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9)
也不讓碰,居然邁着兩條小短腿巴巴的跑到了大皇姐的宮裏,非要纏着大皇姐不放,到最後居然還掉進了水裏。”
她沒有接着說下去,衆人都停止了講話,周圍一片安靜。
我有些擔憂的看向大皇女,三皇女這番話明顯是在抹黑大皇女啊。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就會好巧不巧的在大皇女宮殿裏掉進了水裏,這不是明擺着是說大皇女照顧不力,更有甚者,可以直接說她心狠手辣,小小年紀,因為不喜崔相,居然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大皇女也微微蹙了眉頭,有些不悅的看着三皇女。
“皇女莫要打趣臣了。”三皇女夫帶着一絲埋怨說道,“有什麽好笑的呢,臣不過是當年年紀小,看着大皇女比自己大了一些,才喜歡追着她跑罷了。當年還真是不記得怎麽就掉進水裏了,當時大皇女還在岸上看着呢,真是狼狽透了。”說罷自己先笑了起來,似乎真的覺得害羞一般。
“母皇,兒臣當年…”大皇女聽到這番話,想要起來說什麽,卻被賓就狠狠的打斷了。
“夠了!”賓就似乎很不喜看了大皇女一眼,說道,“再怎麽說也是你疏忽了,當年的事也就當個趣兒吧,不要再辯解什麽了,這麽較真,反倒弄得大家都不高興了。”
殿裏靜悄悄的,賓就揉了揉眉繼續道,“我也累了,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大家也都回去吃個團圓飯吧。”
“恭送賓就。”衆人紛紛叩拜了下來,我看到大皇女握緊了手,停了許久才緩緩的站起來,被張女官扶着回去了。
走出殿外,坐上馬車。謝子琅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當年的事決沒有那麽簡單,其實極有可能是崔景源自己跳進了水裏,大概是崔相為了設計大皇女。”
“虎毒尚不食子。”我皺了眉頭,感慨道,“這崔相還真是心狠。”
“為了權勢,有什麽做不出來的呢。”他搖了搖頭,不滿的說道。
離權勢的中心越遠,我感到空氣也愈發清暢起來。
快要回到府裏的時候,衣領上的蘭花依舊鮮活的透着芬芳,我不禁眯眼笑了笑,貼近他耳邊道,“歲歲平安。”
☆、年年有餘
“清蒸桂魚!”杏仁歡快的喊着菜名,一邊往桌子上不斷放着熱氣騰騰,色香俱佳的美味菜肴。
“大家開吃吧。”謝家主看起來心情也是很好,笑眯眯的看着圍着桌子坐成一圈的我們說道。
我夾起一塊玫瑰山楂糕,細細的嘗了起來。上面似乎裹了一層麥芽糖,雖然沒有精制的白糖那麽甜,但是卻有着一種別樣的香氣,配上馥郁的玫瑰醬,再加上山楂有微微發酸的味道中和,整個糕點的美好似乎在口腔裏分層的釋放了出來。
坐在旁邊的謝子珠突然夾起一塊雞肉放到我碗裏,笑眯眯的看着我說道,“三嫂嫂快吃呀。”她頸上帶了一個金質的璎珞,襯着一件蔥綠色的小襖,整個人都透着天真和俏皮。
我低頭笑了笑,倒了半盞乳酪給她,又特地放了幾顆淹了糖漬的櫻桃在上面。她笑嘻嘻的接了過去,開心的拿着小銀勺喝了起來。
“咦?”她喝完乳酪,舔着嘴唇看着剛放上來的羊肉羹道,“這是羊肉嗎?我最喜歡吃啦。”
“也別吃太多,羊肉火氣重的很。”坐在對面的謝伯父說道。
“這是雲妙做的羊肉羹嗎?我吃起來倒覺得不太一樣。”謝子琳嘗了一口,看着我說道。
“是我做的,裏面放了些馬蹄進去,可以緩解一些羊肉帶來的燥熱感。”我笑了笑回答道。
“哇哦!三嫂嫂真是溫柔賢惠。”謝子珠托着腮看着我說道,“可惜三嫂嫂是個女子,要是個男子,我必定要把你娶回家去,那裏還輪得到木頭似的三哥。”說罷也不顧黑了臉的謝子琅,拿起精致的小碗就迫不及待的裝起了羊肉羹。
“你呀!”謝伯母和謝伯父看着她這嬌俏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謝子琅冷笑了一聲,看着她說道,“看來還是夫子布置的課業太少了些,明日把治國論抄個一百遍吧。”
“嫂嫂救我。”謝子珠聽到這話,煞白了一張小臉,滿是恐懼的向我求救道。
“他逗你玩呢,明日裏大年初一,哪裏有抄作業的道理。”我沖她笑了笑,寬慰她道,“來嘗嘗這魚好吃不好吃,正是年年有餘呢。”
我細心的給她挑了刺,正準備夾到她碗裏。她卻轉了轉眼睛,一副鬼精靈的樣子拿了謝子琅的碗接住魚肉。
讨好似的看了謝子琅一眼,她把魚肉放到謝子琅眼前道,“我可不敢吃了嫂嫂親手挑好刺的魚肉,還是給哥哥吃吧。希望明年可以抱個小侄女啊。”
“哎呦~哈哈哈”除了我和謝子琅,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謝子琳喝了口茶順順氣,帶着笑意道,“怎麽謝家就出了你這麽個小機靈鬼!”
