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要亂拍爛片(17) 塞勒姆……
白夙立刻明白了格拉西亞的意思。
早在發現B級末日裏, 系統的控制力有所減弱時,構築這個世界的存在,力量并不比《末日游戲》的系統差。
能在人進入影片後, 就隔絕系統力量的家夥,自信并非是狂妄。
所以對他來說,旅行者們,按着系統的要求, 去傷害了他的“員工”,自然是替系統挑釁他的權威了。
确實如此,他們這些旅行者就是替《末日游戲》辦事的打工人:完成指标, 拿到績效,然後去商城兌換東西。
無聲的血流仿佛無窮無盡,延伸到了廣場邊緣之後,就順着邊緣流淌下去,在粗糙的斷面上,血淚一般。
沒有一塊地面是幹淨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血海上。
這種壓迫感和恐慌,讓原住民和旅行者們這一夜空前和諧, 誰都不會再将精力耗費在內鬥上了。
第二天, 并不伴随着日升月落的白晝來臨時,影院重新敞開了大門。
只是站在門外,就能看到裏邊的格局和從前大相徑庭。
沒了大廳和觀影場所, 放眼望去,門內全是冷硬的灰色。
前臺放着一個自動化導覽機器,旁邊兩側都是電梯,一共八個,分單雙層停。
根據導覽上的指示, 二樓是物資兌換所,再往上則是攝影工作間,同樣以人數多少劃分成了三組。
被取消的地方,是所有的服務臺,員工室,以及觀影區。
這就是警告了。
以前,影院還願意跟原住民們玩兒一出服務員與觀衆的過家家,現在不願意了。
虛假的關懷假面被撕掉,展露出比資本家更險惡的嘴臉:是我給你們飯吃,養着你們,不是讓你們來我這兒作威作福的,一切解釋權都在我手上,愛演演不演滾。
一部分原住民立刻崩潰了。
親友們的屍體能找回來确實很欣慰沒錯,可代價也太高昂了!
他們立刻将矛頭對準了旅行者們。
第一個将活屍推出來的是誰沒人記得,反正全體旅行者都群情激奮。
有幾個已經跟土著混熟了的旅行者幹笑着打圓場:“現在的影片,也未見的比先前難啊……”
這解釋很蒼白。
影片如何沒人知道,至少在第一步,從抉擇上就更難了。
沒了海報,攝影棚門上都只寫了影片名字,連根據海報來推測情景都做不到。
一些先前殺活屍殺的最狠的旅行者被推出來,被要求先去嘗試一下影片的難度。
進入這個末日第四天,旅行者們論理還不需要補給物資,他們都下意識的看向主心骨孟君尋,讓他拿主意。
孟君尋掃視過這幾人:“你們去吧,盡量去小團體影片,會比較容易生還。試探影院的态度很有必要,也許正是咱們踩了他的痛腳,他才會有這麽過激的反應。”
他的安排理論上是沒錯的。
但旅行者們有人不服了:“憑什麽啊,如果要去試探的話,你自己怎麽不去?”
這話說的很小聲,但孟君尋确實聽到了,他神情淡漠的點了點頭:“也對,我确實得以身作則。不過如果我進了電影,我現在得工作,誰來負責?”
思維慣性是很可怕的。剛才說話的旅行者只敢嘀咕兩句,如今讓他推舉別人來當首領,他實在想不出。
能壓得住這劍拔弩張局勢的人,并不多。
這時,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餘睿,突然上前一步:“我覺着,她就可以。”
他指着的人是白夙。
白夙斷然拒絕:“不可以。”
緊急情況下發號施令,她姑且辦得到,但不代表她就很喜歡那樣。
況且,影片的難度,總要親自體會才能感受出差別,她可不準備當個等着聽結論的後勤。
白夙拒絕之後,這個人選推舉不出來,那幾個旅行者們罵罵咧咧的認命了。
白夙倒是有心跟他們一起去,不過她擔心自己會被影院格外記恨,所以沒跟他們組隊。
旅行者們進了電影院,電梯顯示将人送到了六層。
随後,直到下午,液晶屏上的數字始終是6。
這麽久沒人出來,怕是全員陣亡了。
這不太妙。
原住民們看向旅行者的眼神都變了。
“必須有一個交代!”陰郁臉離着老遠,盯着孟君尋,“不然以後沒法去影片裏讨生活,我們難道活活餓死嗎?”
他這表情,似乎是打算,餓死之前先把旅行者們當肉吃了一樣。
對此,孟君尋很幹脆的表示,之前的影片全員陣亡,可能是他們太弱了,下午他進電影去看看。
“放心,這件事不解決,我們誰都活不下去,我會給你們交代的。”
他這樣說完,對着白夙投過來一個平靜的不正常的表情。
白夙:怎麽還是托付給我了?
