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事。”褚明珂搖頭。
瞧着褚景橋的神情由緊張轉為放松,褚明珂的心裏有暖流湧動。這是呵護她長大的人,危難之際一心為她想退路的人,哪怕可能性極小,褚明珂也不希望他出事。
褚明珂吸了口氣,目光殷殷地望着褚景橋:“女兒有一事相求。”
褚景橋被褚明珂眉目間的鄭重吓了一跳,女兒不會還惦記着沈南星、還想嫁給他吧?真是個死心眼的孩子,褚景橋在心底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反正林逢已經為沈南星找到了解毒之法,女兒的要求,他如何能拒絕。
褚景橋暗中舒了口氣,不想讓她為難,遂欣然道:“何必弄得這麽嚴肅,你想要什麽,爹爹自然都答應你。”
褚明珂的鼻尖湧起一陣酸澀。爹爹總是這樣,除了之前反對她去飛雲谷找沈南星以外,所有的要求都會不遺餘力地滿足她。思及此,她更加不希望爹爹出事。
褚明珂狀若無意地吸了吸鼻子,問褚景橋:“爹爹能否告訴我,随國的武英侯是什麽人,她是不是我娘親?”
聞言,褚景橋大受震動,臉上的笑意凝結于唇邊:“誰在胡說八道。”
褚明珂沒有錯過他那一瞬間的錯愕與躲閃,直直地對上褚景橋的目光,顫着聲音回答:“您為何不直接告訴我,為何要瞞着我,讓我以為我只是個沒有母親的可憐蟲!”
她了解這位愛護了她十八年的父親,她若是向他合盤托出,說她願意以自己為餌換得褚家安全,他肯定不會同意。所以,她只能蠻橫一些,無禮一些,才能從他口中得到真相。
望着褚明珂濕漉漉的眸子,褚景橋的心像是被人攫住,往日她病得厲害時思念母親時可憐兮兮的模樣霎時間湧進腦海。是他忽略了,他以為将謊話編的圓一些,她會放下那些思念。
褚明珂仍在一旁含着淚控訴:“您一點也不知道,我有多羨慕明琮,無論他樂了累了,都可以随時撲進秦姨的懷抱,可我的母親明明還在世,您不光咒她死了,也從來不讓我知道!”
聞言,褚景橋只覺得一陣陣心梗,是他做得不夠,原來這孩子那樣思念她的娘親。褚景橋不由自主道:“明珂,對不起,我……我其實有苦衷,你娘也認為你待在我身邊對你最好。”
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褚明珂眼中蓄着的淚水跌落下來,她早就猜到,爹爹這樣做肯定是為了她好。時間緊迫,為了讓爹爹說出實情而不對她接下來的行動産生懷疑,她只能選擇最快但也最讓爹爹傷心的方式。
沒想到最想知道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灰衣人果真沒有騙她,她的确是武英侯之女。
褚明珂忍者想要和褚景橋坦白的沖動,故意冷着臉回答:“我只想知道真相,您實話告訴我,您為什麽這些年一直告訴我我娘死了?”
褚景橋從定遠侯那裏知道了他的打算,沒了何庭光手裏的東西,主戰派此次會排除萬難說服聖上同意出兵梁國。到時大盛和随國同時對梁國開戰,定遠侯與武英侯聯手,此戰必勝,當年的事告訴褚明珂也無妨。
褚景橋思忖了下,将當年的事情在腦海中捋了一遍,指着凳子讓褚明珂坐下,娓娓向褚明珂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你聽我細細道來。”
褚明珂依言,和褚景橋對面而坐。
褚景橋一五一十道:“十九年前,我替你祖父的案子四處奔走求人,在和州的一個小鎮上與你母親相遇。
你母親本是随國的長公主,一場政變之後,随國皇帝與她夫君都被繼任者殺害,她帶了年幼的太子逃到大盛。在掩護太子逃亡的過程中,你母親與同行人失散,最後流落到和州,我便是在和州與她相識。我遇見你母親時她受了重傷,她那時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兩個月身孕,我見她可憐便搭救了她一把。後來,她身體恢複之後給我出了不少好主意,幫我替你祖父洗刷了冤屈,我們成了知己好友,我也漸漸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母親在臨盆告訴我,她與同行人重新取得了聯系,她決定回随國替兄長與夫君複仇,但此去随國九死一生,她便将你托付給了我,讓我幫你找一戶忠厚人家,希望你能在随國無憂無慮長大。”
褚明珂被褚景橋說的內容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自己是武英侯的女兒已經夠駭人聽聞了,卻沒有想過她竟然有這樣一段曲折的身世。
褚明珂壓下心底的震動,懷着忐忑的心情問褚景橋:“既然我母親讓你替我找一戶人家,為何是您将我養大?”
對着褚明珂明亮的瞳仁,褚景橋不想再編謊話騙她,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我與你秦姨青梅竹馬,那時她被迫嫁給了別人,我對親事也有些心灰意冷,想着反正我自己也是一個人,你我當半路父女互相陪伴也挺好。”
褚明珂望着褚景橋,覺得上天待她們母女真是不薄,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候,是他給了她們新生。這種事情只有真正善良的人才能做出來,兩相對比,褚明珂覺得她的親生母親做得不太地道:“武英侯後來沒有再找過我嗎?”
身為人母,十八年來對親生女兒不聞不問,的确有些說不過去。
“找過的。”褚景橋的回答與褚明珂猜想的有出入,他繼續道:“我與你母親一直在暗中保持着聯系,你六歲時,你母親的對手發現了你的存在,想要對你下殺手。那以後,你母親提出在她的處境變得安全之前,我們不要聯系,免得連累你我,那以後我們才斷了聯系。你母親唯一的心意,便是想讓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往事聽到這裏,有些想不通的事也隐隐有了答案,所以她六歲時所中之毒是母親的對手下的手,褚明珂問他:“你之前決定給随國的大将軍私運糧草,也是因為武英侯?”
褚景橋點頭,“不錯,四個多月前,多年不曾聯系的你母親突然給我寫了封信,她告訴我,不必再告訴你她的身份,請我讓你一直以褚家人的身份活下去。我見她的言辭十分不妙,便去信問了。加上多方打聽才知,你母親與太子在最後的反攻中中了對手的計,他們被逼與梁國開戰,被斷了糧草,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