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2)
讓爹爹回來打屁股!”說罷徑直進了屋子。
齊恪霄悄悄摸了摸他們兩個的頭小聲道,“乖乖站一會兒,五哥幫你們求情……”
兩個小腦袋小雞啄米似的拚命點頭,齊齊對齊恪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齊恪霄失笑。
進了內室,莫玥正從箱籠裏拿出一件淡青色的長袍來,“這是這一季雕玉樓的新款,過來試試,你現在正在長個子,一天一個樣,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齊恪霄道,“不用每次都給我做,四季衣裳都穿不完。”
“說什麽呢?”莫玥親自上前給他換衣服,“我好不容易設計的衣服,也就你穿最好看了,你父親嫌不穩重,那兩個小的……唉……”說到這裏,莫玥又頭疼起來,“給他們穿了好的也是白搭,一天就能滾一身泥……”
齊恪霄想到門口那兩個可憐兮兮的小腦袋,也忍不住笑起來,“弟弟妹妹還小……”
莫玥抖開衣服讓齊恪霄穿上,口中道,“小什麽小?聽你祖母說,你這般大的時候,乖巧的不得了。……嗯,不錯,腰需要再收一收,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什麽地方不習慣?家裏帶的東西缺什麽麽……”
齊恪霄看着認真為他理衣服的人,聽着她喋喋不休的唠叨,心裏忽然暖暖的,“娘……”
莫玥的動作一頓,齊恪霄也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反應過來之後,有些慌亂的垂下眼睑,臉唰得一下紅了,連耳朵都是粉嫩的顏色……
莫玥看着他不安又羞赧的樣子,不知為何覺得心酸,眼眶微微發熱,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抱了抱他,齊恪霄身體一僵,然後慢慢放松下來,在她耳邊輕聲道,“娘?”
“嗯?”莫玥放開他,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笑道,“大小夥子了還撒嬌……”
齊恪霄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一副羞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眼中的光芒卻如陽光般絢爛……
莫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頰,“先把衣服換下來,去收拾一下吧,晚上去你祖母那裏。”
“嗯。”
……
齊恪霄是飄出房間的,他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可是滿心的喜悅又讓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于是,也沒發覺背後四道幽怨的小眼神……
齊紫皓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一雙小兒女可憐兮兮的站在窗臺下,巴巴的望着院門的方向。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異口同聲的喊道,“爹爹!”
邊喊着,霁哥兒立刻就一副要沖過來的架勢,屋內忽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厲喝:“給我站好!”
齊紫皓就看着自己的小兒子鮮活的小臉一點一點垮下去,然後耷拉這小腦袋蔫蔫的站回去,只撇着嘴幽幽的望着他……
齊紫皓又心疼又好笑,走到兩人跟前一手摸一個道,“又淘氣了?”
兩個小家夥趁機跟在他身後就要進屋,莫玥堵在門口,板着臉看着兩人道,“我說好了麽?繼續站着去!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齊紫皓道,“他們怎麽了?”
莫玥怒道,“今天必須要管一管了,你不知道,霁哥兒趁着奶媽不注意,竟然把雯姐兒拉的粑粑送去了彩霞她們,還說什麽‘賞你們的’……”
“咳……咳咳”齊紫皓一個沒忍住,被嗆了一下,忙又沉了臉,瞪着兩個低着頭的小家夥,忍笑忍得辛苦……
雯姐兒小心翼翼的擡頭,讨好又乖巧的道,“爹,娘,我知道錯了……”
霁哥兒見狀也忙點頭道,“我也知道錯了!”
莫玥瞪着雯姐兒道,“怎麽個錯了?”
雯姐兒道,“不應該随便亂扔粑粑……”
霁哥兒緊接着道,“不應該把粑粑給彩霞……”
周圍的下人們忍笑忍的渾身發抖,莫玥哭笑不得,笑罵道,“你們就是專門來氣我的吧?!”
齊紫皓也笑的不行,因為有事情要說,所以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這次就先放過你們,下一次,爹可是要打屁股了!”
兩個小家夥歡呼一聲,能躲一劫是一劫,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生怕他娘會阻止,争先恐後的跑了出去。莫玥看着他們的背影,無奈的道,“真是一對小魔星!”
