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補完(覺醒(二十一)...)
紀明夏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繞了一圈,最終竟然會牽扯到虞寧的身上。
他原本以為蕉葉村是脫離劇情之外的,周濤事件也只是個意外,然而如今與虞寧有關,紀明夏頓時有些不确定了。
想到這,紀明夏再次追問起來。
可惜周濤對那個神秘男人,知之甚少,除了跟蹤他到孤兒院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紀明夏看着周濤一問三不知的模樣,一想到隐藏的未知陰謀,可能與虞寧有關,腦殼就突突地跳。
片刻之後,院外傳來了敲門聲。
有昨晚鬼敲門的經歷,紀明夏現在對敲門有些陰影,直到在監控裏看到門外的人穿着警察的衣服,紀明夏才稍稍放下心來。
戒指的能量不知不覺收了回來,只剩下周濤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地上。
失去了銅錢後,即便沒有戒指的束縛,周濤也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別說逃跑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大夠。
紀明夏打開門,和警察核實了一下身份,帶着警察走進大廳。
見到周濤倒在地上,人還是清醒的,警察當場查看了下現場,并且進行各種登記。
紀明夏站在一旁,等着警方處理,不過站着站着,漸漸有些發暈。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莫名有些頭昏腦脹。
之前專注對付周濤,紀明夏又是防備,又是套話,注意力高度集中,還沒什麽感覺。
直到此刻警察在現場查探登記,确認紀家內絕對安全,警察一定會保護好紀奶奶,紀明夏放松下來,慢慢有些站不住了。
一股詭異的困意襲來,紀明夏渾身一軟,很快失去了意識……
*******
一道怪異的光,在黑暗中,幽幽地飄着。
紀明夏跟随着這道光,在黑暗中慢慢穿梭。
他像是處于一片玄妙的空間內,風聲,水聲,還有無數的雷鳴電閃,從他耳旁穿過,在他的眼中流轉,世間萬物,仿佛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紀明夏一步步往前,他腳下的每一步,都是萬水千山。
這道光像是一盞指路的明燈,引着紀明夏朝世界更深,更遠的地方潛去。
就在這個時候,紀明夏突然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腦海中閃過一張熟悉的臉,腳步不自覺一頓,對深淵的向往與癡迷,瞬間煙消雲散。
“我在做什麽?”紀明夏看着混沌的四周,心中萌生起了一股懼意,他在心中想着,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刺眼的光芒照射進雙眼,紀明夏忍不住擡起手擋住眼睛,好幾秒後,他才慢慢清醒過來,放下手,從沙發上坐起。
原來他竟然不知不覺睡着了,剛剛是在做夢。
夢裏的世界一片漆黑,而此刻正值中午,日光照着陽臺,由于窗簾沒有拉嚴實的緣故,一縷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紀明夏的眼上。
紀明夏從夢中醒來,才剛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太陽,頓時被刺得不行,直到此刻清醒過來,才适應了光線,看清了四周。
他正睡在大廳的沙發上,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
紀明夏怔了一下,昨夜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從回到家後,遇到周濤,到他與周濤周旋,被戒指保護。
緊接着銅錢飛出,莫名其妙消失不見,他從周濤口中套話後,等來了警察……
之後紀明夏就沒有記憶了。
難道警察來了之後,他當着警察的面,就睡着了?
