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遺物
江睿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眼前依舊是一副血淋淋的畫面。
不記得第幾次做這個夢了,江睿只記得到處是血,到處是悲傷,江哲和蘇雪一直在夢裏纏繞自己。
門吱呀一聲開了,江媽走了進來。
“阿睿,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米粥和烙餅,快洗洗下來吃飯吧。”
“嗯!”江睿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翻身下床。
“快點啊,我去給雨兒沖奶粉喝。”江媽說完轉身出去了。
江睿很快洗漱好了,下樓的時候,随意一瞥,只見飯桌上多出個女人。她穿着一身墨綠色長裙,容貌嬌美,臉上略施粉黛,清新而不脫俗,看着像淑女名流,渾身卻又透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之外的冷漠。
“阿睿,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蘇雪的表妹李華。”
“李華?”江睿好像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你好!”李華站起身來微微一笑,禮貌地伸出了手。她的手很纖細小巧,關節很突出。
江睿愣了一下,卻很快伸出了手,“你好!”
兩人對視一笑,李華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阿睿,李華是過來收拾蘇雪的遺物的,你吃完飯陪她去你哥的房間吧。媽就不去了,媽在這裏照顧雨兒。”江媽邊說邊給雨兒喂奶粉。
“好!”江睿抽開椅子坐了下去。桌子上是熱騰騰的米粥,還有熟悉的烙餅,幾碟小菜。小時候江睿特別喜歡吃烙餅,江媽為此特地學做了烙餅。
“來,多吃點,”江媽給李華夾了些素菜,然後又給江睿添了碗米粥。
“老爸又去公司了?”江睿自回國以來,時差總調不過來,每次起床時都快到中午了。
“是啊,你爸就是個操勞的命。”江媽說話間換了副期待之色,“阿睿啊,既然你都回家了,那就去你爸公司幫他吧,別讓他那麽累。”
江睿喝粥的動作頓了一頓,“媽,我……”他一直很鄙視那些靠關系進公司,輕而易舉就當老板的富二代。可偏偏自己就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富二代,這些年在國外,雖然自己也算自力更生,但還是靠着家裏的關系才能在巴黎呆得那麽惬意。
看到老媽充滿期待的神情,江睿實在不忍說出拒絕的話,只好敷衍了事:“我過幾天就去公司。”
“真的?”江媽沒想到這個倔得跟牛一樣的兒子居然同意了。以前江媽好說賴說,江睿總是一口一個否定,可是,現在,他居然沒有跟自己對着幹,他居然同意了。看來,自己的小兒子真的長大了,也懂事了。
“當然是真的,我在家也呆膩了,是該出去做些事了。”
“這才是媽的乖兒子。前些年,那個老來咱家和你爸看球賽的老胡叔叔,他和老伴出國旅游去了,一去就是兩年。聽說他把公司交給兒子打理,管得特別好,比老胡還會賺錢。我和你爸呀,也指望着你早點接管公司,到時候我們倆也來個環球旅行。”
一頓飯下來,江媽絮絮叨叨地說着東家長李家短,江睿專心地吃着早飯,偶爾回應兩句,而李華則一直保持着疏離的微笑。
“阿睿,你陪李華上樓吧。我和雨兒出去轉轉!”江媽推着嬰兒車出了大門,只留下江睿和李華站在客廳裏,氣氛一時有些尴尬。
“李小姐,咱們去二樓吧。”江睿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李華點了點頭,跟上江睿轉身的步伐。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江哲和蘇雪的卧室。
他們倆結婚前,這個卧室是阿哲的卧室。小時候,江睿總是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地魚貫而入。他喜歡圍着阿哲問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問題,而阿哲總是耐心地一一回答。
自從江哲和蘇雪結婚之後,江睿就再也沒踏入過這間卧室。他恨他們,也連帶着恨自己。時間長了,這種恨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積越多,時時刻刻折磨着江睿。
這次回國,知道他們雙雙車禍去世的消息,江睿的恨一下子沒了主心骨,躲得無影無蹤。可是,午夜夢回,江睿總是被噩夢纏繞。這種恨沒有消失,只是潛伏着,等待合适的時機便殺江睿一個措手不及。
進門的那一刻,江睿聽到了自己複雜而又扭曲的心跳聲。
房間的布置沒有太大改變,和江睿小時候看到的差不多。依舊是藍色牆壁,藍色床罩,藍色窗簾,一切都是以藍色為背景。只是床頭多了一張婚紗照。照片裏的人笑得很開心,很幸福。
“這張婚紗照不錯。”李華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是啊,他們很幸福,就算死了,也是死在一起。”江睿勾了勾嘴角,勉強笑了笑。
“其實,我今天不是來收拾雪兒姐遺物的,我是有事找你。”李華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江睿有些詫異,卻還是一臉淡然地問了句:“什麽事?”
李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過去關上門,這才轉過身子說道:“雪兒姐不是出車禍死的,她是肝癌晚期。你看了這封信就明白了。”李華說話間從挎包裏掏出一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