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切斯特頓·萊恩·阿剎邁親王殿下與安娜·路易斯的婚禮訂在金秋十月,婚禮舉辦的地點是切斯特頓親王在波托列的城堡,這将又是一場盛大的宴會,大家都知道,因為真王陛下也會參加,更包括其他尊貴的親王殿下。
親王非常在意這場婚禮,盛事幾乎是從夏天起就開始策劃,但沒有人認為這是童話般美好的愛情。新王後殿下出生自人類的富裕家庭,教養良好,但她接受初擁成為吸血鬼才不過五六年,就一腳踏上了權力的頂端。
有人說是因為她的天賦出衆,有人說是因為她貌美且擅長魅惑。衆人的口中有萬千種猜測,都是這個女人手段了得。因為切斯特頓親王殿下在此之前是有合法妻子的,雖然沒有子嗣,但他們也相敬相親了幾百年。
前王後莉迪亞的母族是爾斯施斯城的克裏普斯家族,這個家族也是個顯赫的名門望族,臣屬阿邁剎,是阿邁剎領地內的第二大家族,實力強大。
切斯特頓最初上位的時候正是因為迎娶了莉迪亞才獲得了他們的支持,那個時候他還是溫斯特身邊的侍從,上頭還有大哥和二哥,親王的位置不會那麽輕易地落到他的頭上。當然,這其中也有溫斯特給他的‘幫助’。
進入阿剎邁領地後,藍煙便一路都聽到人們在談論着這件事情,什麽路過的小貴族啦,商人啦,自由歌手啦,還有牽着犁馬的農民。當清晨他們進入一家旅館歇腳時,在大堂裏,藍煙又聽見了他們在談論這些事情。
胖胖的老板娘有着一頭棗紅色的卷發,用一塊有着三角形圖案的方巾綁着,她抽着煙葉,胸口綁着泛黃的圍裙,露出親切熱情的笑容時,也順便露出了那口熏得黑黃的牙。
外頭天光大亮,但太陽被濃厚的雲朵擋住了,只有一束又一束的黃色光柱照射到地上。
旅店幹淨整潔,跑堂的夥計衣着也算體面,大概唯一的污漬就是老板娘牙垢了。十幾個旅客正在大廳的長桌上吃早餐,老板娘扭着水桶腰,笑眯眯地對着艾德裏安等人點頭哈腰。
他們要了幾間上房,并囑咐老板娘把熱水和食物都送去房間,把他們的馬照顧好。
藍煙站在門口,看着艾德裏安拿出一袋金幣扔在高高的櫃臺上,老板娘立刻用煙鬥勾進了懷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原本正在吃着早餐大聲談論婚禮的人,此刻都在打量着他們。
“果然王家的風流韻事天下皆知。”薩利說道。
“太高調了,而且又不是和平離婚,他前妻的家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藍煙說道。
“好了。”艾德裏安朝藍煙招了招手。“你們先跟着她上去。”
藍煙點點頭,老板娘叼着煙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然後伸手拽住了一個路過的瘦夥計,把鑰匙扔給他,吩咐道:“帶貴客去北上房,那裏的房間都被他們包下來了。”
“好的,您們随我來。”瘦夥計吆喝着。
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來時的大路,薩利下去幫忙搬運行李了,藍煙則站在窗口,看着溫斯特的馬車。
他看見艾德裏安彎腰說了些什麽,随後車門才被一只修長的打開。
溫斯特下了馬車,擡頭看去,卻只見灰白色雙層的紗制窗簾輕輕晃動着。
藍煙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突然,他想起了什麽似的,蹬蹬蹬地跑出去了,在樓梯口與正上樓的溫斯特撞上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溫斯特站直了,也認真地看着他,問道:“什麽事?”
“你還記得當初唐娜偷我金幣的事嗎?”
