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我跟着負責采買的範嫂一行人一起出了門,正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
“這金川城裏啊,人就是多。”範嫂感慨着。
我擡頭看向集市,沿街叫賣的小販也都是女子。大約是女子天生力氣較小,所擺的攤位更為精致小巧。大多是玲玲珑珑的攤位上放着小巧的物件首飾。或者買菜的攤位上放着幾顆幹幹淨淨水靈靈的白菜,襯着旁邊幾捆整整齊齊綠油油的小蔥,顯得格外菜白蔥綠的,分外可愛。伴随着女子清亮的吆喝聲,一派熱鬧的景象。
今天是出來買一些食材,謝家主崇尚節儉,府裏人不算多,所以我們買了一些新鮮的魚肉和蔬菜瓜果等便要打算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琳琅滿目的小飾品不由得感慨,可見無論何處的女子大抵都是愛美的,這些精巧的小玩意兒在這個國家也是同樣的受歡迎啊。
東女國喜歡青色,發簪佩帶多是青綠色,青色的玉石在這裏非常地普遍。看着這些清冷的玉石,我不禁想起了謝三公子。他就宛如一塊青色的美玉,清冷華貴。昨天謝子琳說他名字中有一個琅字,而像這種大戶人家一般是按字輩取名,“琳琅”二字又是相接的,那麽他十有八九就是叫謝子琅了。
“雲妙?雲妙?你在發什麽呆啊?盯着這個發簪動也不動的,哈哈,喜歡就買下來好了。”旁邊和我一起出門采買的小丫頭杏仁笑嘻嘻的問我。
“啊~,哈哈,我看着這裏的東西和我家鄉很不一樣,就多看了兩眼,我們先回去吧。”我回過神啊,不由得有些尴尬的回道。
“急什麽,我聽李大娘說你是中原人,第一次來這裏呢。下午沒什麽活計,我剛好要買點東西。李大娘也叮囑說讓我帶你在城裏逛逛,你不如和我一起去吧。”杏仁說罷,辭過身邊的範嫂等人,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
走在城中的小巷裏,前面青色的酒幡映着幾枝桃花,格外雅致。杏仁拉着我進了小酒館,點了幾個家常菜,便拉着我喋喋不休的問起了中原的事情。我只好憑借我九年義務教育積累的歷史知識胡說一通。所幸杏仁也不太在意這些,反而對外面男尊女卑的制度驚嘆不一。
她不停地感慨自己幸而生在了東女國,如若不然,只能如同個男子一般日日在家相夫教子,耕織煮飯的,豈不太過無趣。我不由得啞然失笑,在她們看來,男子每日在家裏操持家務反倒是正常的,而女子本就是應該在外為家謀生的。在這裏,因為女子為家主的緣故,一夫一妻的家庭反倒很多。只有偶爾女王為了繁衍子嗣,才會多納一兩個王夫。
“客官,您的菜好了。”一個圓圓的讨喜的小姑娘端着托盤把我們的菜放齊了就笑眯眯的回去了。
“這是?是酒嗎?”我指着一個看起來如同酒壺樣的瓶子問到。
“是呀,這是店裏的特産青梅酒呢。你放心,不醉人。”杏仁說罷,先給我倒了一杯。
“嘗嘗看。”她笑着說道。
我微微地喝了一點,微酸的梅子味道中和了酒中的辛辣,反倒是有股甜滋滋的感覺。
“好喝!”我不禁眯眼笑着說道。杏仁又打趣了我一番。我們吃過飯後,杏仁拉着我往街上走去。
“你也沒有什麽衣服,剛好我也要添置夏衣了,咱們一塊去買吧。”杏仁看起來很是開心的說道。
“這…這,杏仁,我沒什麽銀兩。已經麻煩了你一頓飯,真的不能花你的錢了。”我不由得尴尬地說道。
“雲妙姐,我都聽說你的事了。反正你也在謝府裏不是,等發了月錢再還我就是了。再怎麽說,也要再有一套衣服換洗啊。別急,要真是不合适,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拿一些我的衣服。”杏仁說道。
