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黑色的布澤希堡很大,四處都是高高的圍牆和塔樓,旋梯和長廊的複雜程度幾乎可以比得上愛森米斯堡。但他們能去的地方不多,僅限于餐廳,卧房,空蕩蕩的圖書室,那裏雖然藏書衆多,但位置偏僻且十分地冷清,沒辦法,因為相對于翻看厚重而古老的書籍,科斯塔·瓦倫·喬凡尼親王更喜歡閱讀下頭的人送上來的賬本。以及城樓後面被塔樓包圍的小花園。
他們待了三日,薩利整天在藍煙耳邊念叨着,說他在老格裏芬的飯館裏刷碗都比這有趣,飯館裏人來人往,每天都可以聽到新鮮稀奇的故事,什麽河岸邊的提燈老人啦,永遠不停歇的鬼船啦。藍煙知道,他就是想出去玩而已。
剛好第二天就是丁格節,藍煙就想着白天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傍晚時,他就找到了艾德裏安,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艾德裏安受寵若驚,但他也說了需要跟真王陛下彙報一下,經過首肯最好。
他這樣說,藍煙心中不免有些期許,但艾德裏安帶回的消息卻令他再次失望。“陛下不希望行程出現意外,他希望你待在房間,這樣對你也比較好。”艾德裏安這樣說道。
遙遠的文蒙斯,廣大的教區都城威奧耶托裏的圓頂佩加太宮殿燈火輝煌,高大的白色石柱下,身穿黑色長袍的修士緩步穿過檐下長長的的走廊,優美的聖樂在夜色中回蕩着,教宗殿前的廣場上空無一人,天使的雕塑噴泉緩緩奔湧流淌着。
書房裏,教皇西裏斯·諾裏斯·康拉德一世正拿着羽毛筆,伏案寫着什麽,他是個高瘦蒼白的男人,體魄看起來還算是強健,鼻眼高深,鼻梁上架着一副銀邊圓框眼鏡,細細的鏈條與他胸口垂懸的銀十字架一同挂在頸項上,白色的絲質長袍被壓出了幾道褶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着修女的驚呼聲,書房的門被粗魯地推開了,一個穿着黑袍的少年風一樣地闖了進來,他戴着的長袍兜帽滑落了下去,露出了一頭柔順的頭發。他竟然與藍煙一樣,有着銀色的眼眸和銀色的頭發!身形也差不多。
教皇擡起頭,小個子修女慌慌張張地解釋。“抱歉,教皇大人,我實在是攔不住……”
西裏斯·諾裏斯·康拉德一世擡起手揮了揮,修女連忙低下頭,重新關上門退下了。
“格斯喬伊,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教皇的聲音沉穩而柔和,有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會親自前來是嗎?”格斯喬伊·羅德捏着拳頭激動地喊道,瘦削的臉頰泛着病态的嫣紅。
教皇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煩惱道:“西莉雅又趁打掃的時候偷看了我的信箋是嗎?”
“教皇大人,您回答我,求您了。”格斯喬伊雙手合十哀求道,他生得纖細,眉宇間也沒有少年的英氣,披散着長發,倒像是個女孩子。
“這個,我并不能确定。”西裏斯說道。“真王陛下只是說會送個孩子過來。”
“既然他都能把人送來文蒙斯,為什麽我不能去維亞肯呢?”格斯喬伊哀怨道。“您有着通天之能,您是地上的父,為什麽這件事情您就是不肯幫我呢?”
