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楚纖回到家時已經滿身疲倦了,飯館兒生意好是真的好,但人也是真的累,好在是招了夥計,今兒又招了個廚子,不然腳底怕是都的忙的起火。
他錘了錘酸痛的肩膀,升了爐子燒了些熱水,喉嚨幹的厲害,近來雖然時常喉嚨幹澀,但是令人欣喜的是咳嗽比以前少了,身子好像比以前要好了,開了飯館兒以後日日吃的着實是比以前多還好,身體恐怕也跟着養好了些。
天氣暖和以後水熱的都快了,水壺不多時便發出咕咕的聲音,他取來杯子準備再沖一杯蜂蜜水潤潤嗓子,拿出杯子才想起蜂蜜忘在了飯館兒裏,時下再回去來恐怕店裏已經沒有人了。
想想怪是煩躁,只能倒上一杯白熱水了,他去推開窗想讓風吹進來,水也涼的快些。走到窗邊時,前幾日盆栽裏好不易開出的一朵白色小花兒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已經枯死了,他長吐了口氣,心情是越發的氣悶。
正巧在這時辰,院門突然響了起來,他拖着郁結的步子前去院子裏,劃拉一聲扯開了院門,站在外頭的人吓了一跳。
楚纖瞧眼前的憨大個兒,沒好氣道:“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
鄭江停見到了人手心都是汗,以前沒送過小姑娘東西,當然現在也沒有,經驗實在匮乏,他東張西望了一下,悠悠燭光的巷子少有人經過,但他卻覺着都在死盯着他。
“那個,我能進去嗎?”
楚纖挑起眉毛:“進去?大晚上的孤男寡雙合适嗎。”
鄭江停幹咳了一聲:“也是,那就在這兒說吧。”
楚纖撇起嘴,他不過也是句氣話罷了,兩人日日同在屋檐下,還有人不合适的說法,就鄭江停那石頭做的腦袋莫不是還會擔心他圖謀不軌會對他怎麽樣嘛,他暗自冷笑了一聲,恐怕自己想他圖謀不軌人家還不肯呢。
“外面這麽冷,進去說吧。”
抛下話,他也懶得多跟他廢話,幹脆不理徑直自個兒先進了屋。
鄭江停無法,只得跟着進了門,順道還把院門給關上了。
纖哥兒怕冷,屋子一如既然的暖和,他沒往裏頭走太多,在卧房前的桌子處停下,一股腦的把買的三盒胭脂堆在桌上:“那個,看看,喜歡嗎……你會喜歡嗎?”
楚纖皺起眉,本欲喝口熱水,瞧着桌上精致的胭脂盒子頓時便喝不下水了。他拿過一盒胭脂打開,昔時在富月齋時他迫于生計也得搽脂抹粉,時常光顧拂霜樓,若沒看錯的話,這是拂霜樓賣的最好的胭脂,一盒就要四五錢銀子。
他風眸一凝,擡起頭看着鄭江停,怪不得晚上人奇奇怪怪的不肯跟他一道回來,原是覺着他礙了人家的事了,他語氣中掩不住的醋味兒:“鄭大哥這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還是小哥兒啊,藏的還真嚴實,下了血本買的胭脂,人家肯定會喜歡的。”
鄭江停腦子一懵,怎生覺着纖哥兒今日說話陰陽怪氣的,他急道:“我管人家喜歡幹什麽,我是問你喜不喜歡。”
“問我幹什麽,又不是人人都會喜歡同樣的東西。”說着,楚纖眼眶有些紅,背過了身去。
“我是送給你的!”
鄭江停聲音拔得有點高,纖哥兒怎麽跟自己變得一樣了,他心下火急火燎的,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纖聞言有些錯愕:“如何……忽然想起送我這些東西來了?”
倒也不怪纖哥兒會亂想一通,鄭江停總是不按套路出牌,按照他的思路,不就是買好了東西讓他單方面定下的弟弟看看是否喜歡,然後再送給別人嗎。
昔時人倒是也送過些東西,只不過胭脂水粉一類的确實不像鄭江停會送出來的,他忍不住又想,莫不是鄭江停想自己打扮好看些去招呼李客生,好早日圓了他心裏的撮合夢?
鄭江停抓耳撓腮:“娘說你日日忙着辛苦,讓我好好關心關心你,她說你會喜歡這些,我就去買了點,你瞧着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再買別的。”
楚纖見人難為情的樣子,想來應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心情稍微好了些,讓鄭江停這樣的大老爺們去買胭脂,确實也是為難他了。
他溫和了語氣:“以後別買這些了,不多點東西又價高,瞎花了銀子。再者,我天生麗質,還需要用這些嗎?”
鄭江停垂眸暗暗掃了纖哥兒一眼,明眸皓齒,讓他第一次見就紅了臉:“也是,那我以後不買了。”
想來好像又不對勁,他連忙又道:“你要是喜歡什麽就告訴我,我都給你買。”
楚纖斂眉:“真的是大娘讓你給我買的嗎?”
鄭江停點點頭:“當然。大娘那麽疼你。”
楚纖心下失望,卻也沒在說什麽。
過了幾日,鄭江停教周海新熟悉了飯館兒的菜式後,自己脫手去了一趟村子,之前答應了蔡凜給他送種子,春耕耽擱不得,他從空間裏找出了蔡凜想要的玉米,稻谷種子,另外還拿了很大一部分辣椒,他打算大規模的種植些辣椒,飯館兒實在太缺乏這樣調味料了,其次就是些蔬菜種子,像是生菜啊豌豆啊黃瓜一類的。
零零散散的東西整裝出來,竟也有一大籃子,主要還是玉米稻谷種子占地兒。
他拎着籃子到村裏時,正值暖陽當空,村子裏的田地大部分都已經懇出來了,但是卻少有瞧見村民在耕種。
“這存心是不想讓咱活,借一升糧就得還兩升,怎麽還得起啊!”
