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別鬧。”葉涼一的瞳孔微縮,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緊緊的拽着她的手臂不放手,固執的不去聽她的話,“不要鬧,跟我回家。”
“葉醫生,”陳安安抽抽鼻子,聲音裏帶上了一抹哽咽,“我會盡快搬出去的,謝謝你以前的照顧。”
“安安不會跟你回去的。”這個時候,周齊忽然走了過來,掰開葉涼一的手,将陳安安拽到了自己身邊,臉上噙着一抹溫潤的笑,親昵的揉了揉陳安安的腦袋,“你不要逼她。”
葉涼一的眸光如寒刺骨,釘子般的落在周齊身上,他伸手推了推眼鏡,壓下心中滔天的怒火,轉向陳安安,“為什麽不回去?”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如果是因為我提前走了,我道歉,醫院裏确實有急事。”
他一向驕傲,從不肯低頭,即便是在美國遭到數個有種族歧視的白人少年的圍攻,也不曾彎下自己的腰。
他是葉涼一,老師心中的寵兒、母親眼中的好兒子、留學生心裏只能仰望的存在,他的導師霍華德的實驗項目只有他一個新生可以參與。無論走到哪裏,他都伴随着無數羨慕和贊美的目光。
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讨好女人,他只要一個眼神,一個暗示,就有大把的女人自動送上門來。
然而現在,他卻将那一身傲骨徹底抛開,像這個世界上最普通的男人一樣,對着自己的心上人低聲下氣的祈求,希望她能收回自己決定。
陳安安垂眸,濃密的睫毛擋住了他投向她的目光。原來是這樣,他醫院有了急事。病人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可是為什麽不告訴她?
她可以不在意他在他們第一次後就丢下她,讓他以醫院的事情為重,但起碼對她的态度好一點,告訴她他的去向,在她不小心闖進他的辦公室時,稍稍和藹一點,不要大聲的呵斥她。
她也是她爸呵護着長大的,也需要人疼,在他對她大聲的時候,也會心痛。
“對不起,葉醫生,”陳安安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占你的便宜了。”
她的聲音大不,那一字一句卻像是野獸的獠牙,狠狠的撕開他渾身的血肉,剖出他血淋淋的心髒。
葉涼一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冷聲道:“那好,不過至少要先回去将你的東西收拾了。”
陳安安的身子一僵,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回去。”身體裏的力氣仿佛被什麽瞬間抽空一般,渾身都沒了支撐,陳安安咬牙一步步的走到沙發旁邊,伸手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手卻哆嗦的連拉鏈都沒辦法安好。
葉涼一見狀走過去,冷着臉拍開她的手,給她将拉鏈一拉到頂,牢牢護住了脖子,又把鑲着一圈兔毛的帽子扣到她腦袋上,終于将她捂得嚴嚴實實的,這才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安安,你不是答應我要在這裏住幾天麽?”周齊擋在葉涼一面前,攔住了他的路,臉上雖然還帶着笑,眸光卻已經黯淡了下去。
“對不起,周齊。”陳安安咬唇低下頭,小聲道:“我要去葉醫生家收拾東西,以後、以後我還會再來的。”
周齊定定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淺笑,聲音不大,卻無端的流露出一股委屈,“可是我們明明說好了。”
“周齊,夠了。”葉涼一臉色難看的掃了一眼為難的陳安安,沉聲道:“适可而止吧。”
周齊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陳安安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恰到好處的打破了幾個人對峙的場面。
她掏出電話一看,不認識的號碼,皺了皺眉,還是接了電話,“你好?”
“安安啊,我是你三嬸啊,你爸住院了!”
陳安安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嘴唇哆嗦着,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爸怎麽了?”
“哎,你別急,也什麽事。就是跟我們一起炸丸子的時候忽然暈了一下,被油燙着了。你爸那頭倔驢,不讓我們告訴你,還想讓你過年不回來,那哪行!安安,聽三嬸的,不用你爸,過年可得回來啊!我和你三叔下午從醫院回來就掂量着,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
陳安安知道她爸不是身體出了問題,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但是仍然止不住的擔心,“三嬸,我爸在哪家醫院,那個病房?”
“就在咱鄉醫院,什麽病房的,哪裏有病房!不過你這丫頭,不是要回來吧?”
陳安安嗯了一聲,道:“三嬸,謝謝你告訴我,我馬上就回來。”說着直接挂了電話,就要往門外沖。
被熱油燙了可不是被熱水燙了,一定是很嚴重她爸才會去醫院,她必須要馬上回去看看!
