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全身CT顯示,陳父的胃部有很大的陰影,足足有七八厘米,葉涼一又拿着陳父的血液去做了檢查,結果發現,六項腫瘤指标全部偏高,很明顯,是腫瘤無疑。若是良性的,自然沒問題,可若是惡性的,那就是胃癌了。
胃部的腫瘤大部分都是惡性的,何況從那腫瘤的大小來看,良性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小到……根本不可能。
陳安安只覺得渾身發寒,仿佛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從頭一直涼到腳,腦袋一陣陣發暈,眼前都是黑的。怎麽會呢?腫瘤啊,胃裏面的腫瘤,那和她胸上的腫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知道她爸的身體一向不好,因此便拼命賺錢,想要攢錢帶着她爸去大醫院好好的檢查,然後治好她爸身上所有的病痛,讓他爸能夠一直陪着她。
她妄想着等她有錢了,那些一直像是吸血蟲一般,緊緊吸附在她爸身上的疾病,就會像被抹了藥的虱子,紛紛的從他身上掉落下來。
可是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幻想而已,當沉重的打擊忽然到來的時候,她甚至連準備都來不及做,就摔的頭破血流,斷手斷腳。
都怪她!若是她再堅持一點,早點帶她爸來醫院,也不會是這個結果。
陳安安知道惡性腫瘤意味着什麽,癌症,死亡的代名詞。她埋頭在葉涼一面前,眼淚一滴滴的滲入他的呢大衣裏,兩只小手揪着他的衣服,用力的仿佛手心裏攥着的,是她爸的生命力。
“別哭,最後的結果還沒出來,明天還要再做一個CT才能确定。”葉涼一拍了拍她的後背,有力的胳膊緊緊攬住她,将她身體的大半重量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一向呆,也很乖,就連此時乍聞如此噩耗也沒有發狂發癫,只是趴在他的胸口,咬着唇将哽咽聲憋到嗓子裏,不停的流眼淚。就連哭也都是安安靜靜的,不會吵到別人,只是将傷心吞進肚子裏,自己一個人難過。
葉涼一的心不是雨衣做的,此時被她這麽一哭,頓時又疼又酸,恨不得自己替她痛才好,他家呆貨就應該是開開心心的,那雙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裏,盛滿的應該是笑意而不是傷心。
他跟她相處的那麽多日子,她都是快快樂樂的,身上滿滿的都是動力,努力攢錢給她爸治病,這就是她生活的支柱,如今這個支柱頃刻間崩塌,他的小姑娘一定傷心到了極點。
“好了,別哭了。”葉涼一将她從自己胸前拉起來,憐惜的看着她滿是淚水的小臉蛋,剛想要伸手給她擦眼淚,又怕自己的呢大衣表面太粗糙,弄疼了她,便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用裏面柔軟的襯衫給她擦了擦臉,柔聲道:“先睡一覺,明天請個假,不去上班,我陪你一起等結果。不哭,也有可能是良性的。”
陳安安沒說話,她沉默的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到冰冷的瓷磚上,瘦弱的小肩膀抖個不停,仿佛那寒冬臘月裏的雛鳥,被凜冽的北風吹的幾乎要斷了翅膀。
葉涼一見狀,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在她頭上輕柔的撫摸着,以示安撫。他不善言辭,只能通過這樣的動作來安慰她。
半晌,陳安安終于擡頭抹了一把臉上冰涼的淚水,嗓子裏卻還是哽咽的,抽噎個不停,連說話都有些連不成句,“要、要是惡性的怎、怎麽辦?”
“要立刻手術,切除腫瘤。”他頓了頓才繼續道:“胃是肯定要切的,至于切多少還要看明天的檢查結果,術後需要化療,以防止複發。”
這是建立腫瘤細胞還沒有轉移到別的地方的基礎上,若是細胞轉移了,那麽一切後續都不需要了,他只能通過手術來盡力延長陳父的性命。
葉涼一垂眸,作為一個醫生,他有義務将病人的一切情況告訴病人家屬,然而作為一個男人,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還是先瞞着她,等明天的CT結果出來再說。
葉涼一打定了主意,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多了,陳安安是肯定不會回家睡覺的,幸好陳父的病房有陪護床,可以讓她守着她爸睡,這樣也能讓她好受點。
“去你爸病房睡覺。”葉涼一給陳安安臉上的眼淚擦幹淨了,又接了點溫水喂她喝了,這才拉着她走出辦公室,“不許再哭了。”
陳安安點點頭,順從的任他拉着。走到陳父病房的門口,葉涼一放了手,又叮囑了她幾乎,剛想要擡腳離開,就覺得衣角被什麽拉住了,他低頭一看,恰好對上了她那雙紅腫的大眼睛。
“怎麽了?”
“葉醫生,拜托你了。”她睜大眼睛,竭力忍住眼裏的淚水,“不管怎麽樣,都要治!”
“我知道。”葉涼一緊緊握住她的手,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安心,“你爸的手術由我主刀,放心吧。”
“謝謝你,葉醫生。”陳安安忽然走上前抱住了葉涼一,聲音雖然因為哭泣而有些悶,卻真誠而感激,“你真好。”
“去睡覺吧。”葉涼一揉了揉她的腦袋,推開了她。陳安安點點頭,輕輕的旋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直到聽到門鎖的咔嚓聲,葉涼一才轉身離開。懷抱裏空蕩蕩的,沒有她馨香柔軟的身子。
葉涼一伸手推了推眼鏡,他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陳安安才不願意跟他回家,他原本打算,将她從周齊那裏帶回家,就好好的問一問,可是現在陳父出了這種事,他如何能開口詢問。
算了,再等一陣吧,反正他都已經等了這麽長時間了。
陳安安晚上還是沒怎麽睡着,目光一直落在熟睡的陳父身上,根本不敢移開。從小到大,都是她爸在養她,又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将她拉扯大了。到了享福的時候了,卻出了這種事。
她不知道她爸的病到底是怎樣,但是她會盡她所有的努力,只要有一分希望,都不會放棄!