我不好再推辭,只好點頭說道,“好吧,那我們先去看看吧。”
接着我就被杏仁一路拉着來到了一套裁縫店裏。店主是個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的老奶奶。
“杏仁,來和你的小姐妹買衣服啊。”老奶奶笑眯眯的打着招呼道。
“是啊,孫奶奶,這是剛進府的雲妙姐姐。”杏仁俏皮地答道。我連忙問過好,老奶奶便笑着讓我們進去自己挑衣服。
這裏的衣服在我看來有些類似齊腰襦裙,天氣漸趨于炎熱,衣服大多做的輕薄而且袖口寬大,偶或帶着一兩件外衫。杏仁挑了一件鴉青色的衣服在我身上比劃。我不由得想起那天水榭裏的三公子,心頭一跳,連忙推脫掉,另拿起一套煙青色的,剛剛換好。杏仁就跳着說道,這套好!這套好!就這套好了,我看着店裏的銅鏡,模模糊糊地人影讓我覺得自己好似一個青草團子,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待我說出原因,杏仁頗為不滿,直呼我毫不懂得何為美醜。最後我和杏仁鬧了半天,她拿了件荷綠色的,我拿了套柳青色的。
“雲妙姐姐長得嬌小,穿這件倒像是我的妹妹了。”杏仁笑嘻嘻的打趣我道。
“小丫頭,我可比你大了三歲呢。可見這年齡大些呢,也是極好的。”我順口頂了回去。和她鬧了這半日,我倒是漸漸放開了一些。
“呀!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該吃晚飯啦。”杏仁說道。
我們連忙拿着衣服往回趕,快要的時候,突然看見了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口的樹蔭下。
“這是安家的馬車。安家大小姐可真是不死心,公子已經拒絕過她了,她還天天往這裏跑,哼~”杏仁頗有些不屑地說道。
我不由得有些怔愣,連忙回過神來,拉着杏仁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雲妙小姑娘已經在慢慢适應這裏的生活啦,哈哈哈,不知道下一章安大小姐的到來又會撞出怎樣的火花呢?小夥伴們要接着看第四章哦。
☆、安府虎女
“雲妙,杏仁,你們回來的正好,幫我把這些菜洗一洗吧。今晚安大小姐留宿,可有的忙喽。”範嫂一邊忙着擇菜,一邊對着我們說道。
“哎呀~,安大小姐每次來都要準備這麽多的飯菜。只有她來,我們府裏才有點大戶人家開宴席的樣子呢。”杏仁托着腮,悵然道。
“好啦,好啦,這麽多飯菜。肯定好多沒擺上去的,我們不也是跟着享福了。快洗菜吧。再抱怨,可小心範嫂的大湯勺要敲下來啦。”我一邊笑着,一邊推着她往水槽走去。
四月的井水有些微微的沁涼,我小心的拿起一條魚,刮去魚鱗,剖開魚腹。換了幾次水,将魚仔仔細細的整個的洗幹淨。轉頭看看杏仁,也是擡了一個小竹凳在那裏乖巧的坐着,正認真拿起綠油油的一把小菜洗着。我不禁眯眼笑了笑。
“雲妙姐姐挺會宰魚的呀!”杏仁洗罷菜,好奇的撥弄着我剛剛洗好的魚。
“因為我家裏人比較愛吃魚,我……我就還比較擅長。”我說到一半,忽然就想起了那邊的家人,不知道父母會不會已經以為我死了。其實,這樣也好。我進入大學後,他們也都有了各自新的家庭。我來到這裏,可能對我們來說,都挺好的。
“雲妙姐姐,都是我的錯。你別,你別難過了,肯定會找到你的親人的。他們現在肯定和你一樣,已經都安定下來了。”杏仁焦急地看着我,咬着嘴唇說道。
“嗯,我知道。他們現在,一定過得很幸福。”我對着杏仁點頭道。
“快點洗菜吧,洗完咱們去看看範嫂她們怎麽做飯的。”我咽下那一抹苦澀,盡力開心的對着杏仁說道。