兩個孩子走後,屋裏的丫鬟知道侯爺有話要說,都識趣的退了下去。齊紫皓拉着莫玥進了內室,忽然伸手把人抱住。
莫玥吓了一跳,随即伸手環了他的腰道,“什麽事,這麽開心?”
齊紫皓愉悅的道,“大皇子可能要封王了!等滿了二十歲再去封地。”
“真的?!”莫玥也開心起來,和闫家鬥了這麽些年,總算有了結果。
雖然前些年因為闫若的事情讓皇上對闫家動了打壓的心思,但闫家畢竟根深葉茂,而且,不得不承認,闫伯鴻和闫嘉雁都是了不起的人物,當年那件事情闫家兩派損失都很嚴重,自然都把賬算到了對方的頭上,矛盾已經白熱化,可為了闫家的大局還是互相合作,讓齊紫皓和皇上費了不少功夫。
好在,隔閡已經形成,矛盾也是鮮明的,合作有,但內鬥也有。
番外篇二(3)
至此可以看出,闫家的內鬥還是闫伯鴻贏了,大皇子封王,而且滿二十歲才去封底,那個時候,太子的地位已經很穩固了,闫嘉雁十幾年的心血全都付之東流,跟着他的人自然沒有多好的下場。
而闫伯鴻保住了闫家……
下午齊紫皓考了齊恪霄的功課,齊恪霄對答如流,齊紫皓滿意的同時又告誡了幾句。
莫玥則主要關心他人際交往方面的問題,畢竟齊恪霄也是第一次和一群孩子在一起,在齊府他是人人敬畏的五少爺,出了門卻不一定,莫玥怕他不适應。
說起這個,齊恪霄就想起上午的事情來,“娘,後天我想設宴,請幾個朋友來賞荷。”
“不錯啊,”莫玥笑道,“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有幾個人?要辦什麽樣的?”
“就三個人,我瑜表哥、還有戶部尚書李大人家的大公子,還有京都按察使趙大人家的三公子。”齊恪霄想了想,遲疑的道“賞荷而已,東邊那個亭子就不錯,在那裏簡單擺上幾桌就可以了吧?”
莫玥笑道,“那怎麽行,這是你第一次請朋友回來,弄的精致些才顯的尊重……”說着跟齊恪霄仔細問了情況,“……既然是要作詩寫文章,那就弄的有意境些,不如這樣……”
齊恪霄聽着莫玥的提議,眼睛一亮,“這樣一定很有趣……”
“你喜歡就好。”莫玥見他開心,也提起興致又繼續和齊恪霄商量細節……
晚上在福壽堂吃完飯,霁哥兒和雯姐兒鬧着要跟齊恪霄一起睡,這次齊恪霄離家半個多月,兩個小家夥雖然淘氣起來誰都不記得,但是見了面還是很親近,莫玥拗不過,只得答應了。
齊恪霄一年前就搬到了外院的溫玉齋,當時兩個小的也是鬧得不行,齊恪霄就在院子裏專門給他們留了一間暖閣,此時倒也方便。
轉眼就到了第三天,齊恪霄早早起來收拾過,先去玉曦院請了安,再一起去了福壽堂,請完安,時間也差不多了,不過往前院走的時候,又被霁哥兒纏上了,“娘,我今天要和五哥玩……”
“五哥有事,”莫玥哄道,“今天娘陪你玩好不好?”
小孩子都喜歡跟大孩子玩,何況霁哥兒從小就跟着齊恪霄,有點黏他,因此聽了莫玥的話就不幹了,“昨天五哥就有事,怎麽今天還有?娘你騙人……”
莫玥只能耐心的安撫,“你五哥真的有事,明天,明天一定陪你玩,行吧?”莫玥說着,沖齊恪霄使了個眼色,齊恪霄悄悄的退了出去。
霁哥兒沒看見,雯姐兒雖然看見了,但她一向不會自己出頭,見母親瞥了自己一眼,乖乖的沒說話。
所以等霁哥兒發現的時候,齊恪霄已經到了前院,免不了又幹嚎了兩嗓子,莫玥已經對此免疫,也沒理會,迳直拉了雯姐兒的手回玉曦院,霁哥兒見他的殺手锏不奏效,只能閉了嘴乖乖跟在後面。
那樣子逗得福壽堂的人直笑。
小孩子脾氣來的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把這件事情忘在了腦後,開開心心的跑到小花園裏玩去了。
辰時末,黃赫瑜幾個的馬車就陸續到了,小厮通報之後,齊恪霄親自迎了出來。
陳子楠看着齊恪霄眼前一亮,“齊五少爺,這是雕玉樓的新款吧?真好看!”