紀明夏大驚,從沙發上起身,剛想走出去看看,廚房位置就傳來了腳步聲,緊接着,紀奶奶提着保溫壺從廚房內走了進來。
當看到紀明夏已經醒來後,紀奶奶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放松下來:“你醒來了。”
紀明夏看到紀奶奶,也是十分疑惑,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紀奶奶乍一看,還保持着之前的模樣,花白的頭發,蒼老的臉,可是仔細一看,似乎又有細微的不同。
紀明夏察覺到了區別,但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出,具體哪裏發生了變化。
“怎麽了,眼睛不舒服?”紀奶奶道。
“沒有沒有。”紀明夏搖頭道。
剛才醒來的時候沒什麽感覺,此刻揉了揉眼睛,紀明夏才發現,眼角居然粘了不少眼屎。
自從進入森林後,紀明夏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本以為回到家中能休養一段時間,沒想到當天晚上就遇到了鬼敲門,紀明夏直接一夜沒睡。
他在泉莊的時候,耳道發炎過,後來滴了裴淵給的眼藥水,稍稍緩解了一些,但仍舊有些不大舒服。
前天晚上熬夜後,不僅耳道瀕臨發作,眼睛也有發炎的趨勢。
沒想到現在一覺醒來,整個人頓時舒坦了不少。
用紙巾把眼屎擦幹淨後,紀明夏只覺得雙眼清爽了不少,折磨了他許久的耳道炎症也完全康複。
整個人像是由內到外被水洗過一樣,擦掉污泥後,煥然一新地舒坦。
不過這個不是最重要的,眼下,紀奶奶還站在原地看着他。
紀明夏趕忙上前,先幫紀奶奶把保溫壺接過,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昨晚……”
紀奶奶上下看了一眼,确認紀明夏沒有任何問題,氣色看起來甚至比之前要好上一些,頓時放心下來。
一紀明夏此刻這表情,紀奶奶就知道他想問什麽,道:“警察來了之後,你就暈了過去,本來想送你去醫院的,結果發現你只是睡着了,最後是警察同志把你扶到沙發上睡覺的。”
紀明夏聞言,震驚地看着紀奶奶,頓時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
他居然真的當着警察的面,睡着了?!
周濤闖進紀家想要吸壽元殺人,紀明夏和他用神秘物品對決,最後周濤被俘,這些事情,對于普通人而言,過于玄幻。
所以紀明夏報警後,就在心中想好了說辭,就等着警察做筆錄的時候,他盡量瞞着那些神秘事件,将這次事情圓回來。
結果沒想到,還沒等到做筆錄,他竟然就直接睡過去了?!
正常情況下,紀明夏是絕對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睡着的。
他腦海中想到了血紅戒指,還有那枚莫名其妙消失的銅錢,心中明白,自己的異常行為,肯定和神秘物品有關。
“從周濤闖進來起,我就一直在家,筆錄是我和警察做的,門口的監控可以證明,他是□□進來的,監控視頻我已經交給警察,周濤也被帶走了。”紀奶奶說着,将昨晚後續的掃尾工作,簡單地說了一遍。
不考慮那些靈異事件,哪怕只看監控,明知道家中只有紀奶奶一個老人的情況下,周濤□□闖入私宅,就已經構成了犯罪行為。
人證物證都在,雖然紀明夏睡了過去,周濤也失去了行動力,警察辦事卻不含糊,安撫了紀奶奶一通後,幹脆利索地就把周濤帶走了。
紀明夏準備的一番說辭,毫無用武之地,倒是紀奶奶在最後關頭,做了個漂亮的收尾。
紀明夏聽完,當即對紀奶奶豎起了大拇指:“奶奶可真是寶刀未老,太厲害了!”