謝子琅看似沒有什麽反應,卻微微勾了勾唇,低頭開始吃起了魚肉。
一場團圓飯吃的很是歡樂,我正提了燈籠和謝子琅打算一道回去的時候,突然看見門後擺放的兩瓶姹紫嫣紅的牡丹。
牡丹,不知道他今天該怎麽過節,一個人在這裏難免會有些寂寞吧。
…
“姐姐,我把羊肉羹送過去了,只是牡丹公子回莳花館過年去了,沒有在屋裏。”顧兒撣了撣身上的雪珠,笑着對我說道。
“外頭下雪了?”我遞過去了一個暖爐給他拿着,看着他身上被打濕的一片說道。
“下啦下啦,瑞雪兆豐年吶。”他拿着焐熱的雙手揉搓着耳朵歡快的答道。
我被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給逗樂了,笑着道,“你還知道瑞雪兆豐年吶!”
“我知道的可多了。”他緩了過來,嘟着嘴說道,“公子讀書的時候我也跟着看過兩句,什麽‘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啦…嗯…嗯…還有。”
他歪着腦袋,仔細的想着,時不時蹦出來兩句斷斷續續的詩。
“好了好了,來吃糖吧。”我實在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只好移開話題,拿了幾塊桂花松子糖給他吃。
“公子像個梅花仙子。”他看着站在梅花旁邊的謝子琅喊道,“不對,比那畫裏的梅花仙子都要好看多了。”
我順着他的視線往後看去,謝子琅正在修剪花瓶裏插着的一枝臘梅,正低了頭,溫潤如玉的臉頰映着梅花,倒真比梅花還要美上三分。
“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徹香。”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意識到我在看他,他擡起墨玉似的眼眸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梅花,走了過來。他身上似乎沾染了臘梅的香氣,清香徹骨。
顧兒見狀笑嘻嘻的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拿了一大盤零食出去。
“奇了奇了。”我疑惑的拉着他說道,“我之前都快泡在梅花林裏了,身上也不見得有梅香。怎麽你就剪個花枝,好似骨子都透出兩分幽香來,難不成還真是個梅花仙子不成?”
他微微笑了笑,看着我說道,“我若是梅花仙子,那你是什麽?”