齊恪霄身上穿的,正是前天莫玥為他準備的淡青色的袍子,窄腰寬擺,再加上細微處得體的點綴,顯得少年身材修長,氣質潇灑,确實很搶眼。
黃赫瑜看着齊恪霄臉上略帶自豪的笑容,暗暗皺眉,口中卻笑道,“我們還是先去拜見侯夫人吧,免得失禮。”
李軒合顯然對這位安寧侯夫人也有些好奇,點頭附和道,“是應該先去問夫人。”
齊恪霄自然沒意見,正要領着幾人往回走,就聽見門口又停下一輛馬車。
陳子楠扭頭一看,驚訝又興奮的道,“是莫學士的馬車!”
這幾年,莫少恒已經從翰林院編修升到了翰林院大學士,幾期科舉也有新的狀元出現,所以已經很少有人叫他莫狀元了,不過,三元及第仍然是無人能及的傳奇,大葉朝不知多少學生把他當榜樣。
所以也難怪陳子楠會興奮,齊恪霄還沒說什麽,陳子楠已經迎了過去,李軒合也有些激動,他還沒見過莫大學士呢。
三人都走過去,黃赫瑜只好跟上,幾人剛在門口站定,就見一個小腦袋從車裏鑽了出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掃了一圈,最後落到齊恪霄身上,立刻笑眯眯的道,“五哥。”
“瀚表弟?”齊恪霄上前兩步,瀚哥兒的奶媽已經把他從車上抱了下來。
齊恪霄看着架勢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就你一個人?你爹娘呢?”
瀚哥兒小大人般背了手,悠悠哉哉的往裏面走,“就我一個人,我爹娘忙着照顧小妹妹呢?哪裏顧得上我……”
年前的時候,莫學士又添了個小女兒。
果然……
齊恪霄看着他常年帶笑的小臉上,難得露出一副不滿的神色,語氣也酸酸的,不由失笑,敢情是在跟妹妹吃醋呢。
無奈的回頭吩咐小厮去莫府報一聲平安,扭頭的時候就見瀚哥兒已經笑呵呵的沖着黃赫瑜幾人抱拳清脆的道,“幾位哥哥有禮了。”
陳子楠大笑,拱了拱手逗他道,“有禮了,有禮了,在下陳子楠,敢問小哥如何稱呼?”
瀚哥兒笑眯眯的道,“莫楚瀚,你沒聽說過我,但你一定聽說過我爹……”
……
“行了,先回去吧。”齊恪霄急忙上前打斷瀚哥兒的自賣自誇,牽着他的手往回走。
另外三人跟在後面,一起去了玉曦院。
莫玥看到瀚哥兒也是一驚,不過因為齊恪霄的朋友在,也沒多說什麽,瀚哥兒問過安之後,就讓人帶着他去找霁哥兒他們了。
莫玥和顏悅色的和三人寒暄,黃赫瑜心裏有些着急,從見到莫楚瀚開始,他就發現自己這個表弟的神色柔和了許多,和在書院裏那種帶着淡淡的疏離感不同,現在的他更放松,更生動。
這一刻也是,和莫氏說話的時候,語氣中明顯透着親昵……
今天齊恪霄是主角,莫玥也沒多說,就讓齊恪霄領着人去了後花園。
黃赫瑜看到亭中簡單的擺着幾盤點心瓜果,四面擺了四個矮幾,心裏冷哼一聲,李軒合顯然也看到了,怕齊恪霄難堪,笑道,“這賞荷講究個清淨,淩天安排的正好!”
