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有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他在心裏自嘲的笑,只要身處這吃人的皇宮裏,形勢在逼着人往上爬,逼着人變強。
“皇阿瑪怎麽說的?”永琮又開口。
“皇上什麽都沒有說,估計待會兒就會讓娴妃和奴婢回鐘粹宮去了。”蘇玖答道。
“以後沒事兒少出來閑逛,這宮裏不安生。”永琮交代道。
“是,奴婢知道。”今日之事,她完全是無辜的,這一巴掌真真是飛來橫禍。
永琮又深深的看了蘇玖一眼,然後轉身離去了,他沒有去正殿,他回了自己的房間,得知蘇玖沒事兒,他可以安心回去了。
這裏沒娴妃和蘇玖什麽事兒,等太醫給蘇玖開過藥之後娴妃便和蘇玖回了鐘粹宮。蘇玖臨睡前又擦了藥酒,然後又喝了一碗太醫開的藥,臨睡之前蘇玖在心裏祈禱,希望一覺醒來她的臉蛋能消腫。
今天真是混亂的一天,她一直在遭受驚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希望今天的黴運能逝去。
當晚,永琮發起了高燒。
他在娘胎裏遭人毒手,天生體虛,今日又落水了兩次,他的小身體扛不住了,晚膳時他頭暈乎乎的,他沒有胃口,喝了幾口粥便躺下了。
等到孝賢皇後入睡前來看他的時候,他已經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孝賢皇後繼續傳了太醫,整個坤寧宮的人都忙碌了起來。
乾隆在養心殿已經歇下了,今日永琮落水,他看後宮的女人誰都有嫌疑,無心臨幸她們,他一個人在養心殿早早歇下了。
此時聽聞永琮發起了高燒,乾隆便起身匆匆的來到了坤寧宮,對着太醫怒吼了一通之後,然後在坤寧宮歇下了。
孝賢皇後倒是一夜沒合眼,一直守在永琮的身邊等着他退燒。
永琮燒的迷迷糊糊的,恍惚間,他看到了自己的蘇玖在對着他笑。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
永琮覺得自己眼花了,被燒得神志不清了,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丫頭而已,他何以一直惦記着?
其實說起來,那個小丫頭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就算是救命恩人又如何,在他高燒的時候,他為何會看到她的虛影?
永琮燒的迷迷糊糊的,只覺得熱,很熱,他只清醒了一會兒,然後又開始陷入半昏迷狀态。
折騰了一夜,待到清晨太陽出現的時候,永琮的高燒退了,雖然還有些低燒,但已經沒有大礙了。
乾隆整理衣衫上朝去了,孝賢皇後安置好永琮之後領着宮妃去給老佛爺請安,永琮一夜都不得安生,此時燒退了他清醒了,無邊的困倦席卷了他,四肢酸軟無力,整個身子險在柔軟的被褥中間,永琮最後沉沉的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天,後宮不安生。乾隆要徹查謀害永琮的兇手,孝賢皇後則是盡力的捏造證據想把那幾個妃子都扯進來。而永琮,因為身子虛,他的病不能很快便好,這幾天他一直待在坤寧宮。
而蘇玖,她謹記着永琮的交代,每日待在鐘粹宮,不踏出鐘粹宮的大門一步。
不過真正的兇手很厲害,隐藏的很好,當日那個推永琮入水的那個小太監始終尋不到,而當日那兩個護送蘇玖的小太監在禦花園被找到了,只是那時候他們已經死去多時。
兇手找不到,乾隆大怒,這個皇宮竟然有他查不到的事情!今日膽敢謀害嫡子,明日就敢謀害他這個皇帝了!查,繼續查!
