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皇子謝緒要來衙門查看卷宗,齊正在離開巷子後就立即知會了書吏們一聲,因而當平微來到衙門時,大小案件的記錄已全然擺在案前。
七個書吏恭敬地站在一旁。
平微先是問,“今晚一樁發生在京城街上的命案,府尹大人和你們說了嗎?”
“說了,大致情況我們都已經清楚。”
“很好,這些卷宗是從幾年開始的?”
“崇禮三十三年,到現在一共是三年的記錄。”
“那我們今晚就把它們看完,記住要找出相似案件,也就是以死者為年輕女子,死狀殘忍,生前遭受嚴重虐待這三大特征去找,找到後拿筆寫下或直接拿過來給我,清楚了嗎?”
平微望向衆人。
“清楚了。”
“開始吧。”
一聲令下,所有人開始埋頭苦幹。
平微發現這三年內發生在臨京城的命案就有三百多宗,雖然大部分都沒今晚女屍這麽怵目驚心,但案件的數量已經是非常驚人。臨京城約有六百裏大,居住大概十四萬人,如果平均一樁命案僅有一位死者,那麽三年內就有三百多人被謀殺,也就是每月最少有十個人遭受殘害,這還不包括那些意外死亡的。
僅僅只是臨京城。
他想起望月臺上問他底下是不是海晏河清的崇帝。
不禁覺得諷刺。
“殿下,”有書吏拿着卷卷宗走到他旁邊,“這樁似乎和今晚的有些相似。”
平微側頭接過,崇禮三十四年,曹姓商賈之女被人發現慘死在家中,年約二十二,經查證後兇手為芝欄街一屠戶,因追求被拒而将其殺害。
平微看到一半,突然站起——他忘了件最重要的事。
“抱歉各位,我剛沒說清楚,我們要找的案件得是些沒找到兇手的懸案,或者是那種由于證據不足或家世緣故而從輕發落的,兇手極有可能是再次犯案。”
他望向各位書吏,“抱歉,這樣會不會好找些?”
“......”他這話讓書吏們有些驚訝,在場每個人都是在深夜被匆匆叫起喊回來加班的,老實說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對平微有些怨氣,然而對方突如其來一番道歉,讓他們感到被尊重不止,似乎還和對方拉近了距離。
“沒事。”
“不要緊。”
“這樣查找範圍反而變得更小。”
大家七嘴八舌道。
平微點了點頭,讓他們繼續工作,賀洲一直在他不遠處坐着,低頭看着一頁卷宗。
“有看出些什麽嗎?”他走過去看了眼,上面內容是兵部柳大人的千金被人殺害在房中,全身赤裸,身上被鞭打與刀割的傷共十幾道,血跡漸滿整間屋子。
“是去年六月那樁案子.....”
他眼裏有異光閃過,雖然當時平微當時并不在臨京,衙門也受柳大人所托瞞下此事,但他和賀洲還是通過自己的門路得知此事的來龍去脈。
具體細節他們都很清楚,包括兇手。
“是工部石宗溪的兒子,石千麟。”賀洲将卷宗推開,面無表情地道。
“我知道.....”平微輕聲道。
賀洲點頭,“齊正本來都判好石千麟需受斬頭之刑,但由于謝适的插手,判詞被改掉,只在大理寺關了三個月就放出來。”
“這是去年六月的事,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八個月,或許是石千麟嘗到了殺人的快意,忍不住犯下第二起。”
殺人的滋味是什麽賀洲很清楚,他不上瘾,但确實在見到鮮血那刻會有些興奮,或許石千麟在經過第一次命案後已經深陷其中拔不出來了。他對上平微驚疑不定的視線,低聲問,“要查查嗎?”
平微找來張椅子坐到他身邊,看了看前方埋頭伏案的書吏們,“但如果要查,謝适那邊就會有所察覺。萬一确定是石千麟幹的,謝适,我們就得動了。”
賀洲側目,“你是覺得還沒到時候?”
“沒有,早點和晚點都一樣,碰到合适的時機将他扯下來。”
“那不如就現在?“賀洲趴在桌上,懶洋洋地看向他。
平微失笑,“我今晚才剛見到他,就立刻要動手了嗎?”
賀洲“唔”了聲,“今晚那群人對你的印象應該都很好吧?看起來脾氣不錯、很好欺負的五皇子?”