齊恪霄溫和的道,“一會兒賞完荷,在這裏醞釀推敲确實不錯。賞荷嘛,還有更好的去處。這邊走……”
“不是在這裏賞麽?”陳子楠憋不住問道,他舉目望了望,似乎沒有更好的地方了。
齊恪霄笑了笑沒說話,迳直領着他們往荷塘的一邊走去,繞過一叢荷葉,才發現荷塘邊上,并排放着兩條分別可容納兩人的小舟。
陳子楠驚訝的道,“這是……”
齊恪霄笑着做了個請的姿勢,“請。”
黃赫瑜和李軒合還沒反應過來,陳子楠已經歡呼一聲上了小舟,“哇,這個真不錯!”
齊恪霄等着三人都坐好,自己也跟着坐上去,等四人都坐定了,兩個小厮端了兩張檀木小幾過來,分別放在兩個小舟中間,緊接着兩個丫鬟又在上面放了四小碟精致的小菜,最後,放了兩壺酒。
三人都被不由自主的被那酒壺和酒杯吸引,酒壺像是一朵含苞的蓮花,壺口就是荷間,酒杯卻是荷葉的形狀,淡淡的綠色,有點像琉璃,晶瑩透亮,可以想像,酒倒進去的時候,會像是荷葉裏的露珠……
十二三歲的少年們還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多多少少帶着些浪漫的情懷,齊恪霄準備的如此充分,連黃赫瑜和李軒合也忍不住驚嘆了,李軒合往荷塘中間望了望,指着一處荷花開的較為密集的地方道,“我們去那裏……”
番外篇二(4)
四個人劃着兩個小舟去了荷塘中央,淡淡的蓮,翠綠的葉,飄蕩的小舟,擡頭便是藍藍的天,還有鼻尖拂過的酒香……
對于他們來說,置身于這樣的意境之中,若再做不出好詩來可真是天理不容了……
……
四個人再上岸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都還有些意猶未盡,于是又跑到亭子裏繼續,因為玩的太高興,結果喝了不少酒。
雖然莫玥為他們準備的酒都是度數不高的果酒,不過他們年紀都不大,又不知不覺喝了不少,到中午的時候,都有些醉了。
齊恪霄就帶着他們去了溫玉齋。将三人安頓好,齊恪霄也有些困了,想了想,就在一旁的榻上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推自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見見筆洗有些焦急的看着自己。
他正要說話,筆洗急忙将食指放在唇邊使勁的阻止,然後指了指床的方向,齊恪霄看了一眼,立刻就清醒了,扭頭看向另一邊的大炕,見炕上躺着的兩人也沒能幸免。
齊恪霄就想到了自己,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手墨汁……
筆洗很有眼色的送上了一條濕毛巾,齊恪霄使勁擦了擦,看着黑乎乎的毛巾終于黑了臉。
筆洗哭喪着臉小聲道,“小的也不知道誰進來過……”
還能有誰,肯定是那幾個小鬼幹的,別的不說,躲下人都快練得爐火純青了,他們想躲開的時候,還真沒幾個人能發現……
齊恪霄看着床上三人的大花臉,揉了揉額頭,覺得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比較好……
“多拿些濕毛巾來。”
筆洗很快拿了一沓毛巾過來,齊恪霄把狼毫也叫進來,三個人一人拿一塊濕毛巾,輕手輕腳的給熟睡的人擦臉。
總體來說,還算順利,陳子楠睡的比較死,李軒合酒量淺,這會兒也睡得天昏地暗,齊恪霄見兩個小厮已經手腳麻利的擦完了,心裏稍微松了口氣,就感覺到手底下的人動了動,像是要醒過來的樣子。
齊恪霄一驚,黃赫瑜已經睜開眼睛,“你在幹什麽?”
