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修)
沐歌以手作枕,歪了歪頭。
那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彼時,他們的年齡應該和你差不多大吧……”
沐歌搖了搖耳朵。
彼時天地初開,世間只有神族,大地資源豐饒,諸神皆赤子之心。
那時的都廣之野,處處歡聲笑語,是名副其實的神聚之地。
“那……後來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天地晦暗,星月不明,連風也帶着惡臭。
“你念過《千字文》嗎?”嬴勾問他。
沐歌點頭。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嬴勾輕笑,“輕清者上升為天,陰濁者下降為地,日積月累,濁而成陰,滋生為魔。”
“第一次神魔大戰……”沐歌讷讷。
“你以為,人族,是怎麽出來的?”嬴勾擡頭,鳶色的眸子暗沉似淵,“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該回去了。”
送他離去之前,沐歌問他,既然都廣之野已毀滅無幾,那他看見的那些龍鳳,又是什麽。
嬴勾說那只是幻境。
神戰結束,都廣之野作為曾經的古戰場之一,早被毀了大半了,那騰飛的龍鳳,不過是昔年留下的一抹影子而已。
每到金烏西沉,日頭偏西時,就像不肯散去的幽靈。
幻影們集體出來,如同千萬年前一樣,上演着虛假的輝煌和榮光。
經年累月,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在最後一抹陽光也沉入地底的時候,再漸漸消失在地平線裏。
一切重歸荒蕪,再無半點生機。
“那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嬴勾垂頭,沉吟良久,轉身指着那死而不僵,依舊高大通天的古木,不知是嘆息還是嘲諷,輕聲道:“只剩下它了。”
曾經的世界中心,都廣之野,到最後,竟只剩一株枯萎的參天大樹屹立中央,昭示着神族曾經的輝煌。
男人的聲音溫和動聽,絮語中,帶着一種通達的淡漠和譏諷。
“斯世似空蟬,人間有變遷,櫻花開複謝……頃刻散如煙……如是罷了,都在執着些什麽。”
沐歌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跟了上去。
他其實不太懂他的意思,但聽他那樣說着,心裏總覺得很難過。
天地靈氣驟減,人族失去信仰,末法時代,這些屬于上古的神話故事,自然也就該消亡,直到某一天,所有的神話都成為神話。
“我便送你到這裏吧。”
“那你呢?”
“我總有該去的地方。”
他還太小,哪怕成年了,也一直生長在與世無争的世界裏。他所接觸到的,所體會過的,無一不是來自家人最誠摯的愛,對這些負面的,悲傷的東西,便總是一知半解,或者不明不白。
“回去吧,”嬴勾又催促他。
真正離開的時候,已暮色四合,嬴勾将他帶出了都廣之野,出來的時候,恰好就在西河不遠處。
看着那一大片随風飄搖的蘆葦,沐歌悶不做聲。
“順着這條路一直走,別回頭,走到人形道上的時候,就可以回家了。別貪吃,不是什麽穢氣都可以吃下肚的,這幾天後卿不在,你一個人要小心。”
沐歌暼了他一眼,說不清為什麽,但總覺得有些不安。
明明都是始祖,明明都是僵屍,為什麽差別就這麽大,甚至是兩個極端。
後卿偏執得如同瘋子,嬴勾又理智到連真實的情緒都不願透露一星半點。
他不是很明白,但一個人的性格是很複雜的,或許,嬴勾只是那位大神的一個好的分魂?沐歌揉了揉耳朵,又看了嬴勾一眼。
蘆葦飄蕩,一群群野鴨子撲啦啦竄上岸,游魚浮出水面,幾只蜻蜓輕輕點過斷木樹梢。
去的時候莫名其妙,回來的時候更加莫名其妙,僅僅只是被引到曾經的世界中心,然後聽一段曾經的往事?
沐歌回頭看了一眼,碧藍的天空下,嬴勾一個人站在蘆葦叢裏,青衣飄飄,額頭的紅色紋路烈焰一般。
“回去吧。”
這是他回頭的時候,嬴勾無聲對他說的話,沐歌下意識揉了揉後腦勺,轉身離去。
奶奶又沒了蹤跡。
後卿也不見蹤影,沐歌站在大宅外,一時間,難得有些不知所措和猶豫。
奇了怪了,他到底是怎麽了?
“吱呀——”
大宅從內被推開,沐歌下意識退後了一步,瞳孔化作一條豎線。
白素穿着旗袍跨了出來,一身裹素,臉色慘白,連團扇都是純白的,整個人從頭白到尾,只差再簪朵白花,就是個活生生的悄寡婦。
“回來了?”