“你想要錢?”溫斯特直接問道。
藍煙抿着嘴,心裏憋着一股氣。對我壞一點吧,像我們最初那樣,那樣我就能毫無留戀了吧。
“會給你的。”他說道。
藍煙瞪大了眼睛。
“她是你的仆人,本來就該你賠我。”藍煙聲音高了些,引來樓下的目光。
“你想要多少?”溫斯特問道。
藍煙站在樓梯上,這站位讓他第一次以俯視的姿态看溫斯特,那雙寬容溫和的黑色眼睛裏,他感覺他的模樣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醜。這個念頭讓他的眉頭驟然收緊。“兩千金幣。”他說道。
提着箱子路過的薩利頓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好。”溫斯特說道。
藍煙的眼睛裏浮現出薄薄的水霧,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狠狠地瞪着溫斯特的,可那姿态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溫斯特為什麽要這樣順着他,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好?讓他覺得自己太不知好歹。藍煙張了張嘴,這一點也不像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風格。怪不得別人說最怕花心的人純情。
溫斯特走上樓梯,拉着他走進了房間,問道:“怎麽了?不夠嗎?”
不夠,當然不夠,他這輩子可太喜歡錢了,怎麽會夠,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你真的想要我走嗎?”
溫斯特專注地看着他,像是舍不得移開眼睛。“嗯。”他喉結滑動了一下。
“我走了可再也不會回來了。”藍煙說。
“嗯。”
藍煙喉頭酸澀,他低下頭,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好半響才又擡起頭,用那雙小狗似的濕漉漉的眼睛看着溫斯特。“如果,如果我說。”他艱難地開口,像是在斟酌措辭。“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溫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藍煙拉住溫斯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再次說道。
“那只是你的錯覺。”溫斯特聽見自己這樣說道。“血族有着迷惑人類的本能,當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會誤以為你對我産生了感情。”夢中令他心痛的景象不斷在腦海中浮現,因為太過傷心,原本對于血族來說美妙優雅的血色,竟讓他感到厭惡不詳。
藍煙肆笑了一聲,放開了他的手,說道:“啊,是這樣啊,我知道了。”他沒有讀心術,無法窺伺這吸血鬼內心的想法。于是他只能假裝不在意,挽回一些顏面。“那你可別後悔,我可是從沒這麽認真地表白過,你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不會後悔。”溫斯特說道。可眼前這人失望受傷的樣子卻幾乎讓他的心跳停止。
“嗯,你走吧,出去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藍煙倒退了兩步,扶着椅背。
“你不用擔心去到那裏的生活,我都會安排好的。”
藍煙點點頭,扭頭不看他,指着門口。
接下來的日子藍煙感覺就像死水一樣,他被困在了裏面,有意掀起波瀾,也只是水底的漩渦,水面依舊平靜。
他們坐船抵達文蒙斯時距離切斯特頓婚禮舉行的日子只剩不到半個月,可溫斯特還是堅持把他送去了威奧耶托城。
馬車行駛在城中道路上,這個城市相對其他城市更安靜,經常可以看到穿着黑袍,戴着銀十字架的修士和修女結伴走過,兩旁的行人皆是衣着嚴謹,扣子直扣至脖頸,盡管現在還算不得太冷,這裏禮教森嚴,藍煙在書上也讀到過。
教宗居住的佩加太宮在城中央,穿過大門,裏頭是由大理石鋪成的巨大廣場,廣場四周立着數根白色的圓柱,正前方就是大殿,但只供禮拜,教皇居住的宮殿還在後頭。
馬蹄發出‘噠噠’的聲響,響午的日光照耀在宮殿的白色圓頂上,宛如聖光般耀眼。而這一隊低調的黑色馬車,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教皇親自前來迎接,帶領着一群修士修女,站在宮牆的陰影之中。
格斯喬伊·羅德躲在一根圓柱後偷看着,當他看到了溫斯特後,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王陛下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挺拔優雅,英俊非凡。
當他帶領着那群吸血鬼出現時,那獨特的氣質幾乎碾壓了在場的所有人。
接着,他也看到了那個人,那個跟他一樣的白靈,他下了馬車就站在陽光下,幾乎遠離了所有的吸血鬼,看着固執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