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飯過後,楚纖抱着陶盆回了自家的院子。
他晚食吃的多,有些微的撐,富月齋裏的人說鄭師傅年紀輕輕,荷包裏脊做的不錯,要他說,鄭師傅的家常菜才是最好吃的,而且還是不花錢的,每次下廚做點大菜,胃口不大的他都能吃下好多。
回屋後,他将收到的花盆置放在窗邊,小心翼翼的往左移了移,這樣一來,不管是進屋還是在床榻上,一眼就能看見。
蒙蒙的月光在院牆間跳躍,他撐着臉盯着花盆裏的泥巴,若有所思,夜風撩起眉間的碎發,雖有涼意,卻吹不進心,心中有歡喜,這深秋好似也沒有那般冷凄了。
他把屋裏的油燈撥亮了些,拾起今日帶回家的布匹,五尺藏青色的布,很是厚實,指腹劃過布邊,他拿了剪刀和針線,準備做一件冬衣。
……
過了些日子,鄭江停去村裏把番茄苗給種了,土豆在蔡凜的照料下長的很好,土豆芽也隐隐有了破土的跡象,若是天氣還能穩穩,苗子應該可以長的不錯。
番茄苗種好以後,農作物也就只需鋤草和施肥了,此後,鄭江停随着蔡凜來城裏送貨的時候蹭牛車,隔三差五去看一趟作物。
日子過的平平淡淡,最是過的快,轉眼到了臘月,進了年末以後,街巷上的紅燈籠随處可見,缙城裏一派喜慶,年節的氣氛一日比一日濃了起來。
鄭江停今兒個在富月齋領了月錢,在酒樓裏幹了兩個多月,如今手頭也小為寬裕,眼瞧着不足一月就要過年了,他想着就再節約用錢也得準備些年貨起來,日裏累死累活,年怎麽也得歡歡喜喜過起來,過去他的父母去世的早,過年的時候總是少了些什麽,而今不同,他又有了家人,那就得不失去的年找回來。
趁着這陣兒菜肉米糧價格還沒有漲的吓人,提前存些年貨起來。
他去肉市買了排骨和肉,準備熏臘排骨再做點香腸,又買了只鴨備着,等着過年随着家裏那只老母雞一起上飯桌。
這回他長了心眼兒,為了避免街坊盯着他瞧,在肉市時,讓小販把肉裹了個嚴實。
他心下暢快,大包小包的将東西拎着回去,到自家院門前準備要開門時,竟發現院門沒關,他正奇怪着,按道理來說這個點兒鄒筠應當還沒從主家回來才對,方才院兒,他便聽見屋裏傳出了期期艾艾的哭聲。
心下一緊,他把東西丢在堂屋,趕忙奔進了鄒筠的屋裏,果不其然,婦人正坐在桌前落淚。
“娘,你這是怎麽了?”
鄒筠見着忽然進來的兒子,連忙拉起袖子楷了楷臉上的淚水:“沒事,沒事,娘沙子進眼睛裏了。”
“什麽沙子能吹到屋裏頭來。”鄭江停急道:“您有事兒可別瞞着我。”
鄒筠提起了口氣,又細細擦了擦眼睛,想着總歸會知道,索性也就說了:“娘、娘的差事兒丢了。”
“好好的,怎會這樣?”按道理來說,年底了大戶人家最是有的忙,不會在這當兒辭人。
說來鄒筠心下便氣悶,前些時候主家才辭了些仆婦,她手腳麻利被留了下來,原差事兒是穩當了的,主家那邊也再沒說要辭人。
年底裏,主家大批采購年貨,宅院裏進進出出的好東西很多,今兒不知怎麽丢了一餅燕窩,大戶人家倒是不在乎那一餅燕窩的銀錢,只是東西是宅子裏丢的,也便意味着家宅中出了小偷,老太太知道了這事兒很是生氣,就讓管家好好查查。
鄒筠從來沒有過這些手腳,管家查的時候也沒怎麽放在心上,誰知道一查竟然就查到了她的頭上,不知東西如何是就在她那兒查出來了,這時候平日與她不對付的仆婦又落井下石,道她素日就有拿主家菜的習慣。
那些菜無非都是邊角料,即使不拿廚房的人也會讓養豬戶拿走喂豬,如何談得上偷,主家倒是未曾計較這些小事兒,只抓住了燕窩的事情,把她給辭了:“江停,人窮志不窮,娘如何會偷主家的東西。”
