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遺忘(下)
汪野接到邀請時,分明見臺上那人眼神瞟向自己時一閃而過的精光,說不清是厭惡或報複心理,他沒做猶豫便答應下來,接過帖函嘴角勾起抹不善的笑容。
女伴聽聞要去見明星自然高興得很,演唱會剛結束就叽叽喳喳講個不停,汪野狀似如常的拂上她柔夷把玩,臉上雖有笑意,卻帶着絲不易察覺的煩膩。
慶功宴在蓉城市內一座別墅區召開,幾大贊助企業高層均數出席,連商業名流也請來不少。汪野吩咐好門童泊車,便自顧自任女伴挽住自己朝宴會大廳走去。
“汪董,晚上好。”
“汪董,好久沒見啦。”
“汪董,難得見到您呀。”
剛走入玄關,迎面而來的各色三六九等名仕都熱情向汪野問好,更甚者谄媚的表情早已無法遮掩。
商場也好,娛樂圈也罷,俗世就是這般,登高踩低攀龍附鳳,你有用時恨不能捏着天梯往上捧你,若一旦瞥見個旦夕禍福就巴不得祖上八輩都與你毫無幹系。
人情冷暖,汪野自幼倒看得清明,大抵不是平常富家子弟般無憂成長的纨绔少爺,打汪老爺子在他16歲那年暴斃後,閑散日子再也沒享過一天,別家小孩球場追逐的年級,他即開始掌管汪氏集團海外貿易了。
太過早當家,卻造就他頑劣乖張的個性,不說眼前這些商業名流,哪怕蓉城高官書記站在自己跟兒前來,也得給三分薄面。
見不順眼的都滾蛋,略感興趣的撩來玩玩,別人想罵他句混蛋都要掂掂夠不夠分量,這無法無天的年月過久了,竟連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也不曾念過,總歸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就夠。
汪野潇灑得摟着女伴蠻腰,一一穿過人群,稍作點頭當示好。
舞會中心,青衫長褂的沈莫言似乎等待已久般,轉過頭看向他,那雙幽暗的眼瞳笑意盎然,情絲流連。
怪異的感受再次襲來,汪野從背脊冒出股不适感,熟悉又陌生的波谲雲詭讓他腦子裏有些混亂,那男人的眼睛仿佛在訴說蜜語,目光顧盼生輝流光溢彩,就像穿越數年時光的禁锢只為此刻看見他。
為什麽會這樣想,汪野說不上來,然而他還未來得及思忖,身體已下意識側過角度,避開沈莫言那雙會侵蝕心神的眼睛。
作為今晚的主角,沈莫言好似沒有作為主人家的自覺,手裏搖晃着把琺琅扇,稍作打點便躲去角落獨飲烈酒,除了緊迫盯住他的眸子,更像與現場熱鬧氛圍決絕剝離,置身事外,絲毫不做在意。
倒是經紀人沈暮雲十分長袖善舞,杯影交錯中與幾位商界大佬們相談甚歡,看來沈莫言會在歌壇平步青雲少不了他的背後出謀劃策,圈內傳言兩人關系暧昧,想來确實并非空穴來風。
女伴被幾位名媛拉去聊閨中私語,汪野聳聳肩,興趣索然的繼續聽白家總裁下季度水利系統預想合作構思。
汪氏集團商業帝國下至快消品上至國家民生政策都有參與,可眼前這白家總裁故作低階的身段他不太看得上。
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陽穴,汪野随意敷衍兩句便不願再過多糾纏,颔首致歉後轉身走向別墅陽臺換換氣。
晚風輕拂過額間,隐隐感到有些醉意上頭,沒曾想這宴會的紅酒倒真有幾分烈,他掏出煙盒埋頭為自己點上根香煙,深吸口氣吐出層層煙圈,閃爍的火星在夜裏分外兩眼。
刻意忽視背後傳來的灼熱視線,汪野皺眉思索着什麽,卻又被走進的腳步聲打擾。
“汪先生嗎。”清涼的嗓音在身旁響起,汪野煩躁的轉頭看去,果然見到沈莫言面帶微笑的靠近自己。
無名之火在心中冒出,他甚是不耐的微眯起眼睛,這小歌星一整晚都在窺探自己,究竟想搞什麽名堂!
“有事嗎?”汪野語氣不善的問道。
“啊,那個…”不料沈莫言居然害羞起來,低着腦袋臉上浮現兩朵紅暈,柔聲輕問:“你忘記我了嗎?”
“忘記?”汪野挑眉上下打量着男人,突然明白過來,上杆子倒貼的男人他也不算頭會遇見,只怕是在演唱會現場對方就已認出他身份,迫不及待想要從他這裏撈些好處。
“呵,”他嗤笑了聲,心裏泛起陣惡意,若是女人玩玩也無所謂,可竟是同樣帶把的爺們兒,汪野皺眉打量男人三四,嘴角揚起絲痞氣:“沈大歌星以前跟我見過嗎?”
“啊…沒有沒有…”連忙否認,細思似乎覺得不妥,沈莫言又對上他眼眸,神情略帶憂傷:“其實見過,可是,也許你忘了…”
“哦~?”汪野拉長尾音,譏諷的疑問道:“那沈大歌星倒是說說,咱們什麽地方見過?”
厭惡的意味溢于言表,沈莫言卻像置若罔聞般,面色忐忑的繼續說:“我叫沈莫言,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這名字還是你給我的。”
說完,那雙狹長而幽暗的眸子像要把汪野心也看透一樣,深深凝望着他。
說不上是什麽情緒,過往最見不慣這些癡心妄想用皮肉上位的同性戀,如今竟遇見個厚顏無恥到說自己取名字的變态,汪野感到今晚實在惡心透頂!
他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眼神尖銳的瞪回去,說出的話也粗俗不堪:“沈老板,您一晚上如狼似虎的看着我,如今又說您這名字也是我取得,呵,這不要臉皮的做法倒叫本少爺大開眼界。”
鄙夷的目光毫不加掩飾,他輾轉在沈莫言身上掃視,接着道:“見過不少蹦上富豪床賣皮肉的男人,但像您這麽恬不知恥的,也算頭回遇見。您這屁股被多少人操過,又撈過多少好處,還數的過來嘛?現在普通大款不夠您用了,居然還想跳到本少爺床上。”
“你也配?”
“我...”沈莫言似乎想說什麽辯解。眸子輕顫,隐忍住情緒僅僅咬緊下唇不再言語。
汪野挑起眉梢,手指惡意的撫過男人臉頰,寒冰在眼中越來越深:“不如沈大歌星您把前面那根切下,或許我能考慮考慮,玩玩人妖。”
他卻勾起抹獰笑,用手背侮辱性的拍拍他右臉,似乎對踐踏對方很是滿意,不等對方反應便直截了當轉身朝大廳內走去,喚來女伴毫不客氣離開宴會。
寒冬臘月,風陣陣刺骨,沈莫言出神在那不知站了多久,手裏關節都凍得青白,拳頭攥緊引來咔咔作響,好半晌才幽幽說道:“你會…記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