廚房旁邊栽了一顆桃樹,花期已經盡了,剩下幾瓣桃花零星的點綴在嫩綠的葉子之間,反倒是別樣的好看。我和杏仁端着剛剛洗好的各類食材,甫一進門,就聞到了雞湯的濃濃香味。
“好香啊,範嫂。還是你的廚藝好。”杏仁跑到範嫂面前,像只流着涎水的小狗一樣圍着炖着雞湯的瓦罐亂轉。
“去去去,一邊看着去。別一會打翻了菜,不然我今天可讓你沒好果子吃。”範嫂一邊笑着,一邊把杏仁推到了一邊。
我看了看旁邊的廚具,這個年代都還是竈鍋。旁邊一個小男孩正把蒸好的糕點一樣樣地擺在拼盤裏。那些糕點都做成了雅致的荷花樣,翠綠的糕點中央還點綴着一抹嫩黃的柳芽兒,放在潔白的瓷器上,騰騰的熱氣往上浮着,看起來分外可口。我看他年紀尚幼,似乎有些手忙腳亂,便趕忙上前幫他把糕點放在食盒裏。
“謝謝姐姐,姐姐是剛進府的嗎?我看着眼生呢。”他歪過頭問我,分外可愛。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又是多大啦,難不成進府很久了?”我故意打趣他,問道。
“姐姐,我叫顧兒,已經進府兩年了,一直伺候在三公子身邊呢。”他有些得意的看着我道。說罷又突然一個激靈,道,“啊!我要快些送糕點過去,三公子愛吃這些艾草做的點心呢。”邊說邊急着裝糕點。
“我來幫你吧。”我接着說道。我們連忙把一層層的糕點裝好。裝好後我不放心,又陪着顧兒一路來到了院子門口。
院牆外,我突然看到一個穿着緋紅色外袍的女子正在那裏…努力地…上蹿下跳,高高舉着折扇,仿佛想要夠到院牆外枝桠上面結的累累實實的青梅。
“你又在做什麽啊?安大小姐。”顧兒背着手,包子臉皺成了一團,在那裏搖頭嘆息道。
那個女子這時轉過身來,一雙上挑的鳳眼眯着,嘴角微微地揚起,壞笑着說道“小顧兒,我摘些青梅下來煮酒,一會分你一杯,好喝的緊呢。可不要告訴你家公子哦。”
“見過安大小姐。”我努力學着杏仁她們的樣子,微微鞠了鞠躬,心裏不禁暗暗嘆息道,“這副皮相若是放在男子身上,少不得又是一個風流俏公子了。不過女子有這般長相,真的也是帶了兩分雌雄莫辨的帥氣感。”
“起來吧,起來吧。這是翠荷糕吧,快拿進去吧。也就三兒那樣的人愛吃這種苦兮兮的糕點了。”安大小姐一邊說着,一邊揮手讓我進去。
“我來吧。謝謝雲妙姐姐啦”顧兒接過我手裏的食盒,往裏面走去。
我行過禮,正打算回去。突然聽見安大小姐說道, ““我看你眼生,你是剛入府的吧。”
我頓了頓,笑着道:“是的,我是前兩天剛剛進府的。”
“不用那麽拘束嘛,哈哈。哎,我和你說,我一會吃完飯想去逛逛夜市,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啊?”安大小姐唰的一下打開折扇,裝模作樣的扇了幾下,斜睨着我說道。
“可…可為什麽讓我陪侍呢?我不熟悉小姐的脾氣性情啊。”我着實吃了一驚,有些茫然的問道。
“就是這樣才好呢,說定了啊!待會我和子琳說一聲,你先幫我把這些青梅撿起來,我請你吃酒啊。”安大小姐喜上眉梢的說道。
我雖有些無奈,卻也不好說什麽,道了聲謝,就用衣襟的下擺兜起已經散落一地的青梅,跟着她往院子裏走去。
“安定臣,我統共就這麽一顆青梅樹,盼來盼去也就結了這麽幾顆果子。你倒是好得很,來一趟,別說果子了,半棵樹都被你給掀了過去。”謝子琳雖說是一副生氣的樣子,可語中的笑意卻藏不住。
“小琳琳,這樹嘛,結了果子,本就是為了給人吃的。你也別藏着掖着啦,顧兒,快去溫了我帶來的那壇好酒來。”安小姐笑嘻嘻的,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掀了袍子就一股腦兒的坐在院裏的石凳上。
我忙跟了顧兒過去,想把青梅也去洗一洗。卻聽到謝子琳打趣道,“這後面還跟了位青梅仙子呢,我可不敢掃了你的興致了。”