乾隆鐵了心要把此事查出來,命人把當日後宮人的行蹤都交代出來,整個後宮一時之間氣氛緊張,人人自危。
最後,真相被乾隆查出來了,此事是一個不受寵的常在幹的。那個小常在曾經是乾隆的侍妾,但長期得不到乾隆的寵愛,乾隆入宮成了皇帝,她被封了常在,居住在離養心殿很是偏遠的地方,一年見不了乾隆幾次。
後宮的清冷寂靜能把人給憋瘋,內心強大的人能堅持下去,內心不強大的人,則會在沉默中變态,瘋狂。
這個小常在就是瘋狂了,她經常一個人在禦花園游蕩。那日她恰好也在禦花園,見到永琮一個人在水池邊,她便命令身邊的太監把永琮給扔到水裏去。
此事被查明白了,乾隆松了一口氣,膽敢謀害嫡子,那個小常在被乾隆賜下一根白绫一杯毒酒,小常在死了,這件事算是落下帷幕了。
但孝賢皇後不這樣認為,永琮也不這樣認為,那個小常在只是個替死鬼,真正的幕後推手還隐藏的好好的。
但在表面上,此事算是結束了,蘇玖救了永琮,乾隆和孝賢皇後都派人過來賞賜給蘇玖東西,蘇玖平靜的接受了。
此事表面上結束了,日子照舊,但經過此事,永琮是徹底的怒了。
他上輩子過的艱難,不管是為皇子還是為皇帝,有不少的人逼他為難他,但那些人是朝臣和他的兄弟,是他的對手。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如此對他,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般的欺辱他,他的生命從來沒有遭受過來自女人的威脅。
他怒了,真的怒了。
但是憤怒的永琮此時卻什麽都做不了,他年紀幼小,且身體不好,而且經過此事他的自由也被限制了,孝賢皇後不讓他随便離開坤寧宮,他的身邊永遠都跟着人。
雍正帝死去沒幾年,他當年留下的粘杆處還在。但是永琮現在被限制了自由,他聯絡不到粘杆處的人。而且粘杆處是他留給乾隆的,他當年臨終前下了死命令,粘杆處只聽從乾隆一人的話,號令粘杆處的令牌也在乾隆手裏。
沒有令牌,他如今又是個四歲的孩子,他如何號令粘杆處?
忍,為今之計,也只有忍了。
永琮深感自己這副身體的虛弱,自打他病好之後便纏着孝賢皇後給他尋了一個滿人武師傅,他要鍛煉身子,身體是一切的本錢。
之前他對這一世消沉以對,但這件事刺激了他,一個女人也敢在他面前玩弄手段謀害他,這筆賬他絕對要讨回來的!
蘇玖在宮裏一直待到了春暖花開,待到了禦花園裏的花百花綻放。因為上次永琮落水的事情,乾隆對娴妃又淡了起來,一個月來鐘粹宮兩次,一次是過來用午膳,一次是在鐘粹宮留宿。
經過此事,蘇玖徹底明白了後宮争鬥的殘酷,一個不小心,性命就可能沒有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蘇玖都很惜命,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蘇玖哪裏都不敢去,每日待在鐘粹宮陪伴娴妃。
在娴妃去給老佛爺請安的時候,蘇玖會踩着花盆底在鐘粹宮四處走走,瞧瞧這氣派的宮殿,摸摸那幾棵蒼勁的松柏,最後再擡頭看看四角的天空。
這樣的日子是寂寞的,靜靜的感受着時間的流逝,不,不止是感受,蘇玖甚至覺得她能看到時間化成水從她指尖流過。
每當這個時候,蘇玖會忍不住笑出來,她也有些魔障了。
這一日,陽光明媚,娴妃提出要帶蘇玖去禦花園走走,她告訴蘇玖,禦花園的花開了。