“我就是那進京趕考的書生,用盡了盤纏,只好在梅花樹下休憩一晚,誰知道居然在夢中和梅花仙子春風一度。”我壞笑着擡起他的下巴,信口胡謅道,忍不住在他唇上偷香竊玉了一番。
他輕笑了一聲,“我們真還是有着無數的相遇版本呢。”說罷捧着我的臉,反客為主,吻了下來。
…
夜已經深了,外面倒是依舊一片歡聲笑語。
“困了?”謝子琅看着打哈欠的我問道。
“嗯。”我點了點頭,守歲要熬到半夜後,圍着暖暖的火爐,自己不知不覺的就開始犯困了起來。
一瓣橘子被舉到我眼前,我沒有猶豫,一口吃了下去,甜甜的,只是有些發涼,感覺像吃了一口冰做的糖塊。
“甜嗎?”他笑着看着我說道,自己也拿了一瓣開始吃了起來。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剛想回答。就聽到“砰~”爆竹炸開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過年啦。”我跑到門外,開心的看着天上朵朵綻開的煙花,伴着耳邊噼啪的爆竹聲,感受着濃重的年味。
謝子琅走了出來,拿了一個鬥篷裹住我,站在我身邊一同看起了這五光十色,美麗非凡的煙花。
“三郎!”我回頭看着他,笑着喊起了他的名字。
“怎麽?”他眼睛裏染着笑意和燈火的溫暖,問我道。
“新年快樂,歲歲平安,年年有餘。”我快聲說道,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悅。
“我會一直陪着你度過每一個新年。”他拉着我的手,眼睛裏似乎裝滿了星辰。
“新年啊,又老了一歲。”我突然想起年齡這茬,有些無奈,自己邁過二十歲這道大檻了。瞧着謝子琅這依舊嫩的能掐出水來的臉頰,我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問道,“你今年多大?”
“過了這個年,大約就滿十九了。”他毫不在意的答道。
“呼~還好還好,沒有早就女大三抱金磚的場面。”我呼了一口氣,緩緩想道。
“雲娘呢,你今年芳齡幾許?”他看着我,帶了兩分不懷好意的神情問道。
“比你大。”我靈機一動,看着他說道,“按理你其實該叫我一聲姐姐的。”說罷把耳朵湊了過去,不知道他喊這聲姐姐會是什麽感覺。
“呵~”他輕輕的笑了一聲,貼近了我的耳朵低低的說道,“娘子。”
熱氣吹在我的耳朵上,加上那句幾乎可以甜死人的娘子,我幾乎要跳出去了。他一把拉住了我,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一臉淡然的說道,“該你了。”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的亂跳,耳邊的爆竹噼啪聲愈發清晰和雜亂。遠處的星星眨着雙眼,似乎在偷偷的看着地上的一雙人兒。
☆、乍暖還寒
“賓就新年祭天,可青烏神鳥卻不肯現身,怕是今年又要不太平喽。”一個在茶樓聽書的老大娘喝了一口茶,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
“哎~苦的還不是我們平民百姓……”
交談聲逐漸湮沒在人群裏,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賓就新年身體忽然染恙,一度卧床不起,朝中各派勢力虎視眈眈,怕是馬上就要掀起一場鬥争了。
我沒了心思再聽說書人講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起身結了賬就往外走去。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莳花館門前,牡丹近來經常在莳花館留宿,不知道在做些什麽。白公子雖然看起來表面上只是這莳花館的主人,可我覺得他絕不簡單,隐隐約約和大皇女一方有所牽連。
猶豫了一會,我終究還是沒有進去,罷了罷了,牡丹定有他自己的安排。我既然幫不上他什麽,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
……
正是乍暖還寒的時節,我加了一件外襟,坐在亭子裏看着開的正盛的迎春花發着呆,突然看見謝子琳穿了一件正裝,有些疲累的踱着步子。
“二小姐這是剛從宮裏回來嗎?”我給她遞了一杯茶水,看着她問道。
