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城門口,亥時四刻,仍有不少人在排隊出城。
“下官剛問了下守城門的兵官,說是沒看到石千麟,也沒有可疑的人,”齊正站在城門關上,對旁邊的平微道,“城門一般子醜四刻就關了,如果他要出城,只能是在午夜前。”
“嗯,”平微望着底下出城的情況,“有和巡邏隊說一聲嗎?”
“說了,他們會幫忙看着的,另外捕快們也在周圍埋伏好了,若待會看到石千麟那家夥,會直接沖上去将人拿下。”齊正很不客氣地道。
平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齊大人之前有參與過這樣的抓捕行動麽?”
“很少,下官一般都在幕後指揮,不怎麽參與,“所以一開始平微問他要不要去看看,他先是有些緊張,但一到城門關,看到手下們都整裝待發,立刻又激動起來。
“那以後或許也可以多參與些,”平微意味不明地道。
“啊?”齊正望向他,殿下是在暗示些什麽?
平微淺淺一笑,“沒有,只是覺得我來臨京城後,這裏會變得不太平起來,像今晚這樣的事以後會很多。”
“.....“齊正沒說話,他也有這樣的預感。
今夜注定是個不尋常的夜晚,陡然增加的巡邏人手,衙門派過來的捕快,以及城牆上站着的兩位大人,異常肅穆的氣氛讓底下負責檢查通行證的小兵們也有所察覺,有人悄悄碰了下旁邊同僚的手,“喂,今晚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嗎?”
被他詢問的那人是陳敬,今夜輪到他當值,剛才平微下馬車時他就認出對方,立即呆住——他沒想到會再次見到對方,而那邊平微也感受到他望過來的目光,轉頭向他那邊看了眼,微微笑了下。
上次與關越在城門口短暫一見,陳敬一直記得,但他不知道對方原來也對自己有印象。這樣非富即貴的人出現在此,必定是有大事發生。
陳敬心頭一緊,福至心靈地想,這些大人物來城門關,會不會是因為有什麽重要的人要在今夜偷跑出城,他們前來圍捕。
于是望了眼旁邊同僚,示意對方別亂說話,打起十二分精神檢查一個個出城的人。
“那些個檢查通行證的小兵做的不錯,都很慎重,”齊正注意到陳敬那邊,對平微道。
平微笑了下,“有一個我之前進城時有碰到。”
“認識的?”齊正驚訝,側目望向他。
“也不算,就打了聲招呼,”平微只簡單看了眼陳敬,便轉頭遙望面前的都城,各家燈火熄了一大片,臨京城幾乎像融在這無邊夜色裏,他眸內明暗交替,輕聲道,“石千麟可要給我快些來啊.....”
接着又過去大半個時辰,齊正偷偷打了個哈欠,轉身望了眼漏刻——離城門關閉還有一刻鐘。此時風有些大,他望着旁邊衣着單薄的平微,低聲問,“殿下要....”
他話沒說完,對方便半擡右手,打斷了他。
平微面沉似水地盯着底下一個小兵,齊正順着他視線望去,頓時雙目瞪大——只見那小兵前站着個身材極為矮小的人,頭戴蓑帽,一身黑色,刻意站在光線暗淡處!
齊大人沉下臉,嘴角抿得很直,他望向兩旁伺機而動的捕快,緩緩從懷裏掏出個信號彈。
“先等等。”
平微沉聲道,“确認好再動手。”
負責檢查那人通行證的是陳敬,他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文書,“把帽子摘下。”對方照做,他比對了樣子後又問,“出城做什麽?”
“有個遠房親戚病了,要去探望。”
“遠房親戚,”陳敬皺了下眉,“需要大半夜去嗎?這麽急?”
“病得很重,”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望周圍看了眼,催促道,“好了沒,我可以走了吧?!”
——然而就是那麽一眼,他的臉剛好從黑暗中露出,城牆上平微和齊正都看清了長相。
确認是石千麟!
信號彈“轟”地在天上炸開。
所有人都迅速作出反應。
陳敬将通行證還給對方,在聽到異響後猛地一扯,石千麟被他拽得身子往前傾了傾——他抓住了對方手臂!
潛伏在兩旁一晚上的捕快們一哄而上。
石千麟會武,他這幾天心生煩躁,昨夜見血後就更控制不住自己,被陳敬抓住手臂後彎腰把手探到褲腿,迅速從中抽出把短刀,欲紮向陳敬。
陳敬立刻放開,并後退幾步,旁邊百姓聽到動靜後也尖叫出聲,四竄逃離。
石千麟眉頭盡是狠戾,随即上前抓住個沒來得及逃走的人,把刀架在對方脖子上,目光死死盯着對面——捕快們已經趕到,将他圍住。
高城上的五皇子看到此場景,頓時沉下臉。
平微眼裏閃過一絲殺意,瞥了眼旁邊齊正,冷聲問,“帶弓箭手了麽?”