“哎哎哎,你別打趣人家了。我和你說,這姑娘和我投緣,待會你讓她陪着我去逛夜市,怎麽樣?”安小姐涎着臉,貼近了謝子琳問道。
“你可收了你那花花腸子,她還不是我們謝家的奴仆,聽不得我們使喚。你要是想借着二姐派人看着你的緣由,瞞過你母親,可是行不通的。”清冷的聲音響起,謝三公子一邊說着,一邊拿起一只酒杯,細細端詳着。
“三兒,最近母親管我管的太嚴厲了些,連馬都不讓我騎了。我好不容易才來了你們家,可也讓我去溜達溜達,不然我就該憋壞了。”安小姐蔫頭巴腦的說道。
“好了,你也別鬧了,我待會陪你去就是了。你也別扯上雲妙了,雲妙,你也先去忙吧。”謝子琳忍住笑意道。
我忙應了一聲,就沿着小徑向外走去。看來這安大小姐是個豁達性子,與謝子琳相比,她更多了幾分不羁。
“雲妙?雲妙是吧?待會記得過來喝酒啊!”安小姐對着我喊道。
我應了一聲,不由得笑了笑。安大小姐,真是個妙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沒有跟過去的雲妙小姑涼錯過了一個億啊。希望我們本文的顏值擔當早日上線,期待小牡丹,撒花花
☆、月出皎兮
安大小姐走之前還特意給我留了一小壺酒。看着她騎馬離去的背影,我不禁有種年少風流馬蹄急的錯覺。
等收拾完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府裏也早已經點上了點點明燈。
我拎着那壺酒,尋了一塊僻靜的角落,正準備自己對着月亮獨酌一番,忽然瞧見了一顆歪脖子樹。這棵樹很矮,樹枝雖少卻足夠的粗壯。透過稀疏的枝葉,恰好能瞧見銀鈎似的月亮。一時興起,我撩了撩衣擺,就爬了上去。
折騰了一番,發髻已經有些松散了,我索性把發帶直接扯了下來。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我靠在樹幹上。甫一打開瓶塞,一股酒香就撲面而來,同時又夾雜着梅子獨有的果香。我慢慢地喝了一口,不同于中午的時候和杏仁喝的那一瓶,這瓶酒辣的很。“咳咳,呼…”我不禁咳嗽了幾下來緩解這酒入喉後的辛辣感。
“你們中原的女子也有這般不拘的嗎?”伴随着一陣沙沙的步伐聲,宛如佩玉相撞般的聲音響起。
“三……三公子?!”顧不得多想,我連忙手腳并用的從樹上爬了下來。由于太過匆忙,腳還滑了一下,我差點從樹上直接摔下來,真是狼狽透了。
“我……我一時興起,就爬到了這上面看月亮。讓三公子見笑了。”我顧不得尴尬,低着頭說道。也許是剛才酒精的原因,我的心跳的非常快,臉上也熱的很厲害。
他站在我面前,我看見月光下的斑駁樹影灑在他的衣袖上。微風拂過,他衣襟上的樹影也跟着輕輕地晃動着。
額前的碎發在風中有些微微地浮動着,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散着頭發,連忙拿了發帶把頭發挽在了身後。清風帶來了幾許暗香,也吹散了幾分熱意,我倒覺得有些微微地發寒。
定了定神,我擡頭看着他說道:“今晚月色很好。但畢竟才是四月裏,夜裏難免風寒,公子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不妨。”他轉過頭,向前走去。
我連忙跟了上去,但又不敢離得太近,只好在五步左右的距離內不緊不慢地跟着他。
“中原,是什麽樣子的?”走了一段路後,他緩緩停住,微微側過頭問我。正是一塊開闊的空地,月光灑下,澄澈無比。他的側臉在月光下愈發顯得五官分明,膚色明擢,睫毛在眼臉下投下了一片扇狀的陰影。
“噯?……公子莫怪,我的家鄉是個小國,只是中原的一部分。我只知道我的家鄉,若說起與這裏的不同來。大概是東女國以女子為尊的傳統吧。”我有些茫然,只好說了最明顯的一點。
