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無能狂牛
狂風卷積着烏雲,雷霆聲中,嬴勾一身青衣,額紋似火,一頭墨發随着狂風亂舞,如神祗降臨,又似魔神降世。
他舉起了長劍。
白素慘白着臉,嘴唇硬生生被自己咬出了血跡。
“嬴勾,”沐歌将尾巴耷拉在他手臂上,“她其實,并沒有對我造成什麽……”
雷電彙聚成一股,從天而降落在劍尖上,以嬴勾為中心,漸漸又彙聚出八股紫雷。
“誰允許你碰我的東西了?”這一刻,嬴勾的雙眼猩紅,“這東西只有我能欺負,你算個什麽玩意兒?”
“後卿?”這熟悉的語氣……白素咋舌,這狗玩意兒,這狗玩意兒居然還可以擠過嬴勾?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腔調,沐歌愣了一下,下意識擡頭往上看。
入目一片鳶紫,不見半點猩紅。
“不疼的,”嬴勾輕笑,“這只是普通的雷電,比起她修煉時所歷的三九天劫,不算什麽。”
“轟隆——”
耀眼刺目的光芒炸落在院落裏,沐歌睜着眼,雷電過後,好半天眼前都是一片黑色,耳朵轟隆作響,周圍人說了什麽他一句也沒聽到。
而那跪在地上的九尾已經徹底化成了原型,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焦黑枯燥,在紫電下來的時候,被雷電甩着,扔在了牆上當鑲嵌擺件。
而這時,嬴勾提着劍又朝她走了過去。
白素全身顫抖,張口便吐出一口鮮血,連帶着破碎漆黑的內髒。
“害怕嗎?”
狐貍滿眼驚懼,“咬人的狗不叫,和後卿相比……你才是真正的瘋子。”
嬴勾摸着沐歌的大闊耳,溫聲對她嘆息,“答非所問,該罰。”
白素勉強撐起身體,“你算老幾,還罰,呸!”
“疼得都站不起來了,”他單手持劍,一只手攬着沐歌到胸前,“害怕的話,就把眼睛閉起來。
“嬴勾,”這一刻,沐歌心裏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麽,他将尾巴搭在嬴勾持劍的手腕上,“謝謝,已經可以了。”
“……”嬴勾将沐歌放在肩膀上,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脊,這是一個安撫的動作,“沒有下一次了,白素。”
狐貍大口大口地吐着血,一身焦毛又髒又亂,威壓之下,現在的她害怕極了,連動都不敢動,嘴裏卻還在哼哼,“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沐歌:“……”姐姐,你就服個軟會怎麽樣啊!
曾是以龍為食的古神,哪怕被迫分魂,也不容小觑。
縱然千年前後卿便将他吞了,但其實這樣,就某種程度而言,相當于恢複了古神的一小半力量。
作為在那個開天辟地的時代都曾一手遮天的人物,要想抹殺小小的九尾狐,實在輕而易舉。
哪怕千年前,他們曾是朋友。
但那又怎麽樣呢?沐歌……說起來其實也算故人之子,可惜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連故人的模樣都忘了幹淨……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六道輪回的事過幾天再說,你且好自為之。”
“哼,”白素翻白眼。
天雷漸漸消失,烏雲退散,一縷陽光透過樹梢照在白素身上,無端的冰冷刺骨。
回去的路上,沐歌走在嬴勾身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嬴勾餘光掃到,停下來問他,“想問什麽?”
“也沒什麽……”沐歌垂頭不語。
“想問什麽就問吧,”嬴勾将他臉頰旁的一縷長發撩到耳後,微涼的指尖輕輕蹭在溫熱的臉頰上,兩人都是一愣。
“你……為什麽這麽幫我?”
嬴勾反問他,“我昨天借你之故和別人談條件,你不也沒反駁麽,那又是為什麽?”
“因為……”
“因為是舉手之勞,”嬴勾輕笑,替他回答,“無論是誰求你,只要不妨礙你的最終目的,你都不會拒絕,不是嗎?”
沐歌沒吱聲。
“這是你的神性。”
沐歌猛然擡頭,“我,我,我只是……一只神獸,原型還和家貓一樣……吃得多,還總睡覺……”
“這是後卿說的吧?”
沐歌不做聲了。
“天生萬物的界限到底是什麽?生而為神便是神,生而為人便是人麽?飛禽走獸,山川河流,衆生又是什麽?”
“我……不太懂,”沐歌搖頭,臉卻有些紅,“你好厲害。”
“不懂的時候,就問問自己的心,”嬴勾看着他,鳶紫的眸中綴滿了星河,“做你想做的,然後堅持下去。”
風是溫柔的,拂過皮毛的時候,輕柔得讓人想睡着。
這是沐歌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很難說明那是什麽,但他很快樂。
到大門的時候,嬴勾跟着他一路進去,沐歌瞪大眼。
後卿看起來是那種會随便讓人進房子的人?