“這.....”齊正也一臉着急,但聽到後面露難色,“一般是宮裏才會有弓箭手。”
平微聽到,把手伸進懷裏,似乎是想要從裏拿出個什麽東西。
底下石千麟還在叫嚣,“讓我出城!“他滿臉漲紅,情緒極度不穩定,叫道,“不然我殺了他!”
“殿下,”齊正望向平微,他本可自己作決定,但平微今晚在此,他把決策權交給了對方。
平微沒回他,他的手仍伸進衣內,一動不動地盯着底下失控的石千麟,齊正望着他,裏面像有個什麽東西....他正疑惑,突然餘光瞟到個速度極快的東西。
接着就是一聲慘叫——
匕首穿過空氣,直直紮進石千麟左臂。
并不是他們這邊的方向。
齊正雙目驟縮,轉頭望向城內——梁京照緩緩出現在衆人視線內。
他趕到了。
京照站在石千麟十米外,眼神淩厲地盯着對方——石千麟松開懷裏人,跪在地上捂住手臂,捕快們順勢沖上去将人抓住。
“梁小少爺,”齊正趕緊從城牆上跑下來,”您沒事吧?”
“沒事,”京照看向他,他也是聽到那聲信號彈後才往這邊趕,原先還在一條街一條街的找。“還好趕上了,把人抓住就好,回去好好拷問一番。”
“嗯,”齊正還想說幾句,拜托對方明早幫他向梁将軍說說好話,畢竟此事他并沒有提前知會梁将軍,只簡單向守城的人說了幾句,然而話還沒出口,後面平微便走到梁京照面前,問,“賀洲呢?”
“我們在石府發現一條密道,一路走去發現另一頭在夕水街的一間廢棄舊宅裏,賀兄讓我先去追石千麟,自己留在那找有沒有那簪子。”
“他一個人在那兒?”平微挑了下眉。
“嗯,”梁京照琢磨不出他這話什麽意思,道,“殿下要去看看嗎?”
平微沒回答,他走到後方捕快那兒,問其中一人,“有在他身上找到些什麽嗎?”
“回殿下,沒有,我們翻了他的随身行李,也搜了他的身,并沒有特殊之物。”
“嗯,”平微應了聲,将齊正喊過來,“齊大人打算如何?”
“下官把他帶回衙門,不管這人嘴有多硬,嚴刑逼供一晚也定能探出些東西來,”齊正走到他身邊,面無表情地看着被繩索牢牢綁住的石千麟。
“好,審問是你的專長,務必問出他與昨晚那件事有無關系,我現在去夕水街找賀洲,你若有什麽需要我的,讓人去那邊找我。”
“下官明白。”齊正對他行了個禮,和捕快們一同離去。
“京照,”平微處理完他這邊,又轉身望向梁京照,對方應聲與他對視,“你辛苦一晚上了,回府休息吧。”
“那石千麟那邊?”
“齊正将人帶回衙門了,你是想去看看嗎?”
梁京照點頭,“聽說齊大人在審問犯人上很有一手,我将來要去邊疆,如果在那兒抓到了奸細,也需要拷問,我想借着今晚這個機會跟齊大人學幾招。”
“你倒是考慮的很周全,”平微笑了下,“去吧。”
京照往街上走去。
鬧哄哄的城門口一下少去一大半人,平微看了下漏刻,快到午夜了,擡眸望了前方巨大的城門——已有幾個小兵站到旁邊,準備把門關上。
“陳敬?”他看了會,走到城門左側,在一個人面前站定。
”殿下,”陳敬剛聽到那些捕快,知道平微身份,低聲道。
“今晚謝謝你了,”平微溫聲道,“我剛看到你也想将那人抓住,在完全不知道緣由的時候能有這種洞察力,不錯。”
陳敬沉默了會,問,“小人以後可否為殿下效力?”
“嗯?”這個問題在平微意料之內,但他還是想聽聽理由。
“感覺殿下是個.....很可靠的人,跟着你我應該可以.....”陳敬紅了紅臉,道,“升官發財。”
平微笑出聲,“我身邊像今晚這樣的事可不少,你選擇跟我,可是走進了片腥風血雨裏。”
陳敬沒說話。
平微又重複道,“你可願意?”
“小人願意,”陳敬低聲道,想跪在地上,平微伸手阻止了他,”只是問一句,別那麽激動,你若想幫我,可以,不過還沒到時候。”
“什麽?”陳敬愣了愣。
平微漫不經心地笑了下,“你先在這待一會吧,以後會有用上你的時候。”
“小人明白。“既然對方都這樣說,陳敬也就應下了,他擡頭,望進平微眼裏認真道,”我一定會好好幹。”
“嗯,”平微随口應下,望了望四周,輕聲問,“你現在能不能幫我找輛馬車?”
“什麽?”
“我得去夕水街找我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