“格斯喬伊,你是白靈,現在去到維亞肯只會被他們撕碎了生吞活剝的。”教皇耐心地勸解道。更何況現在的局勢混亂,教皇擔心如果這個白靈是從自己的國土上去到維亞肯,而引起新一番的動亂,血族的戰火也會燒到這兒來。
格斯喬伊是前段時間偷渡時被人發現的,他的家鄉在距離維亞肯萬千裏之外的文蒙斯之冬,竟然妄圖跨越國境,偷渡去維亞肯,原因是因為他聽說了真王陛下和他的白靈情人的故事。在這裏他只是個不被尊重的下等自由人,他覺得只有去了那裏他才能散發出真正耀眼的光芒,才能成為人上之人。
“不會的,白靈這麽難得,您一定是在吓唬我,那個孩子不就在真王身邊生活地好好的嗎?”格斯喬伊争辯道。
“他送來的那個孩子就是他身邊的那個白靈。”西裏斯說道。
“什麽?他要跟他分開了?那太好了。”格斯喬伊說道。
“格斯喬伊,那邊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更何況,你也根本沒有見過真王陛下的真容,你這一廂情願的愛慕只會使你自己受傷。”
“教皇大人,您高高在上,是不會理解一個從黑暗之中走出來的人的心思的。”
他這話十分地不敬,但好脾氣的教皇并沒有生氣,依然耐心道:“正是我理解,所以才勸解你不要太過執念。”
“您能告訴我他為什麽要把他送來文蒙斯嗎?”格斯喬伊問道。
教皇輕輕搖頭。“這本該是個秘密,明天我要處罰調皮的西莉雅了。”
“要是他會親自過來就好了,只要他看見我,一定也會喜歡我的。”格斯喬伊癡癡地說道。
教皇再次搖頭。“格斯喬伊,回去吧,過段時間我會派人送你回你的家鄉的。”
格斯喬伊驚訝地看着他。“為什麽?”之前教皇還說會把他帶在身邊教導呢。
“我思量着,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做一個修士,那對你來說可能太難了,束縛了你的性格。”教皇說道。
“是因為我說要去維亞肯您生氣了嗎?”
“當然不,這些事情我已經思考許多天了。”
前去文蒙斯的路途遙遠,即便是到了哈塞斯城,行走的路程也才不過三分之一。
丁格節是豐收節,這一日城門早早就打開,迎接着鄉下的人們帶着豐收的糧食和果實,以及牲畜進城來過節,期待着豐收的東西能為他們帶回足數的錢幣。街道上小巷裏,四處歡騰,載歌載舞,喝酒賭博,大家都盡情享樂。
就在這天夜裏,藍煙他們離開了這座城市,當車隊穿過人群之時,藍煙恍惚間覺得這些熱鬧都與自己無關,他穿越繁華鬧市,內心卻一片荒蕪。
他們搖搖晃晃地行走在山花凋謝的山野間時,藍煙又得到了艾德裏安的傳話,他說溫斯特會提前送他去文蒙斯,也就是說,他也不用參加阿邁剎親王的婚禮了。
藍煙現在争辯的精神都沒有了,他只想趕緊地,離開溫斯特,離開維亞肯,離得遠遠的,溫斯特的這個決定更稱他的心。
“他很高興。”溫斯特說道。
艾德裏安禦馬跟随在真王陛下的馬車側邊。“這,我看不出來他是什麽情緒。”他猶豫着說道。“我感覺他,有些抑郁。”
是了,以前鬧着要離開他的時候倒是生龍活虎地,四處鬧騰,現在安靜順從,倒是不像他了。溫斯特看着窗外的夜色暗想着,心中泛起濃濃的不舍和酸澀。
艾德裏安看出了主人所想,說道:“既然您不舍,為何不趁這段時間好好地跟他相處呢?就像從前那樣。”
“如果還像從前那樣,他就不會離開我了。”溫斯特說道。
“為什麽?”吸血鬼的記憶力高超,艾德裏安至今還記得藍煙小時候,小豆芽似的,卻一次又一次地不死心地想要逃跑,當他聽到其他人分析說他想要攢錢跑去文蒙斯時還和妥瑞朵笑做了一團。
溫斯特沒有回答,他靠着軟墊,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其他人沒察覺,可能藍煙自己也沒察覺,但溫斯特,他早就察覺了,想到此處,他嘴角又露出了一點微笑,那點微笑軟化了他優美而冷硬的輪廓,無限柔情。
他也喜歡我,所以我更要保護他,他想,我的寶貝,我的白靈,他決不允許夢中的景象出現在現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