鄭江停眉頭擰成一團,他自然是相信鄒筠的,說句不好聽的,以前家裏都揭不開鍋了,鄒筠也不曾拿主家的東西,現在日子漸漸好起來,她沒理由去做這些丢名譽的事兒,八成就是讓小人給算計了。
“娘,我知道您定然是不會做這些事兒的,您也別傷心了,主家不明是非,您走了只是他們的損失,全然不必難過。”
鄒筠得到寬慰心裏好受了些:“眼瞧着年末了,沒了差事可如何過,再者,娘還答應幫纖哥兒留意差事兒的,時下可好,差事兒沒留意着,還把自己的差事兒也弄丢了。纖哥兒身子不好,一入冬可就更難過了,總不能讓他跟我一起去當洗衣婦吧。”
鄭江停在木桌對面坐下:“娘,時下我有差事兒做,也年底了,您就別想着再出去找什麽差事兒做了,我心裏有了些打算,等開了年,你和纖哥兒的差事兒我一定會安排妥當,就別再操心了。”
鄒筠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什麽,可見着兒子篤定的眼神,話又吞了回去,她瞧着兒子莫名心安,兒子大了,她有依靠了。
她點點頭:“娘聽你的。”
鄭江停站起來:“我買了些肉回來,娘既回家了,不如把肉熏了放上竈吧,備着好過年吃。”
鄒筠聞言臉上有了些喜意,也跟着站起來去堂屋瞧肉,她翻瞧着堆放在桌上的肉,近十斤的豬肉,又有五斤排骨,還有一只綁着腳的鴨,一時間忘了心中的不快,家裏已經好幾年沒有準備過這麽豐盛的年貨了。
想當初還是鄭爹在世時,過年才能十多斤的肉存着過年,一晃都好多年了。他爹走了以後,日子過的緊巴,他們孤兒寡母的,大年夜裏能有一碗肉就不錯了。
時下有了這麽些年貨,鄒筠也準備好好操持着,今年踏踏實實過個好年。
“這麽些肉,可得看緊了,每年一到年關賊最是橫行,時撬了鎖鑽進屋裏把東西給偷走,去年王掌櫃家裏就遭過賊,一只熏在竈上的雞就被偷了,王劉氏可哭了好久。”鄒筠笑着念叨:“往年裏咱們家竈上空唠唠,也不怕賊進來,今年可也得提着些心眼兒了。”倒真是高興的負擔。
鄭江停在院子裏架起了木頭,點上了松柏枝起煙,留了三斤肉做香腸外,其餘的肉和排骨都給串上了去熏烤:“看誰敢來打咱們家的主意,我拳頭可也不是吃素的。”
母子倆正說着話,院門嘎吱響了一聲,纖哥兒抱着兩匹布,提了個簍子探頭進來。
“遠遠瞧着院子在冒煙,我還當起了火。”說着人松了口氣:“原來是在熏臘肉。”
鄭江停見人細胳膊拎着的東西挺重,兩步上前去接下了簍子:“又買了些什麽?這麽重實。”
“一些鯉魚,我瞧着還不錯就買下了。”纖哥兒手松快了不少,抱着布匹到鄒筠跟前去:“大娘,我給你買了兩匹布,你瞧瞧花色可喜歡,若是不中意,我好拿去換。”
鄒筠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娘都這把年紀了,能穿幾身衣裳。”
楚纖莞爾一笑:“眼瞧着過年了,如何能不做身新衣裳。”
鄭江停見兩人說着布匹款式的事情,自己也插不上半句話,針線活兒一類的,他沾不了邊兒,索性提着一簍子的魚進了屋。
簍子裏的鯉魚個兒都不大,一斤左右一個,尾巴上還有一抹紅,其實這個個頭的鯉魚不光好看,還很好吃,煮的烤的味道都不錯,瞧着魚都還很鮮活,他幹脆一咕嚕倒進了水缸裏,先養養看,能活到過年最好,不能半路就拿來打牙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