情急之下,齊恪霄也來不及多想,一把就将毛巾糊到他臉上,狠狠的在僅剩墨汁的地方轉了一圈,才把毛巾拿開。
黃赫瑜已經徹底清醒了,疑惑的看着齊恪霄,齊恪霄很快調整好表情,一本正經的道,“天氣有點熱,我看你們睡的都出汗了,幫你們拿濕毛巾擦一擦,會舒服一些。”
黃赫瑜看到毛巾上一抹可疑的黑色,就見齊恪霄立刻将毛巾遞給了小厮,重新抽了一條過來遞給他道,“既然醒了,就自己擦擦吧,擦完了再睡舒服些。”
黃赫瑜的目光落在那一沓濕毛巾上,也沒再多想,擦了擦臉和脖頸,又躺了下去……
齊恪霄撫着胸口,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出了屋,想到那幾個罪魁禍首,憤怒的想,這是淘氣太過了!這次一定不能再慣着他們。
然而,滿腔的怒氣在進了暖閣之後立刻煙消雲散。
劉媽媽在腳踏上睡的正香,周媽媽則睡在對面的小榻上,跟着兩個淘氣包跑半天對兩位媽媽來說,确實是件體力活。
床上的三個小家夥也睡的天昏地暗,瀚哥兒和霁哥兒臉上也像黃赫瑜他們一樣,畫了眼圈和胡子,腦門上還有一只醜醜的小烏龜。雖然毛筆握在霁哥兒手裏,但這裏面唯一幹淨的臉就是雯姐兒了……
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齊恪霄有些哭笑不得。
睡着了的雯姐兒乖巧極了,小臉胖嘟嘟的,粉嫩的小嘴微微翹着,像是在笑,一只小手握成拳放在臉頰邊,可愛的像個精靈。
齊恪霄盯着她的臉半晌,最終長長的嘆了口氣,跟筆洗要了濕毛巾認命的擦起了兩個小花臉……
黃赫瑜三個人一直睡到半下午,正收拾着,準備告辭,雯姐兒忽然從門外跑了進來,滿臉的困惑看着四人幹淨的臉,眼中滿是不能相信:難道是她做夢幹的?
齊恪霄看着她那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看什麽呢?!”
黃赫瑜一驚,李軒合下意識的去看跟進來的周媽媽,卻見周媽媽仿佛很熟悉這一幕般,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
收拾完畢,幾人去跟莫玥辭了行,齊恪霄就送了三人出門,黃赫瑜到底沒忍住,等李軒合和陳子楠上了車後,拉着齊恪霄走到一邊道,“你也不小了,提防着些你繼母吧,我聽我母親說,前幾年侯爺差點想休了我姑母,你想想,要是休了你母親,你可就不是嫡子了,到時候,世子之位就會落到你那位幼弟身上。雖說沒得逞,但你還沒封世子,還是小心些為妙……”
齊恪霄皺起眉頭,就聽陳子楠叫道,“黃二少爺,幹什麽呢?快點!”
黃赫瑜看着齊恪霄的臉色,以為他明白了,也不再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什麽事就來找我,畢竟我是你親表哥……”說完就上了馬車。
齊恪霄臉色陰沉的看着馬車離開,思索半晌,去了清竹軒。
……
“……他是這麽說的?”齊紫皓挑挑眉,語氣中含着淡淡的嘲諷。
“嗯,”齊恪霄點頭道,“孩兒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齊紫皓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坐吧。”
待齊恪霄坐定,齊紫皓才緩緩的道,“你十弟和五妹剛出生的第二年,你大舅就來找了我,說是聽說我十分寵愛兩個小的,又對你母親百依百順,怕你母親撺掇我昧了你娘的嫁妝,所以要把你娘的嫁妝收回去替你保管,等你大了再交給你。”
這個娘是指齊恪霄的親娘黃氏。
齊恪霄皺了皺眉,“大舅怎麽能這樣,若真這樣,我母親的臉往哪裏擱?再說,把母親的嫁妝交給大舅,我們齊府又如何自處?!”況且,有嫁妝單子在那裏,怎麽可能昧了?
齊紫皓欣慰的點點頭道,“你能明白就好。你大舅這個人倒是沒別的毛病,就是有點貪財。”說到這裏嘆了口氣道,“再加上你那小眼孔的大舅媽,兩個人就想着摟錢。那段時間黃家剛剛分家,你大舅就跑來跟我說這個。且不說合不合禮數,你大舅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齊恪霄知道,他親娘當時作為最小的女兒,外公和外祖母都十分疼愛,嫁妝很是豐厚。大舅雖然動不了明面上的東西,但是鋪子打理上幾年,還是能昧下不少的。
“我不同意,你大舅媽就鬧着要親自去問一問你母親。”齊紫皓道,“你也知道這些年你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我不好跟你大舅媽一個女人計較,就說想要嫁妝可以,順便拿一紙休書回去,嫁妝就當我退給黃家了。以後也不會再要了,你大舅和大舅媽這才消停。”
齊恪霄聽了,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口口聲聲說是為自己好的人,其實不過是在算計……
齊紫皓又繼續道,“你轉過年也十二了,我到時候就為你請封世子,你娘的嫁妝單子到時候也全都交到你手裏。”
“爹!”齊恪霄驚道,“我只是想知道是怎麽回事,沒有別的意思!”