她似乎有些憂慮,嘆了口氣說道,“賓就身體突然惡化,怕是要……”
“這病來的也太急了些……”我看向她,有些疑惑的問道,“會不會是有心人……”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她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只是賓就仍然對立皇太女一事猶疑不決,今天大臣們聯名求她定論,到底也沒有結果。”
“大皇女……”我想起大皇女有孕的事情,有些擔憂她的身體。
“大皇女身來體弱,這也是賓就遲遲不立她的原因。”謝子琳看來似乎愈發憂慮起來,眉頭都皺了起來。
“但到底大皇女為嫡長女,名正言順。”我看着謝子琳說道,“小姐也不必太過憂心。”
她沒有回答,喝了茶,恢複了日常溫和儒雅的模樣,道個別就起身離開了。
我也知道所謂的名正言順不過是拉攏人心的一個說辭,到最後,想要登上那個位置,看的還是手裏的兵權。只是大皇女雖有安家助力,但安家兵力俱在邊關,難以調動。這樣一來,三皇女那邊的京都衛就占了莫大的優勢,也難怪謝子琳如此憂慮了。
……
今夜裏似乎不大太平,安靜異常,我的心裏仿佛一直在焦慮着什麽,遲遲難以入睡。
大概接近半夜的時候,我隐隐約約聽到了聽到了一陣喧鬧的聲音,迷迷糊糊的睡意被打斷了。我披起衣服,走出門外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三郎,這是”我疑惑的看着忙着要出門的謝家主,問旁邊的謝子琅道。
“鳳王府傳來消息,大皇女動了胎氣,現在正在連夜急召太醫。母親不放心,過去看看。”他回過頭來,安慰一般的握住我的手道。
“怎麽會”我幾乎呆愣在原地,大皇女怎麽會動了胎氣呢。
“目前還不知道到底是怎樣。”他似乎也有些憂慮,皺了眉頭道,“也只能等明天傳來消息了。”
“夜裏風寒,莫要站在了風口上了。”他看着我的樣子,連忙脫下外襟給我披上。
我點了點頭,跟着他回了屋裏。
但是後半夜我實在睡不着了,躺在那裏腦子裏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天大皇女看着我的一抹苦澀的笑容,命運對她,可謂涼薄如是。
…
接近天明的時候,謝家主才回來。她雖然疲累,卻看起來輕松了許多。
還好大皇女并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心思憂慮過甚,加上本就體弱,才導致胎相不穩。幸而發現的及時,胎兒目前算是保住了。
“大皇女有孕,聽說賓就很是高興,但由于大皇女的身體,最近一段時日朝裏裏的大小事務都放給了三皇女和崔相。”謝子琅看着我道。
“這麽一來,倒是更不利了。”我皺了眉頭,嘆息道。
“母親已經聯合另外幾位大臣聯名上奏了,既然賓就難以抉擇,那就讓大巫詢問青烏神鳥的意思。”謝子琅繼續說道。
“神鳥萬一選擇三皇女呢”我有些疑惑,難道真的要這般聽天由命不成。
“神鳥的選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巫的選擇。”謝子琅看我不解,繼續解釋道,“大巫曾經和謝家有過一段往事。”
“賓就若是不同意呢”既然知道謝家與大巫的關系,她若是真的不想讓大皇女即位,必定會拒絕請求神鳥決定的請求。
“那就只能兵鋒相見了。”謝子琅垂了眸,淡然說道。
在我身邊,現在還在嬉笑玩鬧的衆人,也許明天就要被卷入這權力争鬥的漩渦之中了。安大小姐,大皇女,謝子琳…
…
“小丫頭,你急匆匆的要去幹什麽”不正經的聲音響起,我回過頭去,果然看到牡丹那張幾乎明豔灼人的臉。
“沒什麽。”我搖了搖頭,只是有些煩悶,所以适才走的急了些。
“啧啧啧,幾天不見,你胖了啊。”他打量了我一圈,嘴賤的說道。
“你!”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過經過他這麽一攪合,煩悶的感覺倒是一掃而光。
“不過胖了也好看,哈哈哈。”他裝模作樣的補充了一句。
“哼!懶得和你計較。”我揚了聲音道,“你最近幾天在幹什麽我怎麽都沒見到過你。”他這幾日一直都不在謝府,我很好奇他去了哪裏。
“沒幹什麽。”他毫不顧形象的伸了個懶腰,有些懶懶的答道,“東女國賓就的生辰要到了,呵,我從南海那邊給她弄來了一份賀禮。”