雖然上次在禦花園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但娴妃對禦花園并沒有畏懼,在這個皇宮的每一處都發生過流血事件,要是都害怕,那這皇宮就沒法住了。
禦花園的花很漂亮,百花争豔,姹紫嫣紅,蝴蝶飛舞,這一幕很美。這次來禦花園賞花并沒有發生類似上次的事情,娴妃帶着蘇玖看過百花,然後安然的回了鐘粹宮。
春季過後便是夏季了,天氣炎熱了起來,娴妃把蘇玖送回了烏喇那拉府。自那一日見過永琮之後,直到出宮,蘇玖也沒能再見他第二次。
回到烏喇那拉府,蘇玖的日子是平靜的,夏去秋來,轉眼到了冬天,一年又要過去了。
過年前,娴妃又派人把蘇玖接到了宮裏,她讓蘇玖在宮裏陪着她一起過年。時隔大半年再回到鐘粹宮,蘇玖無波無喜。
作者有話要說: 有喜歡乾隆的親故嗎?有的話冒泡說一聲咩~~按照叮當的本意,乾隆是渣渣龍腦殘龍,要是有很多親故喜歡乾隆的話,叮當可以适當的修改一下吖
☆、和敬
下雪了。
其實紫禁城的雪景很美,潔白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下來,落在高高的紅牆上,落在明晃晃的琉璃瓦上,覆蓋了高大巍峨的建築,覆蓋了吸引人眼球的雕欄畫棟。
娴妃去給皇後和老佛爺請安去了,娴妃不在鐘粹宮,鐘粹宮是極為安靜的。蘇玖站在自己房間外的走廊上看雪,鵝毛大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在這一刻,天地都寂靜了起來。
不知道三百年後的那個時空,此時是否也在下雪。
蘇玖想家了。
怔怔的在外面站了很久,蘇玖雙眼無神的盯着四處飄散的雪花。吳嬷嬷在房間烤火,見到蘇玖一直站在門口,她走了出來“主子,當心着了涼,你已經站了很久了,回屋子去吧。”
“吳嬷嬷,你說旁的地方是不是也在下雪?”蘇玖沒有轉身,她喃喃的問道。
“想來是的,冬天就是下雪的季節,京城裏下雪,其他地方也會下的。主子為何這樣問?”吳嬷嬷不解。
“沒什麽,站的久了,容易瞎想。”蘇玖自嘲的笑了下,然後轉身朝着屋子走去。
願我的媽媽在時空的另一端安好,蘇玖在心裏默默的祈禱。
宮裏過年是很熱鬧的,當然也是很忙的,過年時事情本就繁瑣,皇宮又是個規矩大的地方,孝賢皇後身為後宮之主整天忙的沒有得空的時候。
但娴妃是個閑人,她只需要管好鐘粹宮這一畝三分地就行了,在旁的妃嫔忙于各種過年的瑣事時,娴妃在鐘粹宮教蘇玖識字。
蘇玖今年六歲,過了年就是七歲了,旁的小姑娘這個時候已經在學習各種技能了,唯有蘇玖,整天無所事事靠發呆打發時間。
娴妃不是什麽大才女,她只是通讀四書五經熟悉唐詩宋詞,她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教導蘇玖這樣的小孩子已經足夠了。
“玖兒,深閨裏寂寞無趣,你識一些字,以後也能靠着讀書寫字打發時間。”鐘粹宮書房,娴妃把蘇玖環在懷裏手把手的教導她如何寫字。
“玖兒知道,謝謝娘娘。”蘇玖誠心的道謝。
“謝什麽,這本就是你應該學的。”娴妃笑笑,輕輕點了點蘇玖的小鼻子。過了一會兒,娴妃似嘆氣的開口道“玖兒,将來你也是要參加選秀的,到時候皇上看不上你,你就可以回府自由婚配。到那時,本宮做主給你找一個好的,到時候你管家,這識字就是必須的了。”
“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娘娘現在說這個還太早。”蘇玖轉頭去瞧娴妃,娴妃柔美的臉龐上挂着一絲清愁,蘇玖眨了眨眼睛,開口道“娘娘不開心?”
