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盛夏晌午的陽光像熔漿一般無情地傾倒而下,其灼烈的氣勢唬得生靈都避之不及,除了躲避在陰涼的樹蔭之下的知了嚣張地宣誓着地盤主權以外,整個樹林可謂是安靜得可以滲出涼水了。唐翎屏氣凝神地站在粗壯的枝幹上,極力收斂氣息。
不遠處就是葉家的宅子,他在這裏等了三天。
唐翎從十二歲開始當殺手,接到的單子可謂是千奇百怪,許多雇主有其特殊的喜好,譬如殺人的器具、死後處理的方式、擊殺的地點等等。自幼就以殺手來培養,盡管唐翎覺得這些條條框框十分麻煩,甚至無可理喻,但他仍需要按照要求來辦事。雇主不滿意,只會令他受到堂主責罰。
此番的要求,則是要在宅子外頭那片樹林裏解決掉葉宅主人,以宅子為中心的方圓百丈以內不可見血。于是剛完成一單的他,便在目标家宅外頭足足等了三日。
汗水順着皮膚滑下,一下便滲入了未愈的傷口,被鹽分刺激到的傷口立刻又疼又癢,實在讓人難受。他努力睜大眼睛,希望能夠更加清晰地把目标從糾纏不清的色塊中分離開來。
不遠處,葉家大門被人從裏頭緩緩打開,從裏面走出一道明黃身影,唐翎繃緊了神經,似乎看到對方高束的馬尾。是馬尾嗎?唐翎又問了自己一遍,至少臉部的顏色隔壁出現的不是一團黑色,而是與石階有些相融色澤。
應該就是他了。唐翎冷靜地端好千機匣,等到目标進入範圍,朝他展露出毫無防備的後背,他憑着多年殺手的感覺,朝那背影一記追命。清脆的裂帛之聲眨眼便到,那人聽到動靜急忙轉過身,唐翎知道,下一秒那黃白的色澤将要與灰黑的地面接觸,然後鮮紅的液體會從創口流出。
“铛——”所有的想象都被一支羽箭打斷,他的追命箭竟被人半路截了下來!
“他在那裏!”不知是誰先喊起,紛亂的人聲與刀劍聲交織着,唐翎只來得及勾着樹枝往後一躍,前後左右便都有明晃晃的光閃爍而過。
糟了,原來對方已經知道,還設下了圈套。唐翎咬着牙,怪就只怪自己被疲累亂了心神,竟然沒有留意四周的變化。他忍着腿傷,連發三記奪魄,擡起千機匣便對準藏在人群裏的黃衣又是一記追命。
“小心!”游龍般的劍光為那人擋下所有□□。唐翎屢屢失手,不知什麽時候額頭挨了一記,粘稠的血液便順着眉峰流進他的眼睛,本來就模糊的視野瞬間都成了一個顏色。唐翎閉緊了右眼,粗暴地将面具摘下,靠左眼勉強測着距離。
失敗的味道很是明顯,嗅到結局的唐翎自暴自棄地将身上藏着的暗器都甩出去,千機匣裏的□□發瘋似地往外射。但這毫無章法的掙紮,加之單眼根本感受不到遠近距離,仍是打不開一個口子給他逃出去。唐翎看着四周人影幢幢,顏色與顏色之間飛快地融合又分離,他摸出最後一枚化血镖,一聲不吭地朝劇烈跳動的頸脈抹去。
忽然那黃色影子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一拳便打入他腹中。唐翎悶哼一聲,自盡不成,反倒讓目标自動送上門,這等好事自然不能錯失良機,唐翎反手一扭,便将化血镖朝對方眼睛擲去。那人吓得往後一縮,幸得唐翎手被制住,力道不能盡數使出,而且他看不清距離,化血镖只在那人眼前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當當地直沒入草間。
見對方安然無恙,唐翎像一只垂死掙紮的獵豹,低吼了一聲便轉身将他壓在身下,掐着對方的脖子勢要将頸骨扭斷。旁邊的人吓得連忙上前,唐翎警覺地抓着對方脖子直接就将他從地上扯了起來。這下好了,有人質在對方手裏,大夥兒便有些踟蹰,警惕地瞪着唐翎,卻又不敢逼得太緊。
唐翎沒有掐得那麽緊,黃衣連忙喘了幾口大氣,抓着唐翎的手也緩緩松開。唐翎拖着他步伐不穩地往後退,好幾次把他拽得絆倒,“小心一點,你別緊張,我跟你走便是了……”唐翎想,這人的聲音真是溫柔,可惜溫柔用錯了地方。
那人忽地一聲驚呼,還未等唐翎反應過來,一陣濃烈得讓人作嘔的香氣直沖他眼鼻,唐翎怎會不知□□迷藥,心裏暗道一聲不好,剛想直接把身前這人掐死,手卻抖得連力氣都聚不起來。黃衣從他無力的臂彎裏脫開身,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幾步,唐翎只覺腿上一陣抽搐,一下便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