四條腿都蜷曲着,全身放松,眼裏屬于動物的精悍光芒全都收起來了,活像個大型毛絨玩具。
“笨狐貍。”陳揚一時興起,捏着它的一只爪子晃了晃:“吃飽了不能再吃都不知道……你這笨狐貍。”
狐貍氣哼哼地瞪了他一眼,那神态像極了偶爾做了一點蠢事的葉祺。也許是陳揚的手讓它太舒服了,瞪歸瞪,它還是乖乖地躺在那裏,一副任由陳揚搓圓捏扁的樣子。
起了點秋風的夜裏,懷抱一只暖爐似的動物,夢中的陳揚突然覺得很幸福。他低頭在狐貍圓潤小巧的前額上親了一下,托着狐貍的手臂也稍微緊了緊。就是他這一動,狐貍的視野範圍随之發生了變化——它看見了茶幾隔層裏的鐵盒子。
在葉祺和陳揚居住的地方,電視機前一定會放一個茶幾,茶幾的隔層裏也一定會放兩個老式的裝月餅的鐵盒。其中一個由葉祺負責補給,裏面永遠都是滿滿的巧克力和糖果;另一個是陳揚負責的,裝着葉祺看電視時喜歡吃的肉脯、鮮奶話梅之類的小玩意。
狐貍當然也知道有一只盒子裏裝着它喜歡吃的東西,當下就“嗷嗚嗷嗚”叫個不停,非要陳揚拿給它吃。這講理的碰到耍賴的,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抵抗力。明明說好了只吃一塊肉脯,狐貍也很正經地點了頭,可是袋子一打開,它閃電般下嘴叼走了三四塊,一晃身子就跳到了客廳中央。
陳揚皺起眉頭:“不準吃!你難道想撐死麽。”
狐貍一看他态度堅決,立刻調轉方向朝卧室裏沖過去。陳揚緊随其後,啪的一聲開了卧室的大燈,可惜狐貍已經慌不擇路鑽進了床底下,現在那裏面正傳出悉悉索索的咀嚼聲。
陳揚一邊笑一邊嘆氣,索性坐在床沿上等它吃完。大約過了一兩分鐘,狐貍從哪兒進去的又從哪兒出來了,因此也就迎面看到了屋裏的鏡子——
原本顧盼生姿的雪狐,居然成了一只灰狐貍。
狐貍的自尊心頓時崩潰了。只見它用兩只前爪捂住自己的眼睛,整個身體都縮了起來,最漂亮的大尾巴也沒精打采地垂在地上,還用一種委屈至極的聲調哀號着:“嗷嗚——嗷嗚——嗷嗚——”
陳揚樂不可支,讓它在那兒自怨自艾了半天才去抱它:“笨狐貍,走,我們去洗澡。”
整個去浴室以及在浴缸裏放水的過程中,狐貍都死活緊緊捂着自己的眼睛,好像它自己看不見,它就不是灰不溜秋的。傳說狐貍都是怕水的,陳揚原本希望把它在浴缸裏浸一浸,除去灰塵就可以撈出來了,其實這是大大高估了狐貍的膽量。當他真的彎腰抱起髒兮兮的狐貍打算往水裏放的時候,狐貍“嗷”的一聲就跳了出去,在浴缸靠牆的那個邊緣人立起來,前爪在濕滑的牆壁上徒勞地劃拉,背對着陳揚攤成了一張貼牆的狐貍餅。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嗯?”陳揚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扯:“讓你別吃了,偏要吃。自己鑽到床底下去,我給你洗澡你還想逃?”