“就是今年天時好那也不帶這般壓榨人的。”
鄭江停乘坐的牛車只把人送到村口,他只能徒步去蔡凜家,路上瞧着幾個莊稼漢苦着張臉,一路走一路罵,他沒聽出過所以然來,只知道似乎是借糧不太順利。
先前聽蔡凜提過一嘴,他倒是沒怎麽放在心上,不知是不是今年地主又把借糧要求又擡高了些,他若有所思,到蔡凜家時把這事兒又問了一嘴。
“是又提了,前幾年都是借一升糧食等豐收時還一升半,今年還沒等鄉親上城裏去,那些地主倒是先來打了招呼,說今年借一升還兩升,五十升起借,借了五十升的送一斤莊稼種子,一百升兩斤莊稼種子。”
鄭江停聞言驚訝:“怎麽漲的這麽快?”
蔡凜嘆了口氣:“害,去年時節不好,地主也未曾囤到多少糧,又瞧着今年時節不錯,自然是想狠宰平民老百姓一筆。”
鄭江停有些不太通透:“就是要種地,一斤莊稼種子也能種很寬的地,至多買個十幾來斤的種子,在城裏的商鋪也能買的到,就是比糧食價格高,也不過三四十文一升,咬咬牙或是借點銀子想必也是買得起的,又何必一定要借地主家的莊稼種子,到頭來把自己交代進去?”
蔡凜無奈道:“你是許久不耕地不知莊稼人的苦楚,什麽人才會把自己留作來年春耕的種子一并給吃完的,自然是家中窮苦的人,有的村民東拼西湊可能拿的出買莊稼種子的錢,可買了種子以後還得耕種,等着到秋收還有好長一段日子,這些時日裏又該吃啥,不同地主家借糧,恐怕還挨不到秋收。”
鄭江停恍然大悟,又問道:“地主要還的糧食那麽多,若是真還不上又當如何?”
“地主老爺自然是不會把你逼死,畢竟人死了可就是徹底虧了,到秋收時該還的糧未曾還上,要麽就拿銀子,沒有銀子就拿家中值錢的抵債,人也好,東西也罷,要是這些都還抵不上,那就只能賣身給地主家,從自由身淪為奴隸給地主家幹活兒,直到病死老死。”蔡凜語氣中滿含嘲諷:“這都是常事兒了,咱們村這幾年陸陸續續就去了五戶人家。”
鄭江停唏噓,他默着頓了好一會兒,試探着問蔡凜:“你說要是我也借糧食,村民們會來借嗎?”
“你借啥借,這一籃子還不夠咱種啊?”蔡凜翻弄着籃子裏的種子,想着多的給林哥兒家送些去,他們家今年倒是不用跟地主借糧食,只不過春種也還得自己去買些。
鄭江停耐着性子:“我是說我當地主借給鄉親們。”
“你要借?”蔡凜傻笑起來:“你有那麽多糧食?就看着這一百多斤的土豆當地主老爺?”
笑完,蔡凜又喃喃道:“土豆确實是很好的莊稼,好吃又管飽,還不嬌氣,要是村民們種起來,恐怕日子也不會那麽苦了。”
鄭江停道:“我能弄來糧食和種子,不光是土豆。”
蔡凜将信将疑:“倘若你真能借出來,那你打算收村民多少回扣?”
“借了多少原數還多少的基礎上,再拿村民整個秋收糧食的十分之一。”鄭江停怕人聽不明白,又解釋道:“好比一戶村民借了我五十斤糧食,秋收的時候總共收獲了三百斤糧食,那他就得還我五十斤糧食作為基礎,再給我二十五斤糧食作為回扣。”
蔡凜搬扯着指頭好一通計算:“若是跟城裏的地主借糧五十斤,按照他們的标準,村民就得還一百斤糧食,而你的加起來才七十五斤,确實要實惠不少啊!”
鄭江停擺擺頭:“不只是實惠,而且還更加人性化。”
“人性化?什麽意思?”
“你想着啊,城裏的地主是把條件給卡死了,不管天災人禍,時節好壞,你秋收收獲是多還是少,你都得還上那麽多糧食,趕上收成好的年份自然能還上還皆大歡喜,運氣不好碰上收成少的年份,那就只能砸鍋賣鐵甚至賤賣自己為奴了。而我這借糧不一樣,收成好的時候還糧食就多些,收成不好的時候還的也相對少些,如此也能給大家一個松口。”
蔡凜這麽一聽,巴掌一擊:“那太好了!”
高興之餘他又道:“法子是好的,可糧食呢?還不是空想。”
“糧食我說了能弄來就能弄來,這樣,我給你的種子你找時間種下,空閑了便把我今兒說的說給要借糧的村民聽,有想法的就在你這兒報名,到時候你有空了就上城裏給我說一聲,我又把糧食送來,你看怎麽樣?”
蔡凜嘴巴慢慢咧開,越裂越大,傻笑了兩聲,能跟地主打下手那可風光,只不過他心裏到底還是不安穩:“你當真?”
鄭江停一本正經:“若不當真又何必跟你說這麽多?你還信不過我?我這給你的莊稼種子只多不少,到時候你先給林哥兒家送些,從他們家先開口子,村民傳話傳的最快了。”
“得,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就按你說的去辦!到時候有村民來借糧了,你可甭給我說是戲耍我的,那我的誠信聲譽全都得交待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08 19:39:41~2021-02-10 20:13: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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