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對手的對手,就是朋友
不遠處看戲的衆人心中齊齊默聲一句“哇哦”。
所以,現在是排名榜上前三的三位師兄都要參與這一場神仙打架了嗎?
誰輸誰贏,是時候該開一場賭局了。
暮搖光聽見傅一寒的話,轉眸看向仍是少年模樣的傅一寒,輕眨了下眼,彎唇道:“好的,傅師兄。”
說罷,她越過重重修羅場陣地,朝着傅一寒走去。
鳳奕然和溫如岚仍舊緊緊盯着傅一寒,傅一寒仍然覺得不太明白。
直至暮搖光走到他身邊,出聲道:“傅師兄?走吧?”
“好。”
傅一寒應了聲,莫名收回了目光。
迎着整條長廊衆人的目光,兩人一路走出長廊,走到雲舟甲板上時,傅一寒才看向暮搖光,開口道:“我聽一寧說,此前他外出歷練之時遇險,多虧你出手相救,我想謝謝你。”
暮搖光道:“都是同一個宗門的弟子,談不上什麽出手相助。當時情況緊急,若不是他一起出手,我也不可能完好無損的将當時的情況解決好。”
“我們算得上是互相幫助吧。”
傅一寒聞言,卻仍舊出聲道:“無論如何,我還是應該感謝你。”
暮搖光道:“傅師兄既然覺得需要感謝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希望我們之後交手的時候,傅師兄不要因此而有所顧忌,全力以赴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此前授劍禮上,傅一寒與她曾有一戰之約。
待到她進階元嬰之時,便是履行這一場約定的時候。
夜幕之下,明月高挂,繁星如墜,将銀色光華曼妙灑落向雲舟周身。
雲舟行駛于雲層之間,不斷前行,将缱绻流雲抛在了後方。
傅一寒聞言,卻是一怔,旋即擡眸看向暮搖光。
好一會兒,他才點頭應聲道:“好,我會的。”
暮搖光彎了下唇,伸出手去撈了一朵漂浮而過的流雲,出聲道:“畢竟,能夠與修仙界中當代同輩中最年輕的元嬰修士交手,是件極為難得之事。”
不僅是當代同輩中最年輕的元嬰修士,未來二十年之內,還會是修仙界中最年輕的大乘尊者。
況且,傅一寒以元嬰修為登上劍宗真傳弟子第三名,以及菁英榜前十,絕非只是因為其在外挂有的一個最年輕元嬰修士的稱號而已。
無論是真傳弟子排名榜,還是菁英榜,所考核的都不是單純的修為境界,而是戰力。
論一個人的戰力與戰績如何,來評定這個人是否有資格登上真傳弟子排名榜和菁英榜。
“天生劍骨,亦是難得。”
傅一寒開口說着,目光落至暮搖光手中的天光劍上。
他已經感受到來自于自己本命長劍的悸動,它想與之一戰。
兩人已經走至雲舟最前方,傅一寒将自己本命長劍安撫好後,出聲道:“搖光師妹,我回來之時,路上遇見一個道宗弟子,他托我向你傳達一聲,他要找你。”
雲舟甲板上,傅一寒已經瞧見了那位身着绛紫衣裳的道宗弟子,看向暮搖光,示意道:“就是那人。”
暮搖光聞言,順着傅一寒的目光望過去。
早在虛空之中隐隐約約傳來那抹來自于契約之間的感應時,暮搖光就猜到了南成在雲舟之上,肯定要來找她。
“多謝傅師兄。”暮搖光輕聲道。
傅一寒見暮搖光邁步走向那名道宗弟子,便收回了目光,緩步走到甲板另一側,與暮搖光與那名道宗弟子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
片刻鐘後,傅一寒瞧見一襲青衣的沈雪潤自樓梯處走上來。
與此同時,他的本命長劍又開始有所悸動。
這是來自于冥冥之中兩種敵對劍意間的天生抵抗。
這位沈師弟的劍意是将自己視為一柄毫無情感的長劍,無論戰鬥多少次多少場,就似不知疲憊一般。
而他自己的劍意卻是與之全然相反。
世間劍意無數,遇上與之相對的劍意并非只是一個巧合。
是意味着他們之間必定有所一戰。
除此之外……
傅一寒眼角餘光瞥見了雲舟甲板上正在與那位道宗弟子交談的暮搖光。
若是他沒猜錯,搖光師妹天生劍骨,那柄天光劍自帶有令萬劍臣服之資,平日裏壓制住了還好,在對戰之時,劍意全開,卻是與這位沈師弟所領悟的劍意有所沖突了。
沈雪潤走上雲舟這一層的甲板,瞧見傅一寒,出聲道:“傅師兄,明日一早,師父讓你去一趟他那裏。”
傅一寒應聲道:“我知道了。”
沈雪潤将話帶到,正欲回到自己房間之時,眸光卻落至站在甲板另一端正在與別人交談的那人,神色微凝。
……
另一側,暮搖光邁步走過去。
南成已經有所察覺,轉身看來,出聲第一句便是:“你讓我找的東西,我好像找到了。”
暮搖光聞言,卻是怔了怔,看向南成臉上帶着的銀制面具,遲疑開口道:“你真的找到了?”