“你…”我有些好奇,但看到他不怎麽想說出來的樣子,沒有接着問下去。
“不用心急,到她壽誕那天可有一大場好戲可以看吶。”他笑了笑,托了腮,突然眼睛亮晶晶的瞅着我。
我正好奇他這樣看我做什麽,就聽到後面有些沉重的腳步聲。
“雲娘,你們在,聊什麽”謝子琅冷冷的聲音響起,我狠狠的瞪了不懷好意的牡丹一眼,扭過臉去,笑着回道,“不過說些家常。”
“對!就是家常。”牡丹非要巴巴的補充一句,“雲娘上次的羊肉羹真好吃。”說罷還懷念一般的舔了一下嘴角,滿是魅惑。
“哼!”謝子琅冰山似的面容被他的無恥給撼動了,冷笑了一聲就想說什麽。我連忙打斷道,“今晚吃暖鍋吧。”這裏的暖鍋大概就和我們那時候火鍋差不多。
“我要吃!”牡丹開心的看着我說道,“多放一些番椒,辣辣的才好吃。”
“三郎若是不喜吃辣,你可以…”這次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謝子琅冷冷的聲音打斷了,“吃。”
“這…”其實我的意思是中間放個銅板,做個簡單的鴛鴦鍋啊。他是不是誤會我不讓他吃了,怎麽聲音還是這般的清冷。
…
“來啦!”我把鍋放在火爐上,歡快的笑着道。
鍋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兩個部分,一塊是放了許多辣椒紅彤彤的辣湯,另一邊是細細用牛骨熬制的高湯,裏面還放了幾塊筍尖,用來提鮮。
“嘿,小丫頭還挺聰明啊。”牡丹總算是贊許的看了我一眼,笑着說道,“相愛的力量還真是偉大呢,榆木腦袋能開竅,鐵樹也能開花。”說罷還瞥了謝子琅一眼。
謝子琅沒什麽反應,只是一把拉住想要坐在中間那邊的我,讓我坐到了他身邊。他和牡丹正坐在四方桌子的對面,清湯和辣湯也是跟着他們的位置擺放的。我其實是想坐在中間的那個邊,那樣就可以方便同時夾到辣湯和清湯裏的菜了。這下子面前倒就是清湯了,只是離辣湯遠了好多。
“切!”牡丹翻了個白眼,夾了一片鮮嫩的牛肉涮了起來,然後被辣的呼哧呼哧的冒着熱氣,卻也不忘誇贊兩句好吃。
我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夾起一片牛肉也在清湯裏涮了起來,過了三遍後,我撈起來放到了謝子琅的盤子裏。
“這是牛身上的一塊肉,名曰吊龍,很是嫩滑美味。三郎嘗嘗吧。”我看着他說道。
“嗯。”他嘗了一口,點了點頭。
“嗚嗚嗚,好辣。”牡丹居然吃了一大塊涮的占滿了辣油的白菜,此刻正辣的嘴唇鮮紅,拼命用手在嘴邊扇着,模樣倒是意外的好看。
“喝些甘蔗汁吧。”我抿嘴笑了笑,早就料到他會這樣,特地榨了一些甘蔗的汁,這下子果然排上用場了。
他咕嚕咕嚕的灌了一大口下去,好似緩過來了,又搖頭晃腦的接着吃了起來。
謝子琅看了他一眼,好似冷笑了一聲,轉身舉起一杯清茶慢慢的啜飲了起來。
火爐的煙袅袅的騰到了半空中,似乎在繪畫着這無比溫情的一幕。
☆、賓就壽宴
你想過你的未來嗎?”
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冷汗一直在往外冒。我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看見窗外還蒙蒙亮的天色,又緩緩躺了下去。
剛才仿佛被夢餍住了,拉緊被角,我不禁思索起了夢中的這句話。倘若大皇女成功,那我倒不用擔心什麽。但是賓就終究還是拒絕了要讓青烏神鳥來決定的提議,那麽萬一失勢呢?謝家會如何,子琅會怎樣?
再也沒有睡意了,我只好起了身,穿戴整齊後走到了院子裏。
四周還是一片寂靜,殘星依舊挂在天空上。有些微微的寒意,伴着淩晨幹淨的空氣,讓人不覺清醒了許多。
“雲妙姐姐今天起的好早啊!”沒過多久,顧兒就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開了門,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裏含了兩泡汪汪的淚,對我說道。
我正想說什麽,就聽到謝子琅尚帶着些許睡意的嗓音道了一聲雲娘。
應聲走到屋裏,他正在穿衣服,發絲淩亂的披着,愈發顯得脖頸白皙。我猛地看到這一幕,呆了一瞬,有些慌亂的想要轉過去臉。
他輕笑了一聲,很快就穿好了衣服,坐在鏡子面前一邊梳頭發一邊問我,“怎麽,憂心賓就的壽宴?”