他說着,見窗外的陽光照在紀奶奶的臉上,細膩地呈現她的面龐,紀明夏确認,自己剛才沒有眼花。
紀奶奶經過一晚上的休息,氣色恢複了不少,臉上的皺紋都似乎變少了,雖然乍一看上去,和以往沒什麽兩樣,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此時的紀奶奶,看起來比前幾天要年輕許多,人都精神了不少。
然而精神矍铄的紀奶奶,此刻對着紀明夏的誇贊,臉上卻沒有任何笑容。
“你就沒有什麽想對奶奶說的?”紀奶奶盯着紀明夏嚴肅地道。
紀明夏被紀奶奶這樣盯着,頓時亞歷山大。
紀奶奶雖然年紀大,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昨晚發生了那麽多事,除了後面關于神秘男人的對話之外,其餘的時候,紀奶奶都參與其中。
她親眼看到周濤操控神像,親眼瞧見紀明夏燃燒假/幣,親眼見到戒指與銅錢纏鬥……
這種情況下,想要瞞着她老人家,怕是不太可能了。
在紀奶奶威嚴的目光下,紀明夏最終老老實實,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簡單地交代了一遍。
從學校宿舍見到女鬼起,到虞寧得到這枚戒指,一直在保護他;
從泉莊酒店的異象,到森林內的捉迷藏游戲,還有臨別前,這枚意外佩戴在他手上的戒指……
紀明夏盡量說得簡潔,只交代事件始末,努力跳過那些驚險的事情不提,免得紀奶奶擔心。
然而即便如此,紀奶奶聽着聽着,臉色依舊越來越沉。
“所以,你電話打不通,是因為你們跑去森林了?”紀奶奶驚怒道。
“對、對啊……”紀明夏看着紀奶奶不愉的臉色,心裏感覺有點不妙。
反正他該說的也都說完了,紀明夏趕緊轉移話題道:“您放心,我真的沒有出國結婚,我和姓柯的,最近也完全沒有聯系了,您要是不提起他,我都差點兒忘了他這個人呢……”
他提到了紀奶奶深惡痛絕的前男友,本以為紀奶奶會将重點轉移到姓柯的身上。
結果紀奶奶完全不上當,沉着臉盯着紀明夏,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倒是寧可你和那個姓柯的出國了。”紀奶奶冷哼一聲,不再看紀明夏,轉身就要走。
紀明夏一看紀奶奶這樣,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眼疾手快地拉住紀奶奶的手,連忙解釋道:“奶奶,您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瞞你的。其實……我現在回想起來,也不覺得這些事怎麽樣,畢竟全程有虞寧在,虞寧吧,他特別聰明,什麽事情到他面前,都能輕松解決,我就是個混吃混喝的,根本沒啥事……”
紀奶奶聽着紀明夏碎碎念的解釋,用力甩了一下手,想要甩開紀明夏,可是紀明夏雖然手勁不大,卻粘人得狠,根本甩不開。
紀奶奶當即惱怒道:“誰說我生氣了?”
“您沒生氣,您沒生氣,您就是關心我。”紀明夏趕緊順着紀奶奶的毛道。
他說着,不僅沒放手,反而還起身,輕輕拉着她老人家坐在沙發上。
紀明夏讨好地對紀奶奶道:“是我不聽話,不知好歹,奶奶最疼我了,我都知道的。”
紀奶奶幾乎是有些震驚地看了紀明夏一眼。
她和紀明夏的關系,向來是不睦的,伴随着紀明夏漸漸長大,祖孫兩連見面都很少,更何況好好溝通了。
今天紀明夏會向她交代往事,是因為昨晚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裏。
紀奶奶聽完後,心中是又驚又怒,驚詫于短短這一個月內,紀明夏身上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憤怒于紀明夏小小年紀,居然經歷了這麽多,好幾次在生死邊緣游走……萬一一個不小心,她豈不是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孫子了?
