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龍佩 小安:自家人不識自家人
雖不知這裏是何情況,但小安還是非常認真地跟着玉龍上仙修習了靈獸修煉之法。
她身上有着那位神秘美人域主的血脈之力,但苦于沒有修煉的法門,一直沒法調動體內靈氣。
現在就不一樣了,只要她勤加修煉,離化成人身想必不會太遠了。
玉龍道,對靈獸來說,這是頂上頂的修煉道法,假以時日,她必能成為誅邪之戰的中流砥柱。
小安收了手中青色的靈力,睜開了雙眸。已是傍晚時分了,玉龍上仙還沒有回來。
她出了洞府大門,入眼是一大片雲霧缭繞的山,山峰個個高聳入雲,看上去不像有人煙的樣子。
雲霧忽然大幅度湧動起來,渾身浴血的人從雲霧之中走了出來,一步便到了小安面前。
“你怎麽出來了?”
玉龍上仙這次傷的不止是胳膊,還多了肩膀和腹部。
他臉色蒼白,雪白的衣裳都被染成了赤金的血色,卻還帶着溫和的笑。
小安不敢扶他,卻止不住驚訝,“你這麽厲害,為什麽每次出去都受這麽重的傷?”
“厲害?”少年歪起了腦袋,随即,他搖搖頭,“我并不厲害,渡劫期上仙和大乘期真仙才是真的厲害。”
小安再次震驚了。
這裏居然還有渡劫期和大乘期,這到底什麽地方啊?
原書中修真界明明已經幾千年沒出現過渡劫期了……若真要說有渡劫期和大乘期的時候,那一定要再往前推算個五六千年了。
小安蹙眉環顧了一下她所處的四周。
她現在十分懷疑,這是不是只是秘境主人留下的一個幻境。
“進去吧。”玉龍上仙先一步進了洞府。
小安後腳跟上,一如往常給他包紮了傷口。
“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誅邪的戰場?”她知道他每日都要趕赴戰場,傷也是從那邊帶回來的。
如果她真是在幻境裏,一直待在他的洞府裏,怕是出不去的。
少年目不轉睛地看着她,想勸她,“那裏很危險,你瞧我,嘶……”
他明明記着自己受傷的事情,卻還是下意識舉起了兩只手臂,牽動了全身的傷。
“噗……”
看着他笨笨的樣子,小安忍不住笑出了聲。
少年白皙的臉上也出現了一抹紅暈,看起來終于有了幾分人色。
盡管如此,小安還是固執地跟着他去了。她變回了田螺,藏在了少年袖間。
在他袖口攏上的時候,她驀地想起了步難書。
掉進魚肚子之前,他還撂過狠話,說要再動就把她喂魚。
如今她真的喂了魚,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一點點的擔心,會不會來找她。
合體期修士,既可以踏空而行,還可以縮地成寸,千萬裏的路途在他腳下不過轉瞬即逝。
誅邪戰場上黑壓壓的雲籠罩了半邊天空,宛若在天地間劃了一道分割線,把世界分成了兩半。
一半山清水秀、靈氣充盈,另一半則如同暗夜煉獄,黑霧缭繞、靈氣枯竭,一眼望去,赤地千裏。
分割線之處,已經有人在打起來了,乍一看是簡簡單單的随手比劃,但帶起來的恐怖靈氣一削便齊齊削掉了好幾個山頭。
還沒等那山頭滑下去,又一股浩渺靈力震去,一觸到山頭,它便直接憑空蒸發了。
這移山填海、撼天動地的本事,确是只有合體期往上才能有的。
“你要去幫忙嗎?上仙。”
小安環顧周圍被不斷夷為平地的山峰,頭皮有些發麻。
她今日可算漲了好大的見識。
“今日不去。”
“為何不去?”
“今日你在袖中,我怕你受傷。再者,少一個我,無非就是讓邪修多削幾座靈山罷了,這裏的所有族群早已搬離,你不必太過擔憂。”
小安定下心來縮在他袖中,不知不覺竟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玉龍上仙的洞府之中。
玉龍上仙正在束發,三千青絲绾正,以白玉冠束之,一身潔白無瑕玉袍罩身,腰間再配以一龍形玉佩。
錦繡風姿,風骨無二。
小安爬起來,有些愕然:“什麽時候了?玉龍,你又要走了嗎?”