第二天一大早,葉涼一去外面給陳安安和陳父買了早餐,先給陳父拍了CT後才讓他吃飯,之後便忙着處理檢查結果了。
陳安安根本吃不下飯,一碗皮蛋瘦肉粥吃了半天也沒吃完,看的陳父直皺眉,終于忍不住撂下筷子罵了陳安安幾句,這孩子到了城市後學壞了,從前在家可沒有這麽浪費糧食的時候。
陳安安也不反駁,見她爸生氣了,勺子也不用了,直接端起碗就把粥往嘴裏倒,結果喝着喝着眼淚就下來了。
把陳父吓了一跳,以為自己話說重了,把閨女惹哭了。結果陳安安卻跟他說粥太熱了,燙到了舌頭。
陳父倒也沒質疑,自己的閨女自己知道,一向是毛手毛腳的,這種事可沒少幹,當下也沒深究,點點頭過去了,殊不知陳安安心裏正絞痛難耐,卻不得不在他面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上午九點,陳父的CT結果出來了,腫瘤是惡性的,必須要馬上手術,胃要切除大半,只能保留一小部分。幸運的是癌細胞并沒有轉移,陳父的肝腎功能也沒有什麽問題,雖然有些貧血,但是基本具備了化療的條件。
陳安安聽到這個結果并不意外,昨天晚上她從葉涼一的神情和話語間就猜到了。如今在葉涼一擔憂的目光中,她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掉,只是拜托葉涼一要盡力救救她爸,便自己一個人樓上樓下跑了一圈,将住院手續補齊了。又去了公司請了長假,回醫院的時候,右手拎着一大堆新鮮的肉菜,左手還拿着幾張租房子的宣傳單。
如今她的頂梁柱倒了,那她就獨自撐起一片天了。
葉涼一一眼就瞄到了那上面的內容,立刻将宣傳單奪下扔進了垃圾桶中。在陳安安驚異的眼神中,冷聲道:“你有閑錢去租房子?”
陳安安頹然的低下頭,頭上的小馬尾都耷拉了下來,實話實說,“沒有。”錢現在對她來說确實是最大的問題,她才工作将将兩年,每個月都只給自己留一千塊,剩下的全部打給她爸了,手中根本就沒有什麽積蓄。
手術再加上住院的費用最少也要七八萬,她完全不知道這錢該從哪裏弄。她不可能去跟她爸要,自己的爸她了解,若是知道自己手術要那麽多錢,他就是拼着自己死,也不會接受手術。
“聽着,”葉涼一将手放在陳安安的肩膀上,低頭和她對視,“錢的問題你不要擔心,也不要去找房子,就住我那裏,”見她張嘴想要說什麽,葉涼一将食指放在她有些幹裂的唇上噓了一聲,繼續道:“你只要照顧好你爸就行了,別忘了,我是你的男朋友。”
“可是、可是那都是假的,是騙你媽媽的,我……”陳安安咬唇,被沉重的袋子勒的蒼白的小手緊了緊,“我怎麽能一直占你的便宜。”
“好了,聽我的話。”葉涼一在心裏嘆了口氣,又氣又憐惜,若不是喜歡,他怎麽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若是換一個女人,哪裏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偏偏這呆貨傻愣愣,什麽都想不到。
若不是現在并不是表明心跡的時機,他一定會将一切都剝開了給她看,這個呆貨!
“你爸一個星期後就要手術,具體的事情我會去跟他說,你現在回家做飯,你爸現在不能吃辣的,弄點好消化的,快回家!”
陳安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無論怎麽樣,現在她爸最重要。葉醫生對她的好,她通通都記在心裏,就算以後讓她拿性命還,她也不會猶豫。
終于将陳安安說服了,葉涼一松了一口氣,見她進了電梯,便再不在原地停留,直接大步朝陳父的方向走了過去,一會兒他還要想法瞞着陳父,安安并不想讓她爸知道他自己的病情,可是手術還好說,化療呢?那時候可就怎麽都瞞不過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當兩個人的身影都消失了以後,樓梯的拐角處,鐘韻僵立在那裏,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臉上的肌肉因為巨大的喜意而抽動着,讓那張漂亮的臉蛋看起來分外猙獰。
太好了!他們原來根本就不是情侶!一切都是假裝的!
鐘韻緊緊捏着手中的聽診器,腦海中飛快的閃過一絲靈光。
作者有話要說:某天,陳安安發現葉涼一的抽屜裏藏了一張宣傳單,上面寫着幾個血紅的大字:男人夜晚不堅挺怎麽辦?她大吃一驚,連忙将宣傳單偷了出來。
晚上,兩個人洗白白後上床睡覺,葉醫生蠢蠢欲動。
陳安安(擔憂):葉涼一,你身體還好嗎?
葉醫生(扒衣服扒褲子):好。
陳安安(又擔憂又同情):真的好嗎?你若是不舒服要告訴我啊。
葉醫生(莫名其妙):你又抽什麽風?
陳安安(拿出宣傳單,很為難):這個……
葉醫生(心裏将強塞給他宣傳單的小哥撕碎了一百遍,磨牙霍霍向安安):我現在就讓你看看我到底堅!挺!不!堅!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