“你別急。”齊紫皓笑起來,“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說到這裏,欣慰看着他道,“霄哥兒,你做的很好,聽到這些話能親自來找我求證,而不是不随便亂想猜測,說明你很理智,懂得分辨對錯。你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封世子和嫁妝的事情,也是為了堵別人的嘴。”齊紫皓道,“咱們是一家人,你母親不會計較這個,你也用不着多想,你早點封了世子,咱們一家活得舒坦就好。”
齊恪霄點點頭,心中一股暖流劃過,是啊,我們是一家人……
這,才是一家人……
【番外篇三:莫琳】
牢房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蓬頭垢面的女子先後被推了出來,莫琳看着空蕩蕩的門口,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不死心的問那看管牢門的張婆子,“我今天出來的事,派人跟趙國公府說了麽?”
狀元府和齊府是不可能管她了,陸府……陸原錦想必正在鬼混吧?哪裏還記得她?趙國公府……想到趙國公夫人對她的慈愛,她不願意相信那是假的……
張婆子冷笑一聲,“匡”的一聲關上牢門。
“呸!不僅是個白眼兒狼,還是個腦子有毛病的!”張婆子在門後嘲諷的罵道,聲音并不低。
莫琳面色陰沉的攥了攥拳頭,不過一個看牢門的婆子,等着瞧!終有一日叫你好看!
“大奶奶……”身後的人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們走吧。”
莫琳扭頭看向同樣蓬頭垢面的謝媽媽,想到兩人在獄中的時候她對自己的體貼伺候,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優越感來,不管怎麽說,她和一般的平民還是不一樣的,謝氏不還乖乖跟着自己麽?
索性女牢的位置比較偏僻,而且這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所以人煙極少,莫琳擡頭辨了辨方向,往前走去。
今日是除夕,街上一派喜氣洋洋,街上是形形色色的人,兩個如同兩個乞丐一般的人走在街上,倒也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莫琳為此偷偷松了口氣,謝媽媽卻遲疑的道,“大奶奶……咱們不回陸國公府麽?”
莫琳眼中閃過怨恨,沒好氣的道,“去找我幹娘,他們一定沒通知她。”
說什麽幹娘利用她,她才不相信,那個時候明明是偶遇,趙國公夫人對她的好也不是假的。她相信,這一切不過是湊巧罷了。況且,莫琳想到陸府的一切,神色更加陰沉,若是沒有幹娘撐腰,她完全可以想像回到陸府等待她的是什麽……
莫琳想着趙國公夫人對她慈愛的每一幕,努力的壓制着心中的不安,不會的,幹娘一定不是在利用她,一切不過是巧合,趙國公夫人不過是恰巧是闫貴妃的姐姐罷了……
莫琳一味的陷在自欺欺人的情緒裏,卻沒發現謝媽媽臉上閃過的焦急。
趙國公府門口:
“我是陸大奶奶……”蓬頭垢面的女子試圖踏入國公府的大門。
“去去去!一邊去!”門衛罵道,“還陸大奶奶,陸大奶奶現在還在牢裏關着呢!?你要是陸大奶奶,老子就是莫狀元……”
“你們好大的膽子!等夫人回來……”
“滾一邊兒去!”門衛被這無理取鬧的女人弄煩了,“你再在這裏鬧可別怪我不客氣!”
“大奶奶,我們還是回陸府吧,這裏……”謝氏拉着莫琳勸道。
“不行,無論如何要先見到我幹娘……”莫琳倔強的道。
謝氏不由皺了皺眉,雖說趙國公夫人對大奶奶不錯,也确實說了幾次要認她為幹女兒,可人家最終并沒有認下啊!