誰知道剛一轉身就被葉涼一拉住了,陳安安剛想要拍開他的手,就聽見他道:“我送你,這麽晚了沒有車。”
陳安安本不想用他送,可是也知道他們鄉偏僻,這個時候還真的不一定能有車,只能點點頭說好。
周齊見狀,連忙眼疾手快的穿上外套,“我也去。”
葉涼一瞥了他一眼,冷冷的丢下一句,“随便你。”便邁開大步去追迫不及待跑下去的陳安安了。
陳安安他們鄉醫院确實簡陋的可以,說是醫院,其實就跟診所差不多,病房裏面只有十幾個床位,不管什麽樣的病人都擠在一起,各種各樣疼痛的呻*吟聲不絕于耳。
陳安安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她爸正躺在裏面的一個床位上,睡的正香。見她爸臉色如常,這才稍稍放下了心,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陳父被燙傷的小腿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出來傷勢,葉涼一打量了他一番,不自覺的皺了皺眉,跟陳安安說了一聲,便去找醫院裏的醫生了,他自己是醫生,因此在對待病人的問題上格外敏銳。他總覺得陳安安她爸好像有些不對勁,整個人太過消瘦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暈倒?
葉涼一在醫院裏轉了一圈,只看到了三四個醫生,都穿着白大褂坐在皮椅上聊天,時不時的還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被燙傷的那個病人是誰負責的?我想了解一下情況。”葉涼一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醫生們的笑談。
估計是從來沒見過葉涼一這樣的病人家屬,幾個醫生互相看了一陣,這才有一個中年人懶洋洋的沖葉涼一揚了揚下巴,“是我,你想問什麽,快點說,我正忙着呢!”
葉涼一的眉眼冰冷,目光沉沉似海,他做事向來認真,最看不得的就是這樣在位而不謀其職的人,尤其這些人還是醫生,一個不小心那就是一條甚至幾條人命。
但他還是忍住了自己心裏的怒火,這裏是鄉醫院,不是中心醫院,他沒天真到以為自己上前諄諄教誨一番,這些人就會從此以後改過自新。
“他都做了哪些檢查,身體的一切指标是否都正常?”
“你沒毛病吧?”那中年醫生像是在看怪物一樣看着葉涼一,“都說了是燙傷還要用檢查?”說完,他再不理會葉涼一,直接轉頭又重新加入了那幾個醫生的交談中。
葉涼一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什麽都不用說了,他得告訴那呆貨,他爸必須立刻轉院,他親自給他做檢查!
陳父是下午進的醫院,晚上就買了一盒五塊錢的盒飯湊合着,還只吃了一小半,通通扔在了床頭的垃圾桶中,散發着一陣陣油膩膩的味道。
陳安安見狀便蹲下*身,伸手扯着垃圾桶中的塑料袋,想把這袋垃圾扔到外面去。誰知塑料嘩啦的聲音卻把他爸吵醒了。
陳父一向淺眠,尤其是這病房裏還都是病人的呻*吟聲,他更不可能睡熟。誰知道,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女兒正蹲在自己床頭。
“安安?”陳父不敢置信的叫了一聲,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爸,你醒了?”陳安安驚喜的跳起來,連忙湊到她爸眼前,“爸,你怎麽那麽不小心,怎麽就燙着了,疼不疼?”說着,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對着她爸嗔道:“還有,你晚上怎麽就吃了那麽點飯,爸,你是不是胃口不好?”
陳父聽着自家女兒一連唠叨了一大串,問題一個個的從那張小嘴裏蹦出來,幹脆哪個都不回答,他繃着臉,目光掃了掃,正好對上了旁邊周齊含笑的眼神,陳父轉向陳安安,“長的還挺精神。”
陳安安傻乎乎的搞不清楚狀況,“爸,你說什麽?”
“你對象。”陳父撥開黏在自己胸口的女兒,仔細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周齊,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笑,“這小子不錯。”
葉涼一剛一推開門,就聽見了陳父這句話,立刻便明白,陳父這是将周齊當成了陳安安的男朋友,他推了推眼鏡,幾步走到陳父面前,冷聲道:“她男朋友是我。”
陳父一愣,随即轉向陳安安,那模樣仿佛在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安安咬唇,她已經跟葉涼一說清楚了,她不想再假扮他女朋友了,可是前幾天她還跟她爸說過,她過年要帶男朋友回家。這到底該怎麽辦?
葉涼一見她這副模樣,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怎會給她否認的機會,連忙上前一步牽住了陳安安的手,在陳父看不見的地方用力握了握,以示警告。這才對着陳父道:“爸,我是安安的男朋友,葉涼一”
陳父被他那一聲爸叫的半天回不過神來,反應過來了立刻粗聲粗氣道:“誰是你爸,別亂認!”
葉涼一也不在意,掏出電話看了看時間,道:“安安,你給咱爸收拾一下,馬上轉院。”
陳安安在聽到她爸在鄉醫院的時候就這麽想了,當下便感激的看了一眼葉涼一,麻利的将床上她爸的東西收拾了一下便要扶她爸起來。
誰知陳父卻不幹了,他瞪着眼睛怎麽也不肯起來,對着葉涼一吼道:“你以為我殘疾了嗎?這點小病還用的着轉院?要我說連這裏都不用來!”陳父的長滿老繭的大掌往床上重重一拍,炮火頓時又轉移到了陳安安身上,“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這小子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要我說,他還沒那個小子,”他指了指周齊道:“還沒他順眼呢!”