沐歌點點頭,沒敢上前。
上次雷擊的場面把他吓住了,以至于現在看見白素就下意識腿軟。
“瞧你那慫樣,”這人連話都和後卿說得一樣,沐歌就更不喜歡了。
他這能叫慫嗎?他這明明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叫察言觀色!在自己力量完全不如別人的時候,該低頭就低頭,該彎腰就彎腰!
“後卿怎麽樣了?”白素問他。
沐歌搖頭,“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沐歌郁悶,他為什麽會知道,他連後卿這幾天都不會回來都是通過別人才知道的!
“那行吧,你跟我走一趟,”白素撩了撩頭發,勾唇一笑,活像下一秒就要生吞小孩,她手一揮關上大門,“走,姐姐帶你玩好玩的。”
沐歌拒絕的話甚至沒能說出口。
白素在前面扭着小腰一路婀娜,剛成年的傻小孩被美貌老板娘挽着手,臉色通紅。
“你你,你,你別……”軟fufu,軟fufu,有什麽軟fufu的東西蹭在他手臂上,還香噴噴,嗚嗚嗚沐歌眼冒金星,腿軟走不動路。
“瞧你那處男樣,啧!”
“哇!!”沐歌炸了。
他們去的地方是一座茶樓,位于某條著名的古董街上。
古董街東西走向,一面是各種各樣的古董店鋪,一面卻是一座不亞于後卿那座大宅的古宅。
此時古宅門口人來人往,各種各樣的車都停在不遠處,來來往往的人穿着貼身的西服,手裏拿着請柬,遞給門口的一位老大爺,之後才被允許進去。
而茶樓就在那座古宅不遠處。
因為白素拽着他的手,所以在看到茶樓的一瞬間,他沒掙脫,被摁了進去。
沐歌雙腿發軟,差點沒維持住人形。
這地方,這熟悉的雕刻着“百談”二字的茶樓,不就是他上次給那個鐘二少搜魂的時候追蹤到的最後的地方嗎?
沐歌還記得,當時茶樓的主人擡頭警告似的瞥他的那眼,他心裏的震顫和恐懼。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個人很恐怖,這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神獸可以惹得起的。
“去哪兒?”白素單手搭在沐歌的肩膀上,屬于女孩子的獨特觸感直沖大腦,臉色爆紅。
“怕什麽,我在呢。”
沐歌欲哭無淚。
而白素還在逗他,“放心,這茶樓主人因為常年累月吃素,所以除了暴脾氣外,基本沒有世俗的欲望,別怕。”
沐歌掙不開這看起來無骨的爪子,“您別尋我開心了!”
“帶你來這兒是有人有事求你,你怕什麽?沒出息,還有欠錢的大爺債主的孫子不成?你怕什麽啊!”
沐歌:“……”實不相瞞,現在這世道,還真是欠錢的大爺。
白素揪着他後頸,一把将人推了進去,“賣——茶——的!!”
吶喊的聲音悠揚而綿長,拖着一股故意且做作的戲腔,“貴客臨門,還不放你家寶貝出來接客——”
“不會說話可以把舌頭給有需要的人,”二樓欄杆上,一人倚欄而立,神色淡淡,“請上樓。”
沐歌:“……呃。”
“他是沈先生找的人,”白素搖着扇子,嬌滴滴的模樣,“你家寶貝呢?”
“還沒放學,”說話之人低頭俯視,“上來吧,沈先生在二樓。”
沐歌忍住炸毛的沖動,勉強點頭。
“哼,一個臭賣茶的,橫什麽橫,還當自己是賣藥的?”白素将團扇丢在桌子上,順手拍了拍沐歌屁股,“走了傻崽。”
沐歌一蹦三尺高。
能不能有個女,女……女孩的樣子!!
“逗你真好玩,難怪後卿樂不思蜀,不幹正事,一天到晚把你關房裏玩。”
玩,玩什麽?什麽玩?沐歌直覺這女人說的話不對勁,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上了二樓,走過轉彎角,推門就是沈先生的包間。
“沈——”後面的話戛然而止,白素看着坐在窗戶旁,一身青衣,氣度溫厚的男人,愣住了。
男人轉頭,帶着鳶色的瞳孔随着笑意慢慢化作一點深紫,“又見面了。”
“你……”沐歌讷讷,“唔……又見面了。”
可不是嗎,前腳剛分,後腳就遇見,未免太有緣了點。
一時間,包廂安靜地可怕,半晌,白素輕笑一聲,沐歌轉頭,卻不見她面露笑意。
嬴勾輕笑,“千年前一別,如今再見,你的變化倒是挺大,看樣子是找到那位大人的轉世了。”
“您卻還是舊時的模樣,”白素将半個身體都依在沐歌身上,兩只白皙的手臂自他腰間環住,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沐歌臉色通紅。
【作者有話說:謝謝寶貝費那個度的鹦鹉螺和古老海星啊!?!愛你!!
謝謝其他寶貝的推薦和票票,狂mua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