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離宮
初秋的清晨有點寒涼,卻見景平鎮內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大街上,一輛急着趕路的馬車飛馳而過,驀地一個小小的黑影從角落闖出,車夫來不及勒馬,眼見馬蹄就要踩上那孩子,周遭行人驚呼,都不忍心看到如此殘忍的一幕。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白绫淩空躍出,從馬腳下卷出那孩子的身子。
只見那白绫的主人是一個俏生生的女子,潔白素衣清幽淡雅,兩頰笑渦霞光蕩漾,好一派風流倜傥。而身旁的一個男子雖輕紗半掩,看不清樣貌,但那身姿卓越,只一眼神便知非是池中物。
這小小的城鎮,哪有機會見到如此谪仙般的人兒啊,街上的人頓時目瞪口呆。
女子,也就是九落,撲哧一笑,附在堯之耳邊細聲道,“看,原來我們的樣貌也是大型殺傷武器呢。”
堯之斜睨了她一眼,與九落相處久了,臉上的表情豐富多了,不過大多是這種冷冷的嘲諷。
九落看那孩子還趴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他們,立即過去扶了他起來,她輕扯雙唇,綻出一個淡到極致的微笑,“嗯?你沒事吧?”
孰料孩子聽到她的聲音,嘩的一下哭了出來,九落額上劃下漂亮的三道黑線,她無助的看着堯之,她不是這麽恐怖吧。
九落輕輕的拍着孩子的後背,又用手帕擦幹淨他的臉,仔細一看,原來是個清秀的小男生。
小男孩驚魂未定,哽咽道,“姐……姐……”
九落理順小男孩淩亂的頭發,溫聲道,“去吧,以後走路別這麽着急了。”
小男孩卻緊緊跟着她,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衣袖。
“怎麽了?”
“姐姐……我、我能跟着你嗎?”
“你不回家去爹娘會擔心的哦!”
“我……我沒有爹娘了。”小男孩雙睫無力的垂下,雙手卻緊緊的抓着她的衣袖,生怕九落一下子就消失了。
九落看了眼堯之,見他又是沒有反應,她沉吟半刻對小男孩說道,“姐姐跟這位哥哥漂泊不定,在路上很辛苦的哦。”
“我不怕!”小男孩用力的搖頭,閃爍的眼睛讓她一下子想到了小離。
她在孤兒院住了這麽久,怎麽舍得丢棄這一些孩子呢,心一下子有點堵堵的。
“你多大了?”
小男孩比劃出一個手掌,“五歲!”
九落溫柔的摸着他的腦袋,說,“好,姐姐帶着你,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饅頭!”提到名字,他的小臉瞬間明亮了起來,這麽樸素的兩個字也許寄予了他父母對他最簡單的願望吧。
“唔,你以後叫曼,秀颀柔曼,柔美的意思,跟姐姐姓,叫離曼,你說好嗎?”
離曼很高興的點頭,堯之卻看着他們若有所思。
九落給離曼換了身衣服,俨然是個俊俏的小公子,看得她歡喜得不得了,離曼卻害羞的低着腦袋,也不管九落要買多少的飾物給他。
九落卻是在想,好不容易認了個弟弟,可不能把他教得跟這裏的男子一樣“嬌柔”,雖然不用威武過人,但盡可能的俊逸潇灑,最好跟少爺一樣……
午時,客棧內已有許多人。
他們挑了角落一個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離曼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看到食物兩眼亮得可以,可是在九落和堯之這麽神仙般的人面前,卻不敢有半分粗魯,唯有小口小口的模仿大家公子。九落看到他秀氣的拿着剛買的手帕擦拭嘴巴,眼角抽了一下,正想要諄諄告誡他不要這麽女裏女氣的。
這時,隔壁桌的談話聲一下子吸引住他們。
“你聽說了嗎?袁三公子怕是快不行了!”說話的人自以為嗓音不大,可說的話讓全客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的可是袁筝袁公子?”
“還有誰呢,全宇朝就一個病怏怏卻貴氣逼人的袁三公子!”