我點了點頭,走到他身後,接過梳子,給他梳理了起來。他的頭發很是順滑,根根分明,透着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該來的總要來。”他看着鏡子裏的我,淡淡笑了笑。
我定下神,一下一下的梳理着他的頭發,看着鏡子裏的兩人,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溫暖。
…
“母皇,兒臣獻上的壽禮是這尊雕像。”大皇女帶着笑意,拉開紅綢,一尊絕美的青烏神鳥的雕像顯露了出來,它的嘴裏含着一只剔透玲珑的珠子,珠子剔透華美,隐隐流轉着玉石的光彩。
“這是?”女皇看着那顆珠子問道。
“這就是章莪山所産的青玉髓。”大皇女行了一個禮道,“恭祝母皇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身後簇擁大皇女的官員跟着嘩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齊聲高呼着賓就萬歲。
女皇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命人把它收了進去,沒有什麽過多的表示。
“母皇。”溫潤卻有力的聲音響起,三皇女朗朗說道,“兒臣進獻神獸駁一頭,願我東女國永無戰亂,世代昌盛。”
一頭看起來馬身虎爪,額上生有一角的幼崽駁被關在籠子裏呈了上來,它似乎有些懼怕周圍的人群,不斷地發出低低的嘶吼。
殿裏響起了一片震驚的抽氣聲,我也驚呆在了原地。三皇女,她居然抓了一頭神獸!
“皇兒。”賓就聲音裏明顯帶了喜意,看着三皇女道,“這神獸駁倒是不錯。”
“母皇!”三皇女還想說什麽,就被大皇女突然高聲打斷了,“東女國已有神鳥青烏守護,若要再加一頭神獸,恐怕要問過神鳥的意思…”
話還沒說完,就被賓就厭煩的打斷了,“咳咳咳咳…夠了!”賓就猛地咳嗽了幾聲,不滿的看向大皇女道,“我自然知道。”
殿下一片安靜,大家都默然不語,想讓賓就的怒火快些過去。
“是兒臣失禮了,母皇恕罪。”靜了半刻,大皇女低頭答道。
“好了,你也是好意,只是說話十分不讨喜。”賓就看起來火氣消了一些,面無表情的答道。
“臣有本啓奏。”賓就剛落下話音,崔相就邁出隊伍,高聲喊道。
“何事?”賓就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
“臣舉報大皇女有不臣之心!”崔相的話音剛落,四周就炸開了鍋。謝家主急忙走了出來,道:“崔相為何血口噴人!大皇女一心忠孝,絕非奸佞之輩。”
“說來聽聽。”賓就再次沉了臉,盯着崔相問道。
“大皇女結黨營私,與謝安兩家勾結,意圖篡位,還請陛下明鑒。”崔相大聲說道,說罷猛然跪伏在地上。
“胡說!”謝家主猛然喝道,“謝安兩家世代忠良,不過因為犬子嫁與大皇女,這才走動的頻繁了些,望陛下萬萬明鑒啊!”說罷也跪伏在了地上。
“這還不算,大姐獻給母皇的那顆青玉髓珠是有毒的。”三皇女同樣叩拜了下去,堅定的說道。
“兒臣決沒有此番心思。”大皇女艱難的挺着肚子跪在了地上,緩聲說道,“孰真孰假,請把青玉髓珠拿來一探便知。”
賓就揮了揮手,就有內侍女官托了那尊雕像過來。大皇女沒有猶豫,一把拿起珠子吞了下去。
三皇女瞬間變了臉色,震驚的看着大皇女。
“哈哈哈,真真是一場好戲。”伴着笑聲,牡丹緩緩走了進來。
“鲛人國大皇子到~”內侍的聲音響徹在宮裏,殿裏的人近乎呆滞着看着他。
“鲛人國大皇子清瀾拜見陛下。”牡丹勾了勾唇角,朗聲說道,行了一個禮。
“你來是為何?”賓就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問道。
“為陛下獻上壽禮。”他似乎看了我一眼,昳麗的容顏在此刻更添光彩。沒有絲毫猶豫,他擊了擊掌。
一個匣子被打開,裏面是一顆流光溢彩的珍珠。這顆珍珠通體晶瑩,大約大拇指指甲大小,一看就絕非凡品。
“陛下可還記得它?”牡丹笑了笑,看着賓就說道。
“這…這是當年崔相…”女皇蒼白的臉頰浮現出一絲疑慮,似乎在回想着什麽。
“這就是當年崔相進奉的南海神丹啊。”牡丹挑了挑眉,看着一臉震驚的崔相繼續道,“只可惜,這從來都不是什麽神丹!