“那在你的家鄉,難道身為女子就是卑賤的不成?”他轉過身去,一貫清冷的聲線裏,我聽不出他的情緒。
“并不是。”我擡頭看向他說道,“我出身寒門,并不知道男女定有一方卑賤的原因在哪裏。無論男女,既已來到這世上,就該好好活過一遭。女子有才,未嘗不可出将入相。但女子若擇一良婿,婚後相夫教子,亦會安定平和的度過此生。出身并不是卑賤的原因,若是依心而活,這世間又有什麽會讓你覺得自己卑賤呢。”
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我頓了頓,可能是這個話題對我來說太過于敏感了。父母離異後,我有時需要自己生活,所以對社會上有些歧視女性的現象十分反感。
遠處水光倒影着燭火,粼粼的波動着。一尾銀色的小魚跳了起來,一圈圈的漣漪逐漸泛開,劃碎了這一池看似平靜的湖水。
“你說的對。”他墨色的眼睛裏也映着燭光,堅毅的眼神仿佛也被染上了兩分溫和。但我卻恍惚間覺得,他的眼神,愈發堅定了。
“回去吧。”他轉過身,沿着河邊的小徑向前走去。他走的篤定,衣襟上繡着蘭花的下擺偶然拂過路邊的草葉,驚起了一兩聲蟲鳴。
靜靜地走了一路,我們到了院子門口。顧兒正守在門前,他似乎有些犯困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但是一轉眼看見我們,他就連忙跳起來跳到了三公子的面前。
“公子回來啦,快回去歇息吧。咦~,雲妙姐姐怎麽也在啊?”顧兒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正好路過,看見公子在湖邊賞月,就陪公子一道回來了。夜深了,公子早些歇息,我先告辭了。”我對着顧兒笑了笑,轉身打算回去。
“你可願留在謝家?若是願意,還是去找管家簽了契吧。”他頓了頓又道,“母親不喜歡閑雜人等。”
這是……這其實是幫我指一條出路吧。
我楞了楞,轉而道:“謝過公子,我記住了。”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了起來。
“不用改名了。”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進去,只留下一個被拉長的影子逐漸消失在門裏。
“我記……雲妙記住了。”我說完後,顧兒道了聲別,便緩緩關上了門。
我看着地上留下的半扇燭光被陰影緩緩地籠罩上,轉過身去,在依然明亮的月光下往前方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剛才的那一番話,是否觸動了他哪裏的思緒。以前的我,總是孤孤單單,行色匆匆,以最硬的外殼包裹住自己,不自不覺間就把人推遠了。三公子看似漠然,但其實并不難看出他心底善良的那一面。我今晚的那番話語氣有些過激了,幸好他也并沒有放在心上。
我回到那棵歪脖子樹前,拿起那壺已經有些泛冷的酒,在月光的陪伴下,緩緩地朝着睡覺的那方小屋走去。我知道,那裏必定還亮着溫暖的燈光,我也不用再孤獨的與黑夜相伴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哦哇,今天已經520了呢。雲妙小姑涼也在這章裏伴着月色随着子琅小公子走了一路呢。哈哈哈,大把狗糧在我臉上胡亂地拍。
嗯,順便吐槽一下:“雲妙小姑涼啊,不是酒讓你覺得熱的.你這,八成是動心了啊少女。”
☆、花滿魏紫
“雲妙!雲妙~,醒醒”杏仁一大早就把我給推了起來,滿臉興奮地說道,“今天是花滿節,這些杏花兒啊、桃花兒啊、梨花兒啊的花期都快結束了。咱們今天要做些花餅子,花饅頭什麽的去送送花神呢,你快點起來啊!”
