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慘遭翻車(修)
旱魃站在水面上,閑極無事扯着腰間鐵鏈,滿天冥水侵撒,無數黑雨落下,産生的瘴氣被無辜小鬼吸進去,片刻後便加入了弑殺渴血的隊伍。
嬴勾:“後卿,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暴躁。”
後卿:“閉……嘴!”
白衣盡是淤泥,長劍早不知道丢去了哪裏,後卿半跪在地上,左手拿着從心髒裏取出來的樹枝,面色猙獰。
旱魃擺弄着鐵鏈,輕笑,“他本身便是貪欲污穢,自然一如既往。可惜了身邊那孩子我曾有幸見過,多好的孩子,偏偏被他逮着,牲口一樣圈養在屋裏,動辄打罵,可憐至極。”
後卿盯着她,半邊眉目溫潤,半邊冷峻如冰,半邊額頭上的火焰紋路還在擴散,另外半邊卻白皙如玉。
旱魃話音剛落時,他低吼了一句什麽,之後倏忽爆起,眨眼就到了旱魃跟前。然而“殺了”二字不過将将吐完,本不知去了哪裏的長劍已被嬴勾控制的左手拿在了手裏,下一刻,劍鋒調轉,長劍當胸而過。
後卿悶哼一聲,往後趔趄了一步,右手捂住胸口。
“不知你是否聽過一句話,”旱魃踱步至他跟前,順着劍尖在他胸口上轉了一圈,“言多必失。”
“若非你身體裏有嬴勾,”旱魃看着他,淺笑,“若非我最初自願被囚于水下……後卿,你能這麽多年作威作福,不過就是仗着我們讓着你。”
“滾!”後卿冷笑,猝然站起将她一腳踹了進了冥水。
水中紅衣如蝶,旱魃翻身落下的時候,那雙全無眼白的瞳孔始終盯着他,直至最後重歸于水底,一切方才重新恢複平靜。
旱魃出水後,便不能在短時間內再次入水,否則便會陷入第二次沉睡,這是前世的林梢為她下的詛咒,也是白素背叛他的一個原因。
漫山遍野的曼陀羅華化作飛灰,灰燼越升越高,最後随着一場黑雨落下,一切歸于平靜。
後卿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半晌,嗤笑一聲,“走吧,去都廣之野,不然我們就都完了。”
他臉上的表情一時溫潤一時冷,時而趴在地上不斷用手捏着心髒,時而又對着陰沉沉的天空微笑,一身白衣滿是淤泥,早不複最初幹淨。
黃泉不再沸騰,鬼怪便不再往外爬,鬼門的壓力驟減。
西河外,黑衣冠冕的帝王手持長劍懸浮在半空,只一人,便萬鬼臣服。
終于,當最後一只鬼也消失在劍下的時候,他終于支撐不住,從半空中跌落了下來。
白素飛身而上,在半空中便接住了他,攬着他的腰身,兩人緩緩降落在蘆葦叢裏。
“你……”白素的聲音帶着些沙啞,想要像從前那樣吼他,卻發現自己怎麽也轉不了頭,她顫抖着,手指撫上男人臉頰,哽咽了句你個混蛋。
“你長大了……”男人躺在她懷裏,長發如瀑,華服上,龍紋漸漸隐退,男人的臉色也越發蒼白。
“當年我離開的時候,你還那麽小,我只手便可将你握在手裏。”
白素撲在他身上大哭,身形一變,化作一只通身雪白的九尾狐貍。狐貍趴在男人身上,身體越縮越小,最後化作巴掌大下,便一步蹦上男人肩頭,狐吻輕輕蹭着,耳朵也挨着。
“能護着你,我很高興,你別難過……我始終在的。”
他說着,雙目漸閉,一身華服冠冕漸漸消失,白狐仰頭,對着天空哀嚎了一聲。
“黃泉水不再沸騰,看來是那位又睡了,你們先回去幫沈局善後。”
“那九尾狐這邊?”
“喂喂喂!你們怎麽回事?我們龍虎山忙死忙活,你們就想先跑路?”
狂風呼嘯,吹散了厚重的陰雲,一輪金陽忽然出現在雲層裏。
烈日灼灼,在那一刻打開窗戶的人,似乎還能聽見一聲似有似無,不知從何而來,又忽然飄散離開的鳥鳴。
藍色的天空重新出現在視野裏。
太陽重新升起來的時候,沐歌剛好把最後一只鬼吃進肚子,鐘子規跟在後面,亦步亦趨,滿臉冷峻,已經麻木了。
“大師,”鐘子規看着大樓上照進來的陽光,忽然問他,“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麽鳥鳴?”
沐歌摸着滾圓的肚皮,打了個嗝,不甚在意道,“估計是陸壓道君吧。”
鐘子規:“啊?”