“我不是這樣嗎?“平微輕聲細語地問。
“大部分時間是。”
“那少部分時間呢?”平微靠近他。
賀洲貼上去,兩人氣息交融,他忍不住親了下對方溫熱的唇,留戀地道,“很壞。”
一晚上時間,書吏們總共找出三起類似案件,包括賀洲找到的那起。
分別是崇禮三十三年的青藍寺尼姑被殺、崇禮三十四年徐姓寡婦被害以及崇禮三十六年的官員女兒被殺一案。
“府尹大人回來了嗎?”平微走出卷宗室,随手逮住個捕快,問。
“回來了。”
“帶我去找他。”
齊正早在前廳等待,見到平微後立刻上前,“昨夜臨京城內共有二十間青樓作坊開門,我們派了十個捕快去查,又等到今天早上,和客人外出後還沒回來的女子只有五名,名字我都記下來了。”
平微接下他遞來的紙,上面不單青樓女子的名字,還有客人名字與進出時間。
“這些客人去作坊的次數有查過嗎?”他問。
“有,”齊正走到他旁邊,指了下其中六位客人的名字,“在所有人中他們去的最頻繁,一星期能有六天出現在坊內,平日裏也和外出女子接觸的比較多。”其實一般青樓女子是不可以和客人外出的,不過昨天上元節,是大齊一年一度的喜慶日子,鸨母們都準許她們可以和喜歡的客人出門。
平微看了眼,找到石千麟的名字,擡頭望向齊正,“這位是?”
齊正不信他不知道石千麟是誰,這位在去年犯下滔天大事卻僥幸逃脫,平微明顯在試他,想看他對石千麟的看法。齊正斟酌了會兒,道,“石公子昨晚戌時五刻就出現在邀月坊,相中了位叫林秀的女子,和她在亥時八刻離開作坊。”
亥時八刻,平微自己推斷屍體死亡該是子醜一刻到子醜六刻,一個時辰多一點,如果死者确定是林秀,犯案的是石千麟,他應該是和林秀在外面逛了會,等到街上行人差不多都走光才動的手。
時間上似乎是合理的。
平微看着紙上的名字,思索起來。
齊正觀察着他的神色,試探道,“殿下是懷疑這位?”
“嗯。”
“可大皇子上次不是....”
齊正想到上次明明自己都證據确鑿,将石千麟定罪是板上釘釘的事,卻遭大皇子阻撓,繼而生生改掉判詞。齊正對上次的事仍耿耿于懷,擔心這次會出現同樣情況。
平微看了他一眼,“這次不會了。”
“殿下?”
“如果兇手确定是石千麟,他受的不單是斬首這麽簡單,”平微心想,他應該能給石千麟争取到個淩遲,順便他爹石宗溪也會因玩忽職守而入獄,“有問那些外出女子平日都戴什麽發簪嗎?”
齊正愣了下,“這個倒沒有,殿下沒吩咐下官就....”
“問問吧,”平微溫聲道,“死者應該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橫插脖子,刺穿經脈導致失血過多而死的,昨晚死者的樣子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她頭發四散,明顯少了支用來固定的發簪,或者你再去她們房中看看有什麽其他可疑物品,那六個客人先不要去打擾,以免打草驚蛇。”
“好,下官這就去做。”
“對了,派人去暗中盯住石千麟。”平微補充道。
“下官昨夜就讓人守在石府那邊了,昨夜子醜八刻去的,一直到現在都沒見到石千麟,不确定他到底在不在裏面。”
平微聞言,長眉一挑,“原來齊大人昨晚就開始懷疑他了,怎麽一直不說?”
“去年下官曾在這人犯下的一起案子前吃過虧。”言下之意就是齊正記住了石千麟,“昨夜确實一去到巷子看到那場景就想起了這位,但沒有證據,”他也沒摸清新皇子的性子,怕他也和石宗溪有什麽關系,或者和大皇子私交不錯,那齊正說出來豈不是又.....
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我倒不知道齊大人會想這麽多,”平微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等案件有進一步進展我再進宮禀告父皇,你若是查到些什麽東西,來別院找我,知道了嗎?”
“下官明白,”齊正沒問平微住哪裏,問一下就知道的事情,無需說出來。
“辛苦你了。”
把事情都吩咐好,平微總算放緩語氣。
不過齊正還處于惶恐,低聲說着不辛苦。
看他那模樣,平微笑了下,走出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