“哪裏來的狂口小兒,竟敢在這裏胡言亂語。”崔相惡狠狠的看向牡丹,正想說什麽卻被牡丹的輕笑打斷了。
“呵呵。這是那支與你勾結的貝族秘寶,對一般人來說,倒是可以延年益壽。可是如果對具有神鳳血脈的青氏皇族來說,這就是□□!”牡丹走到她跟前前,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還記得你害死的那個女子嗎?”
“你說的…可是真的?”賓就似乎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崔相,只是體內宛如冰火相交的痛感卻不得不讓她相信牡丹的話。
“陛下現在一定是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吧?”牡丹看着女皇,篤定的說道,“鳳血純陽,當然與深海所産的貝珠相克了。”
“那…”賓就有些慌亂的看着牡丹道,“咳咳咳咳,可有…解藥?”
“解藥?”牡丹輕笑了一聲,緩緩說道,“這貝珠在你體內已經藏了數十年了,早就融進了你的骨血裏,哪裏還可以救得?”
“給朕把崔相拖出去!”賓就聲嘶力竭的喊道,“妄朕這麽對你,居然如此狼子野心!”
“母皇!”三皇女突然低笑了一聲,猛然擡起頭來,“這可由不得你了!”
三皇女一聲令下,外面突然響起了喧嘩聲,仿佛千軍萬馬下一秒就會沖進來。
“京都衛!”賓就癱坐了下來,呆愣了一瞬,忽然歇斯底裏的看着三皇女道,“我死後,這天下自然就是你的…你為何?!”
“母皇在說些什麽呢。”沉默了許久的大皇女突然站了起來,看着賓就嘲諷的說道,“我才是嫡皇女啊!”
“你們…”賓就絕望的閉上了眼晴,流了眼淚道,“阿鳳體弱,我只盼着你能如平常人一般一生和樂,盼着阿凰能繼承大統。可你們一個個!”她睜開眼睛,大聲怒吼道,“争權奪利,還念着一點手足之情嗎?”
“我雖然體弱,可我絕不會勾結如此狼子野心的外臣!”大皇女瞥了崔丞相一眼,緩緩說道,“若是三妹繼位,這天下到底是誰家的天下?!”
“大姐~”三皇女猛然拿起一把匕首,朝着她刺了過去,獰笑着說道,“你以為你繼位後,謝家還會這麽老實嗎?”
☆、九五至尊
大皇女身子有孕,躲閃不及時,竟然差點被三皇女刺中,張女官拼命相護,堪堪躲過這一擊。只是三皇女瞪着雙眼,再次兇狠的朝着大皇女撲了上去。
“大皇女…”我下意識的想要往前,突然看見一抹身影極快的飛了出去,擋在了大皇女身前,和三皇女過起招來。
“白公子!”我驚訝的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确定是白公子無疑了。他怎麽會在宮裏,是為了保護大皇女嗎?
大皇女很快撤到了安全地帶。白公子武功不弱,加上三皇女氣急攻心,招式難免淩亂出了漏洞,竟被扭轉了戰局。只是在這一段時間裏,兩邊的暗衛紛紛出動,暫時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哈!”外面的厮殺依舊在繼續,屋內的兩派紛紛劍拔弩張着,大家都在默默的等着是哪一方的人先沖進屋內。
“你們…一個個的!”賓就在上面,強撐着,突然吐了一口血,只是這也改變不了什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喊殺聲逐漸弱了下來。大門被咣當一聲撞開,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子逆着天邊殘紅的晚霞站在門口。她掃視了一眼殿內,猛地跪了下來,高喊着,“安定臣無愧大殿下囑托!!!亂黨已除,崔衛兩家罪犯均已被包圍羁押。”
“怎麽可能?!”三皇女不敢置信的睜大了雙眼,大喊着,“崔家怎麽可能被包圍?”