一手揪着耳朵一手握着尾巴,狐貍終于被他拽到了水裏,發出清晰可聞的噗通聲。
然後,差點以為自己大功告成的陳揚,被全身炸毛、大受驚吓的狐貍甩了一頭一臉一身的水,還得聽它在那兒老大不滿意地“嗷嗚”、“嗷嗚”。
默立了幾秒鐘,陳揚的好脾氣消磨殆盡了。他三下五除二脫了身上的濕衣服,拎着為非作歹的狐貍一起進了浴缸。或許陳揚是它安全感的主要來源,水裏有了陳揚,狐貍居然也配合了不少,只在人家給它洗耳朵的時候小小掙紮了一下。
本來根本沒打算跟它一起洗,陳揚只好裸着出來,擦幹了自己,再把狐貍捉來,整個用浴巾裹住。狐貍性淫,天經地義,原本垂着頭等陳揚用電吹風給它吹幹毛發的狐貍,突然伸出軟熱的舌頭,在陳揚腿間舔了一下。
陳揚往後一閃:“……等會兒,等會兒帶你上床。”
狐貍那兩只內壁是粉紅色的耳朵高興地抖了抖,招得陳揚愛心大盛,捏住了又是一通揉弄。
……
“嗷嗚!”
過了一會兒,陳揚送它回了卧室,自己打算下床去拿衣服穿的時候,白毛狐貍跳到了床頭,威風凜凜地阻止了他。
陳揚也想看看一只狐貍能弄出什麽花樣來,轉念一想就躺了回去,很是縱容地望着它。
狐貍試探着,用一只爪子踩了踩陳揚的肚子,然後就很放心地爬了上去。方才膝頭上的熱量現在轉移到了胸腹,陳揚的體溫受到了蠱惑,幾乎立刻就升高了。狐貍眯起眼,似是無限滿足的樣子,前爪搭着陳揚的肩,舌頭細細舔着他的耳朵,大尾巴就在下面一點一點卷着它剛才舔過的東西玩兒。看它這副貪婪的樣子,簡直就是要把陳揚吞了。
“喂,變成人吧。”
狐貍像是沒聽清,擡起頭直視陳揚:“嗷嗚?”
“你可以變成人了……”陳揚的眼神驟然變得很深:“我想做了。”
再下一刻,陳揚旖旎的馴獸記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他迷糊地看着眼前葉祺的臉,剛想伸手去摸一摸,那雙剛才還含情脈脈看着他的、深褐色的眼睛就睜開了。
短暫的空白過後,陳揚一把将他攬進了懷裏
人陷在柔軟床鋪裏的時候,若沒有對方的配合,大概也完成不了擁抱的動作。陳揚伸展胳膊的那一刻,葉祺也就相當溫順地滾進他懷裏去,并且縮起身體讓他抱着。
手從睡衣的下緣伸進去,光裸的背簡直觸手生溫,一摸就讓人心安,陳揚幾乎是滿足地嘆息了:“葉祺……”
葉祺用額頭蹭蹭他的胸口,算是回答他。
兩個人都夢見了撩人心弦的內容,下面的溫度緊緊壓在彼此身上,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有動。有時候訴衷情可以默默無言,那種緊擁着愛人所招致的血脈跳動,他也不覺得是什麽煎熬。胸腔裏的振動通過神經、血液和其它不知名的介質,一面往下聚集,也一面往葉祺身上傳導過去,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也升高了,鼻息微微地有些紊亂。
“葉祺。”他又喚了一聲,音調沉和了許多。
葉祺掙了一下,從他臂彎裏仰起頭來,突然擡手扣了他的後頸,自己迎上去吻住他。
溫柔的親吻,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樣甜蜜。當年初見時那個冰川一樣廣袤清遠的少年,後來沉默安靜的青年時期,再到後來,眼見着他的生命一點一點豐沛潤澤起來,笑容和脾氣都有了溫度……陳揚模糊地想着,什麽都會變的,只有他的吻沒變。