“我和他,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同一個人,他現在無暇他顧,言靈自然也就沒了,”
就算有,也攔不住本就同為一體的他們。
只是将臣倒黴,後卿為了防他,專門下咒不允許他靠近。
所以為了觀察方便,将臣便每次都只派小骷髅來大宅。
從前只有後卿一個人住的時候,大宅裏其實還養了一頭沒什麽自主意識的惡靈,專吃将臣派來的小骷髅或稻草人。
待沐歌來了,後卿才将這東西銷毀。
“放心吧,不是第一次住這地方了,他不會介意的。”
介意也沒轍,有本事殺自己。
大宅很大,空屋也多,但因為只住了兩個人,所以其他地方也就沒怎麽打掃,如果是人類,或許麻煩,但于他們而言,不過就是揮揮手的事情。
從被後卿逮住至今,他一直睡在主卧的枕頭上,不是不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但沐歌估摸着,後卿大概是把他寵物了,也就沒在意。
而且因為言靈的緣故,哪怕沐歌再怎麽不舒服,也不能離開這裏另外找地方睡,因為後卿曾說過:以後你就睡這裏。
不過……
沐歌看了眼嬴勾所在的地方,神色有些踟蹰。
既然嬴勾和那只九尾狐可以随意進出大宅了……他想起了嬴勾剛剛說的後卿現在的言靈失效的問題。
既然現在言靈已經失效,那麽他也就沒必要再遵守後卿說的那些東西。
他來這裏,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奶奶,可不是當什麽寵物。
深夜,萬籁俱寂之時。
沐歌一身廣袖黑衣,從大宅裏跳了出去。
他不知道他奶奶在哪裏,但昨天那個将他引到都廣之野的身影——他一定不會看錯,絕對是他奶奶,不會有別人!
鐘子規在他昨天将那群玩意兒吃了之後就昏迷了,之後被那群黃鼠狼送到了醫院,但今天晚上,他又不甘心地來了。
說實話,那棟寝室樓的确差點要了他的命,但奈何他在那裏看了他愛人的身影,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大男人的魂魄會去女生宿舍,但這并不影響他再去作死的心。
他的天眼在沐歌發現他的時候就順便給他關了,不然如果他看見自己背後跟的那一長串奇形怪狀死狀各異的東西,估計能吓尿。
就這樣,他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後面的紅衣女人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而女人身後,一個接一個,一群臉色煞白的東西,小火車似的跟着這傻子行動。
而他一無所覺。
直到遇見沐歌,被這位大師用異常詭異的眼神盯着看,這倒黴玩意兒才滿臉僵硬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看到了他身後那萬籁俱寂的街道,看到了一彎缺月下,那漆黑一片的地方,似乎影影綽綽的……有什麽東西。
鐘子規的心涼了。
後知後覺,他覺得自己背後也是一片冰涼。
“大師,”他僵硬着臉,殷紅的嘴唇和他身後那位紅衣服的女人格外相得益彰。
紅衣女人裂嘴沖着沐歌笑了笑,消失在了空氣裏。
她一離開,将手搭在她肩膀上那群東西也就跟着消失了,鐘子規只覺得一陣陰風吹過,緊接着,周圍就恢複了些聲音。
一個老太太牽着抱着皮球的小姑娘從十字路口經過,而後紅燈變綠,一輛土方車忽然從斜對面沖了出來。
“碰——”
劇烈的碰撞聲伴随着一聲輪胎刮擦地面的聲音充斥在街道上,鐘子規瞪大了眼,不顧一切沖了過去。
然而他才将将走了一步,就被沐歌拎着後頸提了回來。
“大師,人命——”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土方車不見了,老太太又重新牽着抱着皮球的小姑娘路過。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無數穢氣湧動,蒼白的屍體僵硬地行走在路上,跟随着前面手拉手的小骷髅,滿眼空洞。
“這是地縛靈,”沐歌手中凝出一堆冥火,擡頭看了看天,“子時已到,在你帶着那群東西來這裏的時候,想必,這裏的風水就被破壞了。”
“我……”鐘子規不知道該說什麽,下意識轉頭,結果就看見了立在沐歌背後的那具屍體。
同樣的,沐歌也看到了他背後不遠處站着的那兩個蒼白的人影。
“別回頭,”沐歌囑咐他。
鐘子規滿臉僵硬,一動不敢動,大概明白,他身後也有那麽一群“人”。
【作者有話說:謝謝寶貝費那個度的鹦鹉螺!!謝謝藝海拾貝寶貝兒和清玖寶貝的三葉蟲!!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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