昨晚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了李大娘,我便和她說了說想要留在謝府的事情,李大娘便先讓我同杏仁一起,平時幫着買買東西,打打下手。這些活兒也相對輕松一些,我也和杏仁搬到了一起住。
我揉着尚且惺忪的睡眼,有些懶懶地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後,就跟着杏仁往廚房走去。
天空泛着青白色,西邊還留着一彎淡淡的月牙兒和幾顆晨星,廚房已經冒起了炊煙。我推開門,看見今天廚房裏很熱鬧,看來這花滿節要準備的東西還是挺多的。
“雲妙,杏仁,過來給這些揉好的饅頭點上紅點。”範嫂招了招手,讓我們過去。她說完便又在一旁開始和面。
杏仁看起來倒是對這些挺熟練的,拿了一根筷子蘸了蘸碗裏裝的紅曲,就開始在饅頭正中央點了起來。我看着有趣,也跟着點了起來。
“這些都是花餡兒的,有桂花啊,玫瑰啊,菊花啊什麽的。花瓣都是我們去年挑了那開的鮮豔明媚的整朵花,仔細摘了,洗淨曬幹,預備着今年過節用的。”杏仁一邊說着,一邊巴巴地瞅着範嫂現在在用什麽樣兒的花餡兒做饅頭。
我被她的樣子給逗樂了,怪不得大清早的起的那麽快,原來是惦記着這些好吃的呢。
過了一會兒,這些饅頭做的差不多了。範嫂又開始揉面做起了花餅子,不同于給饅頭填餡兒的做法,花餅子是在揉面的時候就放進去整朵兒的幹花,之後再把面餅碾得小一些。待做好了,這些餅子自然就帶了整朵兒的花在上面,個個都小巧精致,十分地好看。
這邊忙着做花滿節用的吃食貢品,另一邊的竈臺也沒有閑着。但是竈臺畢竟做的比較慢。大約過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早膳也準備好了。
今天的早飯是銀耳百合蓮子粥,伴着幾樣色澤鮮豔的小菜。我們又裝了幾盤剛剛蒸好的饅頭餅子上去。蓬軟雪白的饅頭上面的一點紅色愈發鮮豔,讓人不由得多看幾眼。
好在接下來這一天倒并不忙,不知不覺間天色就微微地暗了下來。
今天吃晚飯好像要比平日裏早一些,杏仁看着我困惑的表情,笑嘻嘻的道,“今個花滿節,大家都等着晚飯後去看熱鬧呢,快些吃吧。”說完不一會就把自己的菜就吃了個精光,還時不時還往我的碗裏偷看兩眼。
我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把自己的花餅子拿給她。我默默在心裏勸慰自己,她還小,畢竟還在長身體。
吃完飯我們換了件新衣服,雲妙往我手裏塞了一只荷包。原來這是東女國的傳統,倘若見到心儀的男子就可以要他手裏的絹花,對方若是願意,就會把絹花放到荷包裏。這樣一來,便可成就一番良緣。
這…這不就是個大型的相親現場嘛。我有些無奈,但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好拿了揣在袖子裏。
大街上點起了很多花燈,明蕊灼灼,千姿百态的盛放着。各處都挂滿了鮮豔的帛帶和絹花,長街兩邊的樹上也挂着許多寫着花謎的錦帶和明燈。遠遠看去,到處都是一番花團錦簇的景象。尤其是來來往往的人們手中拿着的絹花,仿佛比那真花還多了幾分明豔。
當美好的事物消逝,我們選擇用歡樂去記住它們,遠比悲痛的悼念要來的更加美好。
“雲妙!你快看啊。花魁游街吶!!!”杏仁一邊喊着,一邊激動的拉着我朝人群湧動的街中心跑去。
還好我們兩個個頭比較小,加上杏仁的不懈努力,我們居然穿過人群的縫隙順利的擠到了前排。
我剛剛站定,就看見一個裝飾着滿滿緋紅色牡丹的高大花輿由十六個人擡着向我們走過來。但是就算這麽多豔麗到極致的紅色堆積在一起,都壓不住車輿上的那一抹魏紫色。
那是一個男子,衣袖下擺用金線勾出大幅的蝶戲牡丹圖,金冠半束着綢緞般的黑發,上身半倚在一叢怒放的牡丹上。他的額間畫了一朵與朱唇顏色相應的牡丹花钿,愈發襯得眉眼稠麗。似乎有些無聊,他微微地低着頭,玉節分明的雙手把玩着一朵與衣服顏色相近的魏紫色牡丹絹花。