只有他待我的好,從來沒有改變。
葉祺是何等敏銳的人,陳揚剛想回神,下唇已經被他輕輕咬了一下:“專心點。”
“唔……”回答很快又被堵回去,葉祺的舌尖探進來,在他舌底輕輕勾了一下,然後整個纏了上來。
就像兩株被移植到同一個大盆裏的植物,他們兩個根系相纏,枝葉并茂,已經長在了一起。這是他們年輕時夢寐以求的事,如今習慣了,便在時光裏釀出另一種未曾體會過的溫情。
吻完了之後,總會有一段惬意的靜默。陳揚終于開始覺得,自己硬着的同時被人頂着有點不舒服了,于是他開始逗葉祺:“喂……”
強按着他接吻以後,葉祺又變回他那副乖狐貍的樣子,軟軟地蜷在陳揚胸口。
“喜歡我麽……”陳揚壓着嗓子,貼着他的耳朵低低地問。
“喜歡。”
“那你幫我……熱死了……”
本來就出了一層汗的手心被牽着,慢慢壓上熟悉的形狀,葉祺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拉開被子,好歹把自己從快要悶死的境地裏解救出來。
“陳揚,你看着我。”葉祺仰頭親了他一下,用上了一種不容抗辯的口吻:“看着我,不準挪開。”
在他熟練的動作與低柔的調笑中,陳揚像中了蠱一樣,呆呆地看着他笑意盈然的眼睛。洶湧的熱情原本應當是狼狽的,但葉祺的目光實在太溫柔,陳揚莫名地産生了一種“在他面前的話,怎樣都不要緊”的想法,因而也就肆無忌憚起來,任葉祺笑眯眯地看進自己眼底。
後來葉祺手上動得快了,陳揚難免面薄,沒法在他灼然發亮的眼神裏坦然對視,終究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葉祺只當他索吻,舔舔他的唇角就真的吻上去。舌尖碰到上颚的時候,陳揚竟然顫了一顫,葉祺不由得意起來,愈發在那兒折騰個不停,結果沒多久陳揚就繳械投降了。
投桃報李,陳揚稍微歇了一會兒就摁了葉祺的肩,催他躺平,自己一路吻着一路順着他的身體滑下去,然後褪了內褲輕輕含住他。
葉祺被勾得立刻繃緊了脖頸,嘴裏含糊地嗚咽了一聲。那聲音怎麽聽怎麽像夢裏的“嗷嗚”聲,陳揚一驚訝,下意識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床單緊接着就被葉祺抓在手裏,皺得無可救藥了。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完事後,陳揚意猶未盡地撫摸葉祺修長的腿:“平常沒這麽快啊……”
葉祺努力做出很無辜的樣子。他不敢說自己剛才總覺得自己腰上賣力動作的腦袋上,長着一對羊角。
在黑暗裏鬧了半天,葉祺終于爬起來把燈開了。他剛才吻陳揚的時候還能嘗到牙膏的味道,所以推測他們睡下可能還不到半個小時。習慣性地,他檢查了一下床單有沒有弄髒,又在被他自己抓皺了的地方蹙着眉撫了幾下,這才讓房間再次暗了下來。
陳揚一看他皺眉頭就覺得不舒服,剛想哄哄他,葉祺就拽住他像抱玩具熊一樣抱進懷裏,還蠻橫地擡腿纏住他。
“你是不是害怕了,所以夢見莫名其妙的東西?”
有了陳揚真實的溫度,夢裏小公羊的身影就不那麽令人難忘了。葉祺用指腹小心地觸碰陳揚腦後的頭發,硬硬的,一點也不像羊毛那樣柔軟。
陳揚當然第一反應是否認,但想了一想,自覺沒必要:“嗯,可能吧。”
葉祺拍撫他的背,以示安慰:“別害怕,有我在呢。就算我變成鬼,也一定不會吓你。”
越扯越離譜了,可陳揚還是誘着他繼續說下去:“……真的?”