“沒有。”娴妃輕輕搖頭,臉龐上出現一個淡笑“不早了,過了年你七歲,虛歲都八歲了,十三歲就要參加選秀了,只剩下五年了。”
對于二十五歲之前的人來說,時間那麽那麽長,五年好似一輩子。而對于二十五歲之後的人來說,十年八年眨眼即逝。
五年,真的不長啊。
“玖兒這麽笨,不會說話不會逗趣,皇上應該看不上玖兒吧?”蘇玖是在問娴妃,也是在問自己。乾隆可千萬不要看上她,她不想做後宮中的一員,娴妃如此的美人兒,可不還是照樣在後宮裏虛度光陰。
後宮是個大墳墓。古往今來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
“這個可說不準,皇上的心思不好猜,而且皇上第一次見你,便專門問了你的名字。”娴妃輕輕捏住了蘇玖的小手“玖兒啊,本宮不希望你進宮,這裏就是一個牢籠。”
娴妃說完這話無奈輕笑,她今天有些魔怔了,竟然和一個不到七歲的小丫頭說這些事情,果然是太閑了,腦子裏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有。
“玖兒,除了識字,你還想學什麽?”娴妃開始說起了其他的。
“想學騎射。”蘇玖很坦誠。
“呵呵,想不到玖兒安靜的外表下也有一顆活潑好動的心。學騎射,這個等你回府的時候學吧,我給老夫人說一下。”宮裏的公主格格有專門的騎射場,但蘇玖身份低,她不能跟着公主格格一起學。
“謝謝娘娘。”蘇玖笑,小臉上出現兩個梨渦,娴妃見此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
時間靜靜流逝,轉眼就是大年三十了,大年三十,宮裏的人要聚在一起吃年夜飯。娴妃把蘇玖帶上了,于是蘇玖有機會見識了一下三百年前故宮的年夜飯。
人很多,飯菜很豐盛,這是蘇玖最為直觀的感受。宴席進行到中途,蘇玖內急想上廁所,這是一件有些尴尬的事情。
蘇玖想忍一忍,奈何她現在的這具身體才七歲,她忍不了。
蘇玖于是湊到娴妃身邊給她說了下,娴妃失聲輕笑“讓容嬷嬷領着你回鐘粹宮,快去快回。”娴妃笑着交代道。
于是蘇玖跟着容嬷嬷回了趟鐘粹宮,解決完五谷輪回的問題,蘇玖又踩着花盆底跟着容嬷嬷往回走。
路過坤寧宮的時候,蘇玖頗為意外的遇上了永琮。永琮身邊還站着一個姑娘,那是永琮的姐姐,固倫和敬公主。
和敬是雍正九年出生的,今年十歲。她上面本來還有兩個姐姐,但那兩個姐姐都早夭,于是和敬成了皇長女。
和敬是孝賢皇後所生,是乾隆最為喜愛的女兒,乾隆二年大封後宮,和敬被封為固倫公主。固倫公主是正一品,地位堪比和碩親王,和敬六歲被乾隆封為固倫公主,由此可見乾隆對她的喜愛。
當初永琮被人推入水中的時候和敬并不在宮裏,她去了甘露寺為她哥哥永琏祈福超度。永琏在乾隆五年沒了,當時孝賢皇後傷心過度找了高僧過來給永琏超度。
那高僧見了和敬之後說和敬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她要是能在廟裏潛修一年的話,那麽永琏下輩子一定能再托生到富貴人家。
高僧都這麽說了,于是和敬便去甘露寺待了一年,直到要過年了她才回宮。
剛才在宴席上,娴妃特意指着和敬為蘇玖做了介紹,是以蘇玖認識和敬。但是和敬并不認識蘇玖。
容嬷嬷見到和敬和永琮,她忙低頭想兩位皇子皇女行禮問安“奴婢見過和敬公主,見過四阿哥。”
蘇玖也忙向這兩個人行禮“奴婢見過和敬公主,見過四阿哥。”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喜歡和敬咩???