大概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擡眼看了一眼人群,無聲的微微笑了笑。霎時間,我只覺得漫天的煙花在眼前齊齊綻放。短暫的寂靜後,人群馬上就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牡丹公子!!!”大家瘋了一般朝着車輿移動的方向湧動。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站定,回過頭看見杏仁依舊怔怔的呆在原地。
“杏仁?杏仁~”我拿起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她猛然回過神來,看了看旁邊早已空空如也的街道,懊惱的唉了一聲,跺了跺腳就要往前追去。我連忙拉住她,說道:“你這是丢了魂兒了?!前邊那麽多人,你剛才好歹也看見那牡丹公子了不是,別去擠了。”
“哎呀,你不懂啊,雲妙姐姐。你看見他手裏拿的那朵牡丹了沒有?!要是他扔到誰身上,誰就能和他今夜共度良宵!”她一邊說着,一邊拉着我飛快向前跑去。還好花輿在水洩不通的人群中根本就走不快,我們勉強趕了上去,正拼命往裏面擠的時候。突然感到人群再次沸騰起來,我勉強踮起腳跟看到那個牡丹公子正拈着絹花朝着人群比劃着,似乎在糾結着往哪裏丢。他的眉頭輕輕地蹙着,微微惆悵的模樣道不盡的惹人戀愛。
“牡丹公子,我!我!!我!!!丢給我吧”我聽見旁邊一個女子尖叫道。
“不!丢給我啊,公子!!!”另一個女子不甘示弱地回喊道。
……
他輕輕的笑了一聲,背過身去,孩子氣的朝着人群中一丢。絹花劃過一道美麗的曲線,不偏不倚的朝着一戶人家的低檐上飛去。大家一時竟看直了眼,待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被一個穿着緋紅色衣服的女子拿到了手裏。她還站在屋檐上,一臉困惑地看着下面齊刷刷看向她的人群。
“安大小姐!!!”杏仁尖叫到,“你拿了花魁的絹花啊!”
“什麽?這……這……我剛才站在這上面看熱鬧,看見有東西飛過來,下意識的就抓了一把。這不能算數吧!!!”她回過神來,仿佛是抓了一個燙手的山芋,連忙把絹花扔還到車輿上。
可是跟着車輿的幾個看起來十分強壯的婆子卻顯然不這麽想。只見她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就飛到了屋檐上。安大小姐意識到不對,還沒來得及跑掉,就被她們架着四肢給擡了下來。
“你們要幹什麽?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啦!!!救命啊!救命啊~小琳琳,快救救我啊!”安大小姐一邊奮力掙紮着,一邊努力的揮舞着雙手,滿臉絕望地看向在一旁看熱鬧的謝子琳。
“哎哎哎,你也別掙紮了。這麽美的人兒,你可賺了大便宜啦!哈哈,昨晚喝醉了和我說什麽來着?哦~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今兒個可不就如願了。快去吧,快去吧。”謝子琳強忍着笑意,繞過安大小姐奮力掙紮的雙手,拿折扇敲了敲安大小姐的額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說道。
“母親會扒了我的皮的。小琳琳!謝子琳!!謝姑奶奶!!!就這一次,最後一次了,我保證!你快救救我啊。”安大小姐哀嚎着,被塞進了一頂小轎裏。也許是怕她中途跑掉,那些婆子三下五除二拿帛帶把她綁了個結實,還拿了個帕子塞住了她的嘴打斷了她的哀嚎。一群人擡着花輿,後面跟着那頂小轎子,朝着街上那棟燈火通明、充滿了莺聲燕語的小倌館走去。
我轉過頭來,有些驚愕的看向謝子琳,卻見她收了扇子,在手掌上敲了敲,似乎在思索着什麽。意識到我在看她,她轉過身來,笑着說道:“她還真是沒這個豔福,剛剛和二皇子訂了親。她母親最近根本不敢放她出來,就怕她捅出什麽簍子來,可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走吧!咱們也去瞧瞧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小牡丹出場啦啦啦,快撒一萬朵兒牡丹花吧.