況且……她要回陸府才行。
謝氏想到自己的計劃,拉着莫琳繼續勸道:“大奶奶,您這個樣子,趙國公夫人看到也是會心疼的,不如先回陸府換過衣服……”
就是要讓她心疼才對……,于是莫琳果斷的搖了搖頭,“我要見幹娘……”
門衛看着繼續沖上來的女人皺眉喝止,謝氏着急的拽着莫琳想要阻止她。混亂間,趙國公府的大門打開,一個穿着墨綠色夾襖的大丫鬟走了出來,看着門外的情形皺眉道,“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這麽吵?!”
那門衛還沒說話,莫琳忽然眼前一亮,跑過去急切的道,“珍珠!”
那大丫鬟扭頭看了下莫琳,皺起眉頭,喝道,“大膽!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莫琳也顧不得她的态度惡劣,用手巴拉巴拉頭發,讓自己的面目更幹淨些,期待的道,“我是陸大奶奶啊?幹娘在麽?我要見幹娘……”
珍珠厭惡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陸大奶奶?就是那個坐牢的陸大奶奶?”說到這裏,珍珠忽然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道,“也是,一個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臉皮厚比城牆也不是不可能……”
“我從小跟在夫人身邊,可沒聽過夫人認什麽幹女兒,在外面冒充我們夫人的幹女兒壞我們夫人的名聲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找上門來?!”說到這裏對門衛道,“給我狠狠的打,打出去,一會兒夫人就要出來了,大過年的,別讓夫人看着糟心!”
“你!”莫琳氣的發狂。
門衛得了命令也不顧及她是個女人了,直接揮着棍子揍上來,謝媽媽見勢不妙,快跑兩步倒是沒挨着,莫琳卻結結實實的挨了幾下,不得不往前跑,謝媽媽見離國公府的門衛返回去了,才趕緊跑回去扶住莫琳,關心的道,“大奶奶,您怎麽樣了?”
莫琳揉着發疼的手臂,惡狠狠的盯着珍珠離開的方向咬牙罵道,“小賤人,竟然敢欺侮我……”
謝氏心中卻是高興的,趁機勸道,“還是回陸府吧……”
莫琳卻走到趙國公府旁邊的巷子邊站着不動,謝氏心中不耐,這位大奶奶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連她都看出來趙國公夫人是厭棄她了,還一味的自欺欺人……
大門終于打開,趙國公夫人的馬車駛了出來,莫琳看準時機沖上去,“幹娘!”
馬車被她一阻,停了下來,就聽到馬車裏傳來不耐煩的聲音,“發生了什麽事?”
車夫還沒說話,莫琳急切的道,“幹娘,是我,我是琳兒?”
“琳兒?”随着一聲冷笑,車簾子被挑開,趙國公夫人滿臉譏诮的打量了莫琳幾眼,忽然冷了臉,放下了車簾慢條斯理的對護衛道,“哪兒來的瘋女人?趕走!趕不走就打死!”
莫琳聽着那冷酷的聲音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痛楚落在身上才狼狽的逃竄。
謝媽媽看着莫琳魂不守舍的往陸府走,臉上閃過一絲喜色。
……
陸府倒是沒有為難她,畢竟她現在還是陸國公府的大奶奶,只不過從大門到自己的院子,下人們全都是看好戲或者是幸災樂禍或者鄙夷嘲諷的眼神,也有個別同情和憐憫,但沒有一個人再對她有一點點尊敬和懼怕……
到了陸原錦的院子,所有的姨娘都跑出來看熱鬧。
“喲!這不是大奶奶麽?終于回來了……”
“哎,大奶奶不用操心,今年過年的準備,是我幫着麗姨太太準備的……”
“……”
莫琳捏緊拳頭,氣得渾身發抖,那邊陸原錦已經聽到了動靜,從屋裏出來,走到她面前直接将一張紙扔到她臉上,“滾回你莫家去吧,我陸府沒有你這樣丢人的女人!”