☆、多住些日子
“起來吧。”永琮沒有吭聲,和敬開口道。
容嬷嬷和蘇玖直起身子,恭等着永琮和敬兩個人離去,誰知這個時候永琮開口了“玖兒。”永琮略帶遲疑的喊了蘇玖的名字。
蘇玖有些訝異的擡頭看了一眼永琮,然後開口道“奴婢在。”
“弟弟,她就是那個救了你的玖兒啊?”聽到永琮喊蘇玖,和敬好奇的打量蘇玖道。她自然是知道蘇玖的。
永琮于和敬的關系還算不錯,這幾年他對乾隆淡淡的,對孝賢皇後更是愛搭理不搭理的,唯獨對和敬好一些。
上輩子,他的子嗣不多,和他老爹康熙比起來,他的那幾個兒女簡直少的可憐。
兒子吧,出生的少,安然長大的更少,只有弘歷,弘晝,弘時,弘曕四個人平安長大。兒子少,女兒更好,四個親生的,三個幼殇,只有李氏生的懷恪公主長大了,可惜就這一個唯一長大的女兒,最後也是他白發人送黑發人,懷恪公主在康熙五十六便沒了。
和兒子相比,他同樣喜歡女兒,女兒嬌嬌柔柔的,能給他疲于争鬥的心安慰。可惜他是一個沒有女兒緣的人,後來收養了三個養女,最喜愛的和惠公主在雍正九年去年,年僅十八。
在女兒這個問題上,他着實是不受上蒼的庇佑,他是一個沒有女兒緣的人。
和敬是他的孫女,是嫡長孫女,是他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一個孫女,上輩子他就對和敬很是喜愛,這輩子穿成和敬的弟弟,盡管這個身份讓他排斥,但這并不影響他于和敬親近。
和敬從甘露寺回來之後得知他落水,心裏氣急之下把整個坤寧宮的奴才都訓斥了一遍,并且一個勁兒告誡他以後不準一個人在宮裏走動。得知是蘇玖救了他,和敬便對蘇玖産生了好奇。
“是的,當時是玖兒救了我。”永琮點頭。
“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嘛。”和敬大眼睛打量完蘇玖之後,給出了評價。
“嗯。”永琮淡淡的應了一聲。
這半年來,蘇玖沒見過永琮,永琮自然也沒見過蘇玖,都是小孩子,半年不見,其實并未有什麽大的變化。
這半年來,永琮偶爾會想起蘇玖,真的是偶爾。
坐在坤寧宮的大樹下曬太陽時會想到她,打拳打累的時候會想起她,去禦花園走動的時候會想起她,翻書本翻的有些累時會想起她。
并不是刻意去想起,而是在他腦袋放空的時候,蘇玖的小臉會不由自主的出現在他腦海裏。
他有問題想問她,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他想問蘇玖,當時為何會去而複返的折回去。
他想問蘇玖,突然被推入水中,當時是以何種心态拉着他爬上岸的。
此時在宮裏偶遇,永琮本沒打算叫住蘇玖,畢竟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但看着蘇玖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明亮的眸子,永琮擡起的腳又落下來了,他喊了一聲玖兒。
“呵呵”聽到永琮嗯了一聲,和敬笑了起來“弟弟,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對旁的小姑娘感興趣。”
永琮身為嫡子,有不少宗室命婦的女兒對他感興趣,面對那些懷着各種目的湊上來的小姑娘,不管是誰,永琮一概是冷臉以對。
最讓和敬印象深刻的是永琮曾經用冷臉把一個六歲的小姑娘弄哭過,那小姑娘不管對着永琮說什麽,他連個眼神都沒給她,于是到最後,那小姑娘哇哇大哭了。
這件事和敬記得牢牢的,總是在合适的時候翻出來嘲笑永琮。和敬此時見永琮竟然附和她的話,和敬真的驚訝了。
“她救過我。”永琮道。
“這倒也是。”和敬點頭,轉而又問道“弟弟,你把玖兒叫住,你是不是有話對她說?”
永琮遲疑了一下,看了眼仍然低着頭的蘇玖,他最後搖頭道“沒有,打個招呼而已。”
“哈哈”和敬聽到這話笑出聲來“弟弟,這真不像你。”
永琮聞言看了和敬一眼,沒吭聲。
和敬不介意,她轉而對着蘇玖問道“玖兒,這次你要在宮裏住多久?”
“回公主的話,奴婢過了年便回烏喇那拉府去。”
“這麽急呀”和敬眉頭皺了起來“那我和娴妃說說去,留你在宮裏多住一些日子,我瞧着你挺順眼的,以後你配着我玩。”
“全憑公主做主。”不管是住在宮裏還是烏喇那拉府,蘇玖都是無所謂的,反正她沒有家。不過要是住在宮裏配和敬玩的話,蘇玖真心祈禱和敬的性子好,不要為難她。
“這個我會和娴妃說的,你先走吧。”和敬示意蘇玖可以告退了。
于是蘇玖和