雲妙小姑涼你在古代真的老大不小了,相親大會難免的啊~
☆、秦樓楚館
謝子琳在前面搖着折扇,不緊不慢地走着,端的是翩翩年少、積石如玉。一路上倒有不少的男子想把絹花塞到她手裏,但都被她笑着給拒絕了。
“小姐!你為什麽不救救安大小姐啊對了,安大小姐不是還向三公子求過親嗎?怎麽轉眼又被賜婚了?”杏仁一邊急匆匆的往前飛快的走着,一邊回過頭來滿臉焦急的對着謝子琳說道。
“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去年秋場圍獵的時候,她就和二皇子結下了孽緣。這回我可沒法子救她,誰讓她非要爬到人家屋頂上看熱鬧。”謝子琳微微的笑着回答道,似乎毫不在意。
“完了完了,二皇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把她剁碎了喂狗的。”杏仁一臉震驚的問道,“她怎麽會惹到二皇子!”
謝子琳笑了笑,并沒有作答。
不多時,整個雕梁畫棟、脂浮紅粉的“莳花館”就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門口站着幾個濃妝豔抹,妖妖冶冶的男子,拿着不同形狀的絹花,正在那裏搔首弄姿的招呼客人。他們的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加上各色各樣的帛帶斜披在身上,愈發妩媚動人。
“謝小姐,您來啦。”一個穿着粉色衣服的清秀男子沖上前來。他生的櫻唇粉面,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無比勾人。
一把挽住謝子琳的胳膊,他嬌笑着說道,“昨晚我還見你打街上過,也不停下來看看奴家。奴家…奴家好生難過呀~”他一邊極力的往謝子琳身上靠着,一邊也不忘暗暗推着謝子琳往裏走。
“今兒個不行,安定臣那家夥被牡丹綁走了,我可要去瞧瞧她。你且等等,我改日再來看你。”謝子琳一邊安慰着他,一邊把袖子從他手裏抽了出來。
“您可別诓我了,下次來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呢。再說了,也讓安大小姐去享受享受吧,旁人求都求不來這福分呢。”他也不見惱,繼續用柔若無骨的身子貼着謝子琳嬌嗔道。
“好了,桃花。她要是真待上一晚,明天二皇子知道了,可就不妙了。保不齊這棟樓都要被他給掀了。”謝子琳停下來,一臉懇切的對着這個名叫桃花的男子說道。
“那…那好吧。您吶,也是個留不住的人兒。”桃花微微的嘟着嘴,纖纖的手指繞着披帛,嬌俏無比的說道。
“上去吧。小姐也小心着點。這牡丹啊~可不像我這麽好打發。”他放開了手,咯咯的嬌笑着,回頭沖我抛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
我頓時有些發窘,低了頭匆匆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哪裏來的這般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他似乎的得了趣,倚在門欄上兀自笑的花枝亂顫。
樓裏更加熱鬧,一派傍柳随花,偎香倚玉的景象。我看見一個妩媚的男子正坐在一個女子的腿上吃酒,不由得吃了一驚,姑娘真是好腿力啊!另有幾個男子纏上來,幸好都被謝子琳打發了。
…
我們穿過大堂,院子深處有一棟獨立的小樓。外面的花期都已經盡了,這裏的牡丹卻依舊旁逸斜出的争奇鬥豔着。我仔細一瞧,原來這裏竟然引了一方溫泉,同時挖了一道蜿蜒的小溪在花叢中穿梭着,保持着牡丹生長的恒定溫度。這裏的牡丹大概是可以常開不敗的了。
走進二樓的裏間,繞過一扇百花争豔的屏風,我看到牡丹公子翹着二郎腿,羊脂玉似的雙手正剝着一顆鮮紅的荔枝。
安大小姐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還在奮力掙紮着。
看到我們進來,牡丹公子站了起來,拿帕子擦了擦手,笑着說道,“她倔得很,力氣又大,我可沒法子制住她。”
“是她沒這個福氣。叨擾了牡丹公子這半日,實在是對不住了。公子不必煩惱,我把這潑皮帶回去就是了。”謝子琳拱了拱手說道。
杏仁趕緊跑過去,想解開綁着安大小姐的帛帶。
“慢着!”牡丹公子上前一步,一只腳踩着帛帶的一頭,阻止了杏仁的動作,說道:“讓她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樓裏的規矩不可破,她即已接了我的花,就必須在這呆上一夜。不過~現在倒有一個法子可以讓她完完整整的回去。”
“嗚嗚嗚~嗚嗚…”安大小姐不斷嗚咽着,我連忙把塞在她嘴裏的帕子取出來。
“你快說,快說!就算換成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