莫琳木木的拿着那張休書,不知為何,竟然不覺得氣憤,是因為早有心裏準備?還是她也對眼前的人厭惡,不然為何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解脫感……終于,終于可以離開陸家了麽……
“大爺!大爺……您不能這樣對我們啊……”謝氏忽然跪下,膝行兩步抱着陸原錦的腿哭起來,“大爺……您不知道奴婢和大奶奶在獄裏吃了多少苦,大奶奶是冤枉的啊……”
番外篇三(2)
哭聲中帶着些別的女人沒有的韻味,雖然是冬天,陸原錦還是清晰的感受到了腿上柔軟的觸感……
陸原錦低頭看着謝氏,想到了這個女人原本的面目,雖然現在是有點邋遢,但是收拾齊整,這可是個尤物來着,尤其是胸前的那一對……只不過來陸府的時間比較端,他還沒有搞上手……
……
莫琳一個人被趕出了陸府,狼狽中回頭,看到謝氏咬着唇羞澀的看着陸原錦,沒有瞥過來一眼……
莫琳茫然的站在陸府的大門口,這種走投無路的絕望忽然讓她想到了孟意,回想種種,才發現,好像孟意是對她最好的,雖然沒有更多的關心,但從來沒有利用過她,該給的都會給。
她回去認個錯,日善那件事情她根本就不知情,後來那件事情也是趙國公府利用她……
她以後會安分一點,大嫂雖然會厭惡她,但是為了好名聲,也絕對不會害她,如果自己就乖乖的呆在狀元府……還是可以衣食無憂的……
……
然而,現實再一次打破她的自欺欺人,她跪在狀元府門口沒多久,就有一輛馬車出來直接送她回了莫府,孟意連面都沒有露。
莫海揚看見她厭惡的皺了皺眉,叫來兩個婆子伺候她洗漱更衣,之後她就被送去了佛堂。
張氏很高興,枯黃的臉上都有了神采:“喲!這不是陸大奶奶麽?怎麽回來了?”
不久之前,她還來這裏嘲笑她,諷刺她,氣得張氏幾乎要咽氣,現在卻和她一樣被關在這裏……
莫琳頹然的倒在地上,大哥、大嫂、大姐、二姐……很多人在她腦海中閃過,可是她絕望的發現,她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從這裏離開……
她今後要怎麽辦……
黑暗終于籠罩了她的世界……
再次醒來的時候,躺在堅硬的床上,一個不認識的媽媽松了口氣道,“好了,燒也褪了,總算醒了,應該是這些日子累壞了,再休息幾天就好。”
“我睡了多久?”莫琳開口,只覺得嗓子疼的厲害。
“三天。”那媽媽回道,“不過已經沒有大礙了。”
莫琳打量了一下簡陋的房間,和門口正熬着藥的破瓦罐問道,“父親呢?”
那媽媽笑道,“老爺這幾天比較忙。”
正月初五之前都不允許出門的,怎麽會忙?
莫琳心下了然,沉默下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那時她害怕張氏,被扔在小院子裏無人問津,生病了也是一個媽媽随便給她熬點藥……不對,那個時候還有二姐莫琪……
莫琳回想那些日子,忽然覺得恍如隔世,她們那個時候明明那樣要好,是什麽時候開始形同陌路的呢……
将近一個月,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念經,沒有希望之後心情反而平靜下來,再壞也不過如此了吧?畢竟現在不是張氏當家,父親是她的親生父親……
然而……
“你說什麽?!”莫琳激動的碰掉了桌上的碗。
“哎喲,年紀輕輕怎麽耳朵就不好使了?”張氏幸災樂禍的道,“李媽媽說老爺給你找好了庵廟,過了正月就送你過去!”
“媽媽,媽媽……”莫琳焦急的跪下來,抓住那媽媽衣服下擺道,“求求你,跟父親說,我一定會乖乖的,我安分的呆着,不要把我送走,不要把我送走!”
“三小姐,這可使不得……”那媽媽唬了一跳,轉身快步往出走,“奴婢這就幫您去傳話……”
莫琳焦急的等着,可一等就是好多天,那天之後除了送飯的人,她誰也沒有見過……
正月一過,立刻有兩個婆子過來找她,莫琳抱着最後的希望哀求道,“父親呢,我要見父親……”
“老爺去上朝了,”其中一個婆子淡淡的道,“三小姐,還是不要讓我們為難,老爺交代了,您要是不聽話,綁也把您綁上車……”
莫琳看着婆子手中手指粗的繩索,絕望的放棄掙紮,無力的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