“嗯,真的。我要是成了鬼,就在這房子裏好好待着,等你死了一起去投胎。”
陳揚覺得他傻氣,真笑話他又不太好,也只能悶在那兒不響,讓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靜靜地過去。平時看了恐怖片,葉祺雖然沒他那麽害怕,也絕對不是無動于衷的絕緣體。有時候看了段數太高無法消受的片子,兩個人只好湊在一起相互開解,努力回憶剛才哪個鏡頭穿幫了哪個手法好拙劣之類的,好讓大房子裏總歸會有的各種聲音不那麽驚悚。
今天本來說好了要上床,連玩什麽花樣都事先商定了,都怪那片子過于震撼,看完後葉祺跟自己一樣沉默,匆匆洗漱了倒頭就睡。身體剛才也算滿足過了,陳揚心裏亂糟糟地閃過一絲遺憾,慢慢把注意力轉移到葉祺對他的安慰上去,閉着眼睛感受那裏面的情意。
葉祺,葉祺,不講理的時候其實比那只貪吃的笨狐貍還過分。但反過來想想,葉祺給他的寵愛也向來不少。
三年前,葉祺去而複返,把自己的全部家當一并帶來,那是落子無悔的決絕。人回來了,當年的一切也跟着回來了。
吃穿用度,飲食起居,葉祺一手包辦,很少有需要他操心的地方。他交給葉祺用作家用的那張卡,很快就拿去辦理了水電煤和手機賬單的關聯手續,陳揚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願意接受圈養了。可後來他才發現,除了那按時劃走的幾百塊錢,家裏其餘的花銷全都是葉祺出的,有時還包括各種節日和紀念日買禮物的支出。
他曾經埋怨過很多次,次次逼得葉祺拿着他的卡去狠狠刷一筆了事,轉眼他還是我行我素,小錢一律自己付清。陳揚氣壞了,有一回下定決心跟他冷戰,最終卻得來葉祺一句輕飄飄的嘆息。
他說,我也想養你啊……
鬧了好久的結果,就是陳揚沒收了葉祺名下的所有信用卡和儲蓄卡作為“交換的禮物”,讓他手裏只剩下自己的副卡。至于拿走的那些,他指天發誓自己一定會用。葉祺明知道他是無賴,後來還是答應了。就像他在感情中的每一次付出那樣,他覺得很自然,卻總能讓陳揚在往後的時光中一點一點體味他的溫柔。
這個動不動就把大頭伸過來要他抱抱的男人,事實上擁有陳揚見過的,最溫暖堅定的一顆心。他想要照顧的人,他會花上令人不可思議的耐心和精力,把他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打理好,最後才擺出驕橫的樣子來,蹭到人家懷裏去表達親密。
這就是葉祺的性格,給了別人十分,才認為自己可以得到一分。或許,他還會做好毫無回報的準備。
我也願意把什麽都給你……這樣想着,帶着或多或少一點賭氣的意思,陳揚手上就不知不覺用了些力氣。葉祺本來都快睡着了,腰上被他一勒,趕緊低頭親吻他的額頭。
“你還害怕麽。”
陳揚在他懷裏動了動:“有你抱着,我就不怕了。”
這話從陳揚嘴裏說出來,還真有點違和。葉祺珍惜他難得服軟的機會,于是愈發細致小心地摸着他的背:“嗯……乖,睡吧。”
白日裏揮斥方遒的陳揚,這會兒真的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這樣周全的懷抱,情意深重,體貼安穩,就是他交付全部的最佳歸處。他不需要戴着吓唬別人的全能面具,也不需要挂着成熟男人的所謂魅力,他只想享受葉祺的關心,假裝自己被區區一個多小時的恐怖片吓壞了。
随着身體的放松,沉實的睡意突然湧了上來。陳揚撐着最後的清明換了個姿勢,把頭移到葉祺的頸窩裏去,蜷起身體枕着他的胳膊,順便送上一個淺淺的晚安吻。
也許,他還能再夢見那只笨笨的白毛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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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整理一下時間軸。完結後的番外裏最早發生的是南柯一夢,是葉祺回到陳揚身邊三年後的事情。
緊接着是醋缸再臨,那時候他們還在為了誰養誰之類的問題別扭。
換車記和血光之災差不多是同一個時間段的,葉祺四十不到,陳揚剛滿四十。細節什麽的可能有一點出入,別追究了,差不多就行了。
不要再說他們是老男人了,年輕的時候立誓長相厮守,守着守着自然年歲漸長。老男人既成事實,我還覺得太年輕了不靠譜呢……anyway下個番外再見吧。
番外十 天涯
葉祺過三十四歲生日那天,陳揚開車去學校接了他,兩人跑到外灘某旋轉餐廳,點了一桌菜胡吃海喝了一頓。年年銀燭臺小牛排配紅酒,偶爾來這麽一下大魚大肉,這二位驕奢淫逸的祖宗竟然都覺得挺滿足,直到當晚窩在床上了,葉祺嘴邊還留着笑意。
陳揚剛洗完澡,正一邊擦着頭發一邊趕年糕出卧室。白色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陳揚拿着毛巾在自己頭上草草糊弄着,背部美好的線條隐沒在衣領深處,分明看不清,卻偏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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