“當然有可能。”清冷如寒冰的聲音響起,謝子玉亦是一身戎裝站在了門外,盯着三皇女說道,“崔景煙設計讓我和她私奔,以為引開了我,背地裏調了府中大量兵馬去偷襲謝家。可她錯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和她在一起。”
“你…”聽到這番話的崔相震驚的癱坐在了地上,低低驚呼道,“你居然一直在假裝喜歡煙兒,居然都是假的。”
“逆賊崔景煙已伏誅。”謝子玉頭也未擡,單膝跪下,淡然說道。
“只可惜…哈哈哈哈”三皇女瘋狂的笑着,狀若癫狂的看着大皇女道,“你是個短命鬼,根本就不配繼承大統!”說罷拿起匕首,對着自己的心髒紮了下去。
“殿下!”三皇女夫驚呼一聲,似乎承受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崔相呆愣愣的看着這一幕,仿佛不相信一般。不過她猛然轉過頭,對着賓就惡聲喊道,“青炎,你看啊。你的兩個女兒,一個不堪重用,自戮于殿前,一個病重如此,離死也不遠了!哈哈哈哈哈,我雖然沒有得到你的位置。可是,你青氏的天下還有多久呢?”她說罷瘋狂的笑着,又扭過頭去惡毒的看向謝子玉,“你這個無心之人,總會體會到比地獄還痛的煎熬…啊”話還沒說完,一把劍就刺穿了她的胸口,她看着自己胸前凸出來的劍頭,不敢置信的想要回過頭去。
牡丹卻幹脆利落的拔了劍,崔相被拔劍的力道狠狠的甩飛了出去,瞪着眼睛趴在地上死了。
“你是一定要下地獄的!”牡丹厭惡的扔了手中的劍,拿出一方幹淨的帕子擦了擦手,旋即就把這塊帕子一塊丢了出去。
…
“啪!”二皇子不知何時走到了安大小姐面前,狠狠的甩了她一個巴掌。安大小姐踉跄了一下,不過依舊努力的站穩了身子,只是偏着臉,不敢直視二皇子。
他還想繼續打,卻在看到安大小姐一身傷痕的樣子後猛然停了手。安大小姐輕輕的抱住了他,頭抵在了他的肩上。他靜了半刻,突然狠狠的回抱住了她。
…
“咳咳咳咳…”賓就看着已經一片狼藉的大殿,猛然咳了出來,“崔如墨,謝蘭庭,安遠疆,到頭來,咱們還都是分道揚镳了。咳咳咳咳…”
“帶母皇回去休息。”大皇女看着賓就說道,旁邊的侍女不敢遲疑,連忙攙扶着賓就往殿內裏走去。
“懇請大皇女登基!!!”謝家主帶頭跪了下來,高聲呼喊道。
“懇請大皇女登基。”其它的官員也紛紛跟着跪拜了下來,有一兩個不願意跪的也在僵持了半刻後緩緩跪了下去。
我跪在人群裏,看着大皇女緩緩登上皇位。她平視着遠方,眼中仿佛是千帆過後的寧靜。
…
“牡丹!牡丹…”看着他在前方的背影,我高聲喊道。
他回過身來,定定的看向我。
“不…你已經是清瀾了。”我努力揚起頭,看向他的眼睛道,“你要走了嗎?”
“是的。”他微微的笑開了,仿佛萬盞宮燈被點燃了,“我要飛去遠方了。”
“那…祝福殿下福壽安康,定和平樂。”眼眶突然發澀了起來,我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樣子。
他卻突然走到了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放了一塊流光溢彩的鱗片在我手中,依舊笑嘻嘻的道,“小丫頭,哭了可就不好看了。”說罷突然又貼近我的耳邊悄悄說了一句,“你可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姑娘啊。”說罷不顧我愣在原地的模樣,笑着揮了揮折扇在一衆鲛人護衛的簇擁下走向了遠方。
晚風似乎在不停的吹,吹得我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過了不知多久,我轉過身去,果然看到謝子琅站在原地,依舊在靜靜的看着我。
“三郎…”
…
三皇女自戮于殿前,崔相為鲛人國大皇子清瀾報仇所殺,衛國公謀反被誅,朝中依附于三皇女的勢力紛紛投靠了新帝。大皇女即日登基為帝,國號清平。
安大小姐去了洛城,二皇子也陪着她一起過去了。謝子琳忙着肅清三皇女殘餘的勢力,一時忙的厲害。謝府仿佛一下空了下來,我坐在昔日的水榭裏,愣愣的盯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