“剛剛烏雲壓頂,穢氣沖天,單靠人力和其他神獸一點一點解決太過麻煩,想必是陸壓道君出手了,太陽真火下,什麽污穢的東西也不可能存活。”
“哦,”鐘子規一臉麻木。
“你怎麽不驚訝?”沐歌好奇,“都沒大呼小叫了。”
鐘子規:“……”他已經不會震驚了。
“聽說陸壓道君雖然人挺好的,但是脾氣卻不是很好,如果你哪天……算了,你應該遇不到,遇見了估計也不認識。”沐歌嘀咕。
鐘子規沉默了一下,忽然問他:“大師,有神有鬼,那讓人還陽,或者借屍還魂……是不是也是真的?”
沐歌愣了一下,有些想笑。人活着的時候随意折磨,人死了又千方百計求神拜佛。
這人還真是……
“你——奶奶!”沐歌猛然睜大眼。
“我奶奶?”鐘子規看着瞬間消失的人,平靜無波的表情終于裂開了,他奶奶已經去世很多年了!現在又是哪來的奶奶?!
這時本已沒影的沐歌忽然又出現在他面前,然後對着他就是一連串叮囑:“你天眼剛關,雖然不會再看見那些東西,但是身上還殘留有穢氣的味道,大劫剛過,四處都有穢氣和不幹淨的東西,你別亂跑,別去陰氣重的地方!”
說完人就又消失了。
鐘子規:“大師!”
大師跑路了。
前面的人影忽快忽慢,一身黑衣始終在沐歌能看得見卻又摸不着的地方,沐歌心急如焚,一個飛撲就落到了影子前面。
“奶奶——”落下瞬間,周圍風景驟變。
都廣之野外,後卿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扯着地上的雜草。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半邊臉冷峻陰沉,半邊臉溫潤如玉,一身白衣不時化作青色長袍,又總在下一秒化作滾邊白衣。
“你還能撐多久?”他溫聲問自己。
“你死為止,”男人悶笑,“你搞了這麽多事,最後卻連我的身體也無法徹底侵占,嬴勾,你圖什麽?”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他嘆息一聲,“我卻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麽偏執的一面。”
後卿猛然一震,登時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少拿自己當正主,一片殘魂罷了,哪來的臉說‘我的身體’。”
他右手死死捏着胸口的衣服,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将下唇咬得鮮血淋漓,一身白衣已看不出原樣。
“冥頑不靈,頑固不化,睡吧。”
喘息聲漸止,男人仰躺在草地上,白袍化作青衣,一頭長發乖順地散在草地上,額頭原本只一邊的火焰紋路也蔓延到了另一邊。
比起後卿,他的面容要更加柔和些,帶着一身後卿所沒有的溫潤如玉,若陌上君子,風華無雙。
風過,送來遠方建木的味道,他睜開眼,黝黑的眼瞳深處,微微泛起一抹紫色的微光。
當沐歌落在那個酷似他家老太太的人影面前時,周圍一切就都變了。
他待在一方小小的世界裏,周圍天旋地轉,什麽也看不清,頭頂籠罩着電閃雷鳴,時不時就有一陣罡風刮過去。
沐歌趴在地上,受不了周圍極速旋轉的空間,幹嘔了一聲。
他無法承受這股無序的力量,失去法力的禁锢,兩只大闊耳便慢慢自頭頂上冒了出來,蔫噠噠搭在頭頂上,臉色慘白。
“嘔——”
他吐出了一團黑糊糊的氣體,隐隐約約能看到一只抽搐跳動的腳。
沐歌:“……”啊,吃了吐。
這什麽鬼地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周圍終于不再旋轉的時候,沐歌終于能艱難擡頭了。
然而周圍早已不是都市的模樣,野草蔓蔓,蒼木滿天,龍飛鳳舞……
龍飛……鳳舞?
沐歌歪頭,上古神獸的威壓自遠方傳來,他捂着胸口,“倏”地一聲變成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小團子。
遠方,渾身火焰的美麗大鳥從蜿蜒盤旋的山脈直沖而上,伴随着一聲清越鳳鳴,禦風而舞,而它身後,百鳥展翅追随。
天地清音,生靈叩拜。
青龍盤旋在遙遠的東方蒼山之巅,紫色雷電一道又一道,不停擊打着它的身軀,而它咆哮一聲,迎面一頭撞了過去。
剎那間雷止風歇,青龍所過之處,霖雨菲菲,而鳳凰攜百鳥而去,瑞氣東來。
沐歌抱着爪子捂住胸口,呆呆地看着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這是……很久之前的模樣,世界剛剛從混沌中醒來,天地初開,神靈降世,帶來雨露恩澤,和掌管飛禽走獸的鳳凰與青龍。
這時的人類還沒有誕生,連神靈都還是孩童的模樣,一切都是最初的樣子。
沐歌迷茫地看着周圍的一切,風是溫柔的,拂過皮毛的時候,甚至能隐約聽到風神的呢喃輕笑。
“你看,沒有人類的世界,一切回歸初始,多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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