葉涼一的臉色頓時一僵,其實早在進門的時候,他的心就在打鼓了。雖然那呆貨在跟他鬧別扭,這也不是正式的見家長,可是他就是緊張。幸好他的臉一向是冷冰冰的,這會兒僵了點也看不出來。
但陳父的話卻讓他的心裏生出了巨大的危機感,葉涼一的腦子裏頓時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陳父不喜歡他!喜歡周齊!
相比于葉涼一的忐忑,周齊這會兒卻是真正的喜笑顏開了,他走上前拍了拍葉涼一的肩膀,“涼一,聽長輩的話嘛。”
葉涼一橫了他一眼,低聲對着他的耳邊說了一句別搗亂,便擡頭迎上了陳父的目光,“我媽聽說您住院了,也挺擔心的,我走之前她就囑咐我說,一定要讓您在年前去一次A市,談談我和安安的事情。”
葉涼一面不改色的說着謊話,“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您接到A市。”
聽到他這麽說,陳父也有些意動。畢竟自己就那麽一個寶貝女兒,這是第一次談朋友,總要去見見男方家長,看看他的家境,再評估一下兩個人到底合不合适。
不過這小子還真不會說話,說什麽轉院,直接就說讓自己去A市不就行了!
陳安安見她爸臉色松動,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扶着他坐了起來,給他穿上了鞋,“爸,葉涼一是醫生,讓他給你的腿好好檢查檢查。”
陳父從電話裏早就知道了葉涼一的職業,也沒驚訝,只是點點頭,虎着一張臉道:“去A市可以,我不去醫院檢查。”
“爸!”陳安安一跺腳,還想軟磨硬泡,就被葉涼一打斷,“您這已經屬于三度燙傷了,若是不及時治療,或者治療不當,發展都最後很可能會造成肢體壞死。” 說到這裏,他停了停,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到時候可能會截肢,爸。”
陳安安一聽到他說截肢,立刻被吓到了,大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到陳父包的像粽子一樣的腿上,陳父見狀,煩躁的揮了揮手,“去就去!陳安安,你給我把眼淚擦幹淨了!哭什麽,我還沒死呢!”
陳父終于肯配合了,幾個人都松了一口氣,葉涼一将陳父背到車上,由周齊開着車直奔中心醫院。周齊這個時候倒安靜的很,什麽都沒說,乖乖的當他的司機,讓葉涼一在後座上詢問陳父的病情。
他們到了中心的醫院的時候已經近乎午夜,陳父到底是老了,經不得熬夜,在車上的時候就有些困頓。葉涼一見狀,一回到醫院就給他安排了一間獨立的病房,親自将陳父的燙傷又處理了一遍,給他抽過血、拍過全身CT後就讓他去睡覺了。
葉涼一本來也想要陳安安去睡覺,奈何陳安安不放心她爸,一定要等到檢查結果出來,葉涼一無奈,只能将自己辦公室的鑰匙給了她,讓她去那裏呆着,自己則馬不停蹄的去了驗血處忙活。
陳安安呆呆的看着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手機,已經十二點多了,他卻毫無怨言的在幫她爸做檢查。
心裏忽然暖融融一片,幾乎蓋過了那時他不近人情的冷言冷語。
葉醫生人真的很好,陳安安撫着心口低下了頭,眼裏淚光閃閃,不知道是感動的,還是想起了別的什麽。
檢查結果出來的很慢,陳安安獨自一個人坐在葉涼一的辦公室,又焦心又忐忑,時不時的就按亮手機看看時間,可惜過了一點,葉涼一還沒回來。
她在周齊那裏吃了一點感冒藥,這會兒驟然剩下她一個人,藥效便洶湧而至,陳安安昏昏沉沉的倚在寬大的辦公椅上,一邊想着不能睡,要等葉涼一回來,一邊又抵擋不住來勢洶洶的睡意,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葉涼一快到兩點的時候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辦公室,他的臉色并不大好,眼底血絲密布,一半是因為長時間的勞累而沒有得到休息,而另一半,則是因為陳父的檢查結果。
“安安,醒醒。”葉涼一推了推陳安安,将她從睡夢中叫醒。
陳安安揉了揉眼睛,見到葉涼一,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爸的身體檢查結果怎麽樣?有沒有問題?”
葉涼一放下手中拿着的片子和資料,将陳安安拉進懷裏,對上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心裏一酸,“安安,你爸的胃裏有腫瘤。”
陳安安的臉刷的一下血色全無,葉涼一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她的身子正在發顫。他嘆了口氣,緊緊抱着她軟的幾乎撐不住的身體,終是咽下了那句,很可能是
作者有話要說:我都說了我不會虐的= =明明就很溫馨,看看,都叫爸咧~(≧▽≦)/~養肥黨們快點肥來呀~大召喚術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