他轉過身來凝視着她,抿唇輕笑,“邪祟未除,安敢長久寄身此處。”
他略一思忖,将腰間的玉佩解了下來,遞給小安,“這玉佩上面有我一縷神魂,你收着罷。我很快就回來。”
不知是誰的情緒在她胸口作祟,她神思迷亂之間脫口而出:“好,我等你。”
玉龍踏出了洞府,消失在了迷蒙霧氣之中,小安望着他離去的身影,心中一瞬間像生出了千萬年的滄桑之感。
他方一離府,外面就雲霧攪動,從天上華麗麗落下一個人來。
黑裳翻飛,烏發張揚,手握一柄黯然黑扇。
正是步難書。
玉龍上仙走的時候,小安本來胸口一陣酸楚,如今見到了熟悉的人,當即快步上前,想要尋求一點安慰。
黑扇唰一聲打開,鋒利的扇沿精準無誤地抵在了她的脖頸前,再進微毫就能割開她的肌膚。
他說了句話,嘴角便不可控制地溢出血來。
他道:“我家那只小鼠,不知可在此處?”
小安起先與他充滿殺氣的黑眸微一碰撞,便吓得一個哆嗦,細白的脖子立即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連忙微微退後一點,聽他問起自己,又覺得心中湧出些細碎的歡喜。
算他有良心。
“我……”就是你家那只倉鼠啊。
她吐出一個字,才覺出不對來。
自己現在是人身,他哪裏認得出,不然也不會把扇子抵在她咽喉。可若變成田螺,他更不可能認識了!
完了完了。
“你什麽?”他的扇子又往前送了幾分,黑眸中冷意盎然,“你若見過,最好實話實說。”
小安眼見那扇子就擱在自己命門上,連忙雙手舉起作投降狀大呼:“別!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她心裏這個恨吶,玉龍上仙幹嘛走那麽快啊,這再多留一會她也不至于淪落到這種地步啊。
正當她頭上急得要冒煙之時,手中高舉起的那塊玉佩中泛出柔和的光來,将他們籠罩在了一起。
這光就像溫柔和煦的玉龍上仙,讓人生不出一點焦躁不安來。
在這一團柔光之中,有人輕輕攬上了她的腰。
在腰間那只手的拉扯之下,她不可控地撲進了一人懷中。
龍形玉佩連同玉手都被人攥在了寬厚的掌心之中,那人的手冰涼冰涼的。
小安擡起頭,仰視着步難書的臉,眸中帶着還未化去的驚慌失措。
白光之下,步難書的面容在她面前越來越遠,卻越放越大。
她察覺到身子被步難書另一只手捉住了,估摸着她又變回了倉鼠。
步難書一手攥着玉佩和扇子,一手捏着倉鼠,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山巒與洞府無聲崩塌。
轉瞬之間,那些海市蜃樓一般的虛幻仙境便分崩離析,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步難書将小安握在掌心,一步一步踏在黑暗之中前行,路上時不時飄過一個個宛若水泡泡一樣的東西,裏面盛着不同的景象。
小安兩只爪子搭在步難書的大拇指上,伸長了脖子去看那些泡泡裏的情境。
裏面的男主人翁是她熟悉的玉龍上仙,還有一位女子,模樣有些眼熟……
她忽地想起在一堆閃閃發光的琉璃器件之中瞟見的自己的臉,和這女子幾乎是一模一樣。
“別看了,那是別人的記憶。”自她變回倉鼠,步難書第一次開口。
小安想扭頭看他,但他握着自己的手緊得她轉不了身。
“如我所料不錯,你掉進了這秘境主人的一場回憶,替成了回憶裏的那位女子。”
他合攏扇子随意指了指周圍飄過的泡泡,“這些都是回憶,你方才掉進去的亦是這樣的東西。”
“吱吱吱吱吱……”
“這麽多你是如何找到……”
她忘了,她已經變回倉鼠了,說不了人話了。
小安問到一半,又閉上了嘴。
她真的好想變成人,怎麽辦?
若是沒有今天這一遭,好像也還沒那麽強烈的渴望,如今成了一次人,這就有了些介懷。
步難書咳嗽了一聲,嘴角又溢出一點點血來,他喉頭動了一下,握着扇子的手抵在唇邊擦了一下。
再開口時,嗓音略微沙啞,“別吵了,我這就是要帶你出去。”
小安無語望天……沒有天,周遭全是黑沉沉地。
他還以為她在慌張、在亂叫。
這人與鼠交流起來可真難。
但這,大抵可以算作是安慰吧?畢竟他親自來找她了,還說要帶她出去。
小安心中一暖,靜靜待在他手裏,乖乖巧巧了。
步難書又走了許久,似乎終于走到了盡頭,他揚起扇子劈砍出去,一道一道紫色的靈力不要錢地砍在虛空之上。
很快面前着起了紫色的火,越燃越大,焰尖不斷跳動,映在了小安的眸子裏。
她緊張地扒住了步難書的大拇指,結果他瞧也不瞧,将她揣進了自己懷中,往下塞了塞,這次确保頭也露不出來。
他黑眸中盛滿紫炎,就那麽朝着它走了過去,最終被火焰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