在孟君尋已經走進影院之後,餘睿竟然也跟了上去。
“他去肯定也是團滅,我還是選另一部片子一起進,以免浪費時間。”
他這麽說着,邁開腿走的那叫一個潇灑。
下一秒就被格拉西亞扳着肩膀硬生生抓了回來。
白夙表示,進副本她去,照看剩下的旅行者,他來。
餘睿難得的露出驚詫的表情來:“這麽信任我?”
“你去就是團滅兩部,少作死吧。”
如果闵安娴就沒睡過,那麽讓她睡不了覺的餘睿,自然也沒休息過。
看不出他精神狀态差,但就是這樣撐着,才會更危險。
他自己作死管不了,但別浪費其他人時間,也別跟她一起進影院。
萬一規則跟着格局一起改了,被強行安排成一對男女主角,她恐怕就要忍不住違背原則,先殺隊友了。
白夙上了頂樓之後,發現孟君尋正在走廊裏一個個的影片名看過去。
餘睿這麽多天沒睡過,他何嘗不是?同樣是精神已經過度疲勞,去闖單人影片,那可真是作死,完全聽天由命。
白夙心內喊着麻煩死了晦氣,卻又沒法真就丢下他去死。
孩子也怪可憐的,理想主義進這麽個破游戲,都被玩壞了。
格拉西亞喊了一句:“如果想要和我的契約者一同進游戲,就別擅作主張。”
孟君尋的腳步一頓,真的停下了腳步,默不作聲的等白夙。
還是有求生欲的。
白夙這次沒怪格亞的擅作主張,她也想喊的。
只不過她主動開口就很別扭,格拉西亞這個态度,就讓她感覺好多了。
只不過,在走了一圈之後,她覺着,或許還不如讓孟君尋自作主張呢!
她現在陷入了極度的選擇困難。
這些影片名字一個比一個難懂,多半都是個看起來是人名或者地名的單詞,唯一一個能有點提示的,她不想去,叫《破繭》。
萬一不是意象化的形容,是真的有很多蟲子破繭,那場面一定很惡心。
剩下的裏頭,白夙最終憑直覺挑了一個她有印象的片名《Salem》。
塞勒姆鎮是惡名昭彰的女巫審判這一荒謬事件的代表地,女巫審判之類的,白夙覺着會比較容易應對。
孟君尋自然是沒意見。
進入片場之後,門一關上,徹底的黑暗降臨,白夙感受到了一種很強烈的剝離感。
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雖然破舊但很幹淨松軟的床鋪上,穿着類似女仆的衣服。
她起身摸了摸口袋,沒有手機,也沒有羽衣。
“格亞?”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白夙咽了一下口水。
不會吧,難道B級降臨末日的始作俑者認真起來,不光是《末日游戲》的系統,甚至連她和使魔之間的聯系都能斬斷?
可這樣一來,格拉西亞會怎麽樣呢?
留在攝影區?
時間靜止?
失去契約的束縛,從而随意殺戮取樂,還是被排除出這個世界?
白夙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好巧不巧,本就不太能将風全然隔絕的窗外,有一陣煙熏火燎的氣息湧進來。
白夙咳嗽兩聲,探頭出去看。
她看到了一個拼命掙紮哭喊的女人被綁在火刑架上,熊熊燃燒的火焰,已經将她的頭巾跟長發都燒着了。
帶着脂油味的黑煙無風直上。
女巫審判已經在進行了。
白夙不想再看,剛要轉身,突然覺着身體仿佛被冰冷的蛇死死纏繞,根本動彈不得。
那個絞刑架上的女人看到了她,用已經燒成黑炭的手腳掙脫開烤焦變脆的繩子,掙紮着往她的方向走過來。
她外表烤焦了的皮膚,如同蛋殼一樣,布滿裂紋,然後一塊塊剝落,露出裏邊蛋白一樣白皙的過了頭的皮膚。
原本被烤焦的人,就已經比原來瘦了一圈,如今再蛻一層皮下去,裏頭皮包骨頭,臉頰都是凹進去的。
果然,又來了。
白夙抱着手臂,只覺如今這豔陽高照的夏日,突然冷的發白,冰寒刺骨起來。
詛咒帶來的幻想,只憑她自己是難以打破的,就連轉開眼去看別的地方,都做不到。
明明在窗外緩慢跋涉的“母親”距離她還很遠,但那些帶着病态嘶啞的耳語,卻一直往她腦子裏灌。
正在這時,她的手指突然感受到了一絲灼痛。
仿佛是帶上了一枚剛才火上烤過的戒指。
很痛,但這份疼痛反而将束縛着她的無形之手撼動了一點。
白夙很清楚的記得,她進入影片之後,沒帶戒指。
而此刻艱難的低頭,就見手指上有一圈鮮紅的,紋身一樣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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