這比她想象之中的好像要容易很多啊。
南成低聲道:“你讓我尋找我的過往,我去過很多地方,最後在東荒找到了。”
“我遇見了道宗那個叫晉燈的修士。”
暮搖光知道晉燈乃是道宗隐世不出的大長老。
她原本還在疑惑為何這位許久未曾出過手的道宗大長老會接下這次帶領道宗弟子去雲頂天秘境的任務呢。
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南成。
“晉燈告訴我,我是南成,我是道宗曾經的一員,帶領着道宗走向了輝煌,在那一場大戰之中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與數位天魔交手……”
南成繼續重複着幾日前晉燈對他所說的話,待到他說完之後,擡眸望來,原本以為會看見眼前之人的笑容。
但是,他什麽沒有看見,眼前這人并沒有因為他找到了過往而開心,并沒有因此而笑起來。
可他在那個小鎮上,看見了她對另外一個少年笑,她看着那個少年,同那個少年交談,卻不會轉過頭來瞧他一眼。
那時候,他想……他只要完成了她交給他的任務,是不是她就會把她的名字告訴他了,就會回過頭來看一看他。
暮搖光望着眼前的南成前輩,輕聲道:“南成前輩,你所說的這些事情,我也都知道啊,不需要前輩你再複述一遍給我聽。”
“那為什麽……”
南成聞言,更是不解。
既然她知道自己從前的那些事情,又為什麽要他去尋找自己的過往?
直接告訴他,不就好了嗎?
“南成前輩,你還記得我當初對你說的話嗎?”暮搖光開口問道。
南成看着暮搖光,出聲道:“你說,要我去尋找我自己的神識、記憶與過往,時至……人族有難之時,我能憑借自己的本心,再度成為那個我想成為的、心懷天下的自己。”
暮搖光開口道:“不是我要你去尋找,而是你會去尋找。”
“你會去尋找你自己的神識、記憶與過往,時至……人族有難之時,你能憑借自己的本心,再度成為那個你想成為的、心懷天下的自己。”
南成仍舊不解,怔怔望着暮搖光,低聲道:“這有什麽區別嗎?”
這其中的區別,大概就是……一個是主人對魔傀的命令,要求魔傀去執行這個命令。
而另一種的意思是,主動去追尋這一切的過往。
一個是魔傀執行命令,而另一個是作為人……對于自己過往的好奇與探索。
暮搖光靜靜的将目光落至南成身上。
南成雖然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宗門,在晉燈大長老的幫助下,回歸了宗門。
可她看到的,依舊是南成與整個道宗格格不入。
道宗曾經卻是南成前輩為之甘願守護的宗門啊。
可是如今的南成前輩看待道宗,與他看待其他宗門,甚至是看待路邊一塊毫不起眼的石頭卻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棄之,也不會覺得有任何可惜之處。
南成望着暮搖光,他明明看不懂那樣的目光,可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又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一般。
眼前這個人想要他做什麽……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她想要他做什麽,而是他自己想要做些什麽。
可他想要做什麽呢?
南成低聲道:“晉燈說,我這次去雲頂天秘境之後,就會找到很多東西的。”
暮搖光看出了南成的急切,出聲道:“南成前輩,你已經找到自己的宗門了,你會有很多機會的,不用着急,慢慢來。”
她不是沒有想過讓南成跟在她身邊。
只是如同一張白紙的南成待在她身邊,又能有什麽用呢?
她不了解南成前輩的那一段過往,她對于這個名字的了解只源于上一世來自道宗的一本記錄手劄。
僅憑着這樣一本什麽也看不出來的記錄手劄,就能去将南成教成記錄手劄上所寫的那個人嗎?