這話題吸引了不少人,頓時都聚在一起說着自己聽來的消息。
九落頗感興趣,便喚小二來講講袁家的這一段傳聞。
宇朝景平鎮,相傳袁家三公子各有風采。
袁大公子袁笙,芳齡十八,雍容華貴無比,美豔不可方物,有宇朝第一美人之稱,且博古通今,對朝政自有一番獨特見解,只可惜身為男子,若為女兒身必定有所作為。但不久前被寧錦寧丞相以男子幹涉朝政為由休之,舉國不解,雖有不少小姐欲上門提親,但懼于寧丞相的勢力,最終都止步于袁家門前。
袁二公子袁琴,芳齡十六,舉凡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尤其擅長于古琴,聞後,餘音袅袅,繞梁三日,不絕于耳。已到婚嫁年齡,不少有為姑娘上門提親,數量劇增不減,袁家夫人正為此事憂心不少。
袁三公子袁筝,芳齡十五,相比其兩位哥哥較為遜色,樣貌平平,性格溫和婉約,常年卧病,外人鮮少見過一面,但才情堪稱宇朝一絕,氣質更是超然。
袁夫人實在是位能人,白手起家,僅二十年便壟斷國內近五成産業,可謂是宇朝一大家族,但随着産業的逐漸擴大,袁夫人更是憂心不少,所謂樹大招風,雖朝內一片祥和,但難保有天不安,必定會有人瞄向這富裕的袁家,到時不知該置身度外還是入朝為政,恐怕會連累一幹家屬。
而此時,最讓她操心的是,袁三公子的病複發,并有轉危的跡象,眼見幾個大夫來來去去,也不見好轉,袁夫人甚至有言,凡治好三兒子的病,能得千金或允一承諾。
“連近來大有名氣的堯神醫跟毒醫落先生都不可解嗎?”
“袁家雖說富可敵國,但怎麽說只是小小一個商戶,怎麽請得動江湖的大人物呢!”
“聽說神醫跟毒醫不僅看對方不順眼,之間還有點小過節,凡是毒醫毒的人神醫必救,凡是神醫救的人毒醫必毒,這一年來受神醫恩惠,遭毒醫禍害的人不下千人啊。若是毒醫下的毒,那神醫必出現了。”
衆人聽到不禁唏噓,竟然談到要是袁三公子是被毒醫下毒便好了,不能見到傳說中的人物甚是可惜。
被讨論的當事人卻在離他們不到五米遠的地方,吃得甚是自在。
九落拿起白玉般漂亮的杯子,輕啄一口,秀眉輕輕擰着,“堯之,這茶比師傅泡得還要難喝!”
她也不想想這幾年在千影宮喝的是怎麽樣的聖品,拿靈藥當零食吃,把瓊露當漱口水,這種在普通人眼中算極品的東西,在她看來是非常難堪了。
而堯之平日對這些享受的事沒多大的追求,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玉小瓷,遞給九落,淡然道,“調料。”
九落接過,玉瓷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堯之的冷氣,有點涼涼的,細膩光滑手感甚好,她笑道,“新研制的毒藥?”
從堯之懷裏拿出的當然不是什麽調味料,多是解藥或者毒藥,不過都是上品,而一路上,百毒不侵的這兩只,也習慣拿這些藥當調味料,随便吃。也不怕浪費了,更不怕中毒。可別說,堯之的醫術了得,配的藥味道更佳。
九落把玩手上的玉瓷,遺憾的搖了下腦袋,“還是別了,讓人不小心沾上了你又要解,多麻煩。”
離曼看看九落,又看看堯之,聽不懂他們的話,還是認真的吃飯吧!
關于九落和堯之為何在這裏,這個就要從一年前講起了。
話說白依依離開後不久,千影宮內本被她壓住的人一下子活躍起來,三天兩就來挑戰這位宮主,美其名測試宮主實力。
于是,九落好多天不能吃個飽飯,睡個好覺了,她很憤怒,給那幫不自量力的弟子撒了一把毒,然後在宮主上位儀式後,偷溜了。
本以為潇灑一人自由自在的,可卻在山下遇到了堯之,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看風景,分明就是在堵人。
他帶來了六位長老的話,她們說她可以離宮,但要完成前幾代宮主留下的命令,就是與碧陽宮的繼承人完成百年前約定的比試。
九落想都不想就要拒絕,可是堯之卻面無表情的說。
他們既然知道她出逃,自然有本事抓她回去。就算抓不到,偶爾派幾個人去煩着她,也夠她好受的了。
這一群無賴!!!活這麽久都用在陰險狡猾上的嗎!
九落無奈的接受,誰讓她是宮主呢,誰讓她倒黴被抓到呢。
九落一下山就回村子看看,那次去千影宮交換信物的時候,本以為能抽空回去一趟,誰知道被忽悠了,她可是七年沒回家了,不知道爹娘是不是還那麽恩愛,哥哥姐姐他們生了幾個孩子,隔壁的阿花豬還是不是喜歡拱人家的門,謝老婆婆是不是還老眼昏花把阿黃狗當成自己的癡呆兒子……還有談音,是不是又在深山吹簫品寂寞。
回去之前當然順便撈一手禮物,她可是照顧了他們家前宮主這麽多年,何況她現在又是老大,拿一點自己的東西也不為過吧,堯之只是把手遞過來幫忙拿幾個包袱,沒有任何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