想到這,紀奶奶就無法控制住情緒,忍不住就想要離開平複自己的心情,以免在紀明夏面前失态。
沒想到紀明夏居然會主動道歉,甚至主動認錯,這樣安撫她。
紀奶奶看着紀明夏臉上乖巧燦爛的笑容,怔神過後,幾乎是不自然地撇開頭,嘴硬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紀明夏看着紀奶奶的模樣,心中軟成一團,不僅沒撒手,反而抱住紀奶奶的胳膊,和她依偎得更緊了。
紀明夏與他原本世界的奶奶,祖孫兩關系和睦,幾乎無話不談。
來到這個世界後,當發現紀奶奶不僅模樣和他記憶中的奶奶不同,連性格也截然相反,起初,紀明夏是十分不适應的。
一頓飯下來,紀明夏從紀奶奶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前男友,那個“姓柯的”男人,當發現紀奶奶對姓柯的不滿意後,紀明夏頓時以為,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紀明夏是個同性戀,并且早戀,才導致祖孫關系這麽僵硬。
直到鬼敲門事件發生,歷經一番險境,紀明夏才終于看透真相。
周濤利用銅錢操控整個村子人的壽元,這件事情,通過紀奶奶的反應得知,她老人家,怕是早就意識到了。
不僅是她,還有程阿姨,肯定也是知曉的。
從周濤開始汲取村民壽元至今,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那麽多受害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小超市的假/鈔如此明顯,明知道周濤在幹惡事,村民們為什麽不搬走?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紀明夏。
直到昨晚,周濤來到紀家想要殺他,紀明夏看到紀奶奶渾濁的雙眼上,被淚水濕潤,充滿擔憂地看着自己,那一刻,紀明夏終于明白了一切。
周濤肯定與紀奶奶這些人,暗中達成了什麽協議。
受害的蕉葉村村民不搬走,自願當周濤的“糧食”,不是因為他們蠢,而是因為,他們想要守護自己的家人。
所以,紀奶奶一開始就拒絕讓紀明夏接觸小超市的人;
所以,當程阿姨見到紀明夏,得知他高考完後,第一句話就是:“高考完後應該多出門放松,多出去玩幾個月,怎麽這麽早就回到村子裏了?”
所以,當紀明夏回答她“奶奶在這,我得回來,不然她老人家會生氣的”這句話時,程阿姨臉上的表情,才會那麽怪異;
所以,當程阿姨發現,紀明夏被周濤盯上後,會臉色大變,讓紀明夏趕緊回家,找紀奶奶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所以……這些年,紀奶奶與原身的關系才會這麽僵硬,寧可讓原身長期住校,也盡量避免他回到家鄉。
紀奶奶或許确實不喜歡原身的前男友,但更多的,是希望他在學校健康成長,遠離蕉葉村這個魔窟而已。
想到這,紀明夏不自覺輕輕抱着紀奶奶,小聲道:“您最疼愛我了,擔心我受到傷害,我以前不懂,現在都明白的……”
紀奶奶在那個年代出生,經歷過戰亂,經歷過饑荒,幾乎所有紀明夏這個年代的人,想象不出來的貧困生活,紀奶奶這個年歲的人,都經歷過了。
紀爺爺走得早,紀奶奶拉扯着紀明夏父親長大,眼看着兒子成家立業,好不容易能夠享受天倫之樂,結果紀明夏初中的時候,紀家父母雙雙離世,只留下個未成年的紀明夏,還需要紀奶奶照顧。
這已然是人間慘劇,結果誰能想到,蕉葉村又發生了這種事。
兒子媳婦剛離世不久,蕉葉村內就出現了吸食人壽元的惡魔,緊接着,紀奶奶還發現,唯一僅存的孫子,還是個同性戀,為了那個早戀的男朋友,與她吵架不和……
這樣一樁樁事情襲來,紀明夏此刻光是回想代入一下,就覺得要窒息了。
然而即便如此,紀奶奶依然咬牙撐住這個家,一邊假意與紀明夏不和,一邊為了保護他,甘願被周濤這個惡魔吸食壽元。
她是女性,年幼時生活困苦營養不足,身量一直不高,如今被周濤汲取走幾十年的壽元,頭發花白,身型佝偻,看似威嚴的老太太,實際上又瘦又小。
這樣蒼老的老人,比那些稚童還要脆弱,卻硬是熬着即将幹枯的身軀,為原身撐起了一方安全的天地。
想到這,紀明夏心中難過得一塌糊塗。
這個世界的紀奶奶,威嚴蒼老,脾氣也不太好的樣子,看起來極難相處。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過得實在太辛苦了。
所以紀明夏不能再扮演原身了。
他擅自做主,決定改變一下原身在紀奶奶這兒的人設。
他想與紀奶奶和好,想在暑假的這兩個月,好好孝敬紀奶奶。
沒有什麽事情,比讓她老人家開心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