南成遲疑着,看向暮搖光,出聲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現在想要的,就是一個名字而已。
“暮搖光。”暮搖光輕聲開口道,“我叫暮搖光,暮是暮色四合的暮,搖光……是天上的一顆星星。”
搖光,是天上的一顆星星。
南成垂下眸,将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中。
暮搖光說罷,擡眸看了一眼南成,然後才轉身離去。
很快,她瞧見了站在甲板樓梯不遠處的傅一寒。
傅一寒所站的位置,距離雲舟甲板前不近不遠,是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會讓人覺得是在偷聽,又可以及時注意到甲板上的任何情況。若是出了任何事,他也好及時伸出援助之手。
“搖光師妹。”
傅一寒聽見腳步聲,出聲解釋道:“此前是我叫你出來的,現在也該是我們一起回去。”
暮搖光走過去,眼角餘光瞥見一袂青衣衣角沒入上一層的樓梯轉角處,神色微怔了瞬。
“我剛才遇見沈師弟了。”傅一寒道,“我聽說在你們那一屆考核大比上,他以第二的成績敗給了你?”
沈師弟……
暮搖光默然琢磨着,才想起沈雪潤并沒有按照《登仙路》原著那樣拜入太玄峰,而是拜入了仙羽峰,與傅一寒成為了同門師兄弟。
“對。”暮搖光開口道,“當時在考核大比上,浮雲島一試,他輸給了我。”
“你察覺出他的劍意了嗎?”傅一寒問道。
“一柄毫無感情的、冷冰冰的長劍?”
暮搖光思忖片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适的詞來形容沈雪潤的劍意。
傅一寒道:“搖光師妹,你是天生劍骨,而這位沈師弟的劍意卻是與你天生不和,你們之間終會有一戰。”
而且是生死不論的一戰。
暮搖光偏了偏目光,看向傅一寒,彎唇笑道:“傅師兄提醒我,也是在提醒你自己嗎?”
傅一寒的劍意與沈雪潤的劍意才是最大的兩個極端。
劍意随心,是一個劍修心中對劍道的認識與信仰。
若是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且是相互對立與克制的劍意,這兩種劍意的對抗,必定也是以一方劍意的毀損,或是一方道心的破損為結局的。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對于道心破損的那一方,其修途必定是有所影響的。
許多劍修因某一戰敗了,道心破損,信仰崩塌,從此就一蹶不振,再也無法拿起手中的長劍了。
更是有可能因此而産生戰敗的心魔。
能夠重生劍意之人,皆是心智極為強大者。
要說一戰,她與沈雪潤是對手,傅一寒與沈雪潤更是對手。
俗話說得好,對手的對手,就是朋友。
這一刻,兩人相視一眼,卻是齊齊彎唇笑了一下。
轉過樓梯轉角處,暮搖光還沒有走近長廊,便聽見一聲仿若是要刺破這沉沉夜幕的叫聲在長廊上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
暮搖光聽見這熟悉的慘叫聲,不由得抽了抽眼角,快步走到長廊進口處,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況。
天機閣的陸致衡抱着自己心愛的青竹劍,被鳳奕然碾壓式的在打擊。
鳳奕然連本命長劍都還沒出呢,就把抱着青竹劍的陸致衡打趴下了。
暮搖光瞧見了,只想吐槽一句:這長廊上也不寬敞啊,你們還打得這麽歡樂?
旋即,她走過去,望着陸致衡,出聲道:“陸道友?”
陸致衡抱在懷裏的青竹劍微微一亮,似乎在為見到暮搖光而開心得亮起了瑩瑩翠綠光芒。
“暮道友,我終于見到你了。”陸致衡抱着青竹劍,默然站起身來。
“你們這是在……友好交流嗎?”
暮搖光擡了擡眸光,迎着鳳奕然望過來的目光,違心問道。
“這位來自于天機閣的道友說要見識見識一下鳳師兄的劍,鳳師兄作為我們劍宗的大師兄,自然是義不容辭,就同這位陸道友友好交流了一番。”
溫如岚緩步走來,目光溫情脈脈,望着暮搖光,解釋道。
暮搖光扯唇道:“這個友好交流,還挺有意思的啊……”
陸致衡抱着青竹劍,渾然不覺自己身後迎着兩道鋒利的眼刀子,向她走來,出聲道:“暮道友,我原是想着到劍宗來的第一件事,就來找你。”
其實,是他懷中的青竹長劍想來找暮搖光。
“沒想到我們宗門來的時候,在路上耽擱了些事情,到的時候已經是最後一個來的宗門了。一上了雲舟,我又被師父叫住考核修煉,所以直到現在,才來找你。”
陸致衡不緊不慢的說着,直到此時,他才感覺到後背涼風陣陣,不由得抱緊了自己手中的青竹劍。
“沒想到暮道友不在。”
鳳奕然語氣涼涼道:“這位陸道友說有劍道上的問題想要請教,我就代為指教了一番。”
暮搖光聞言,頓時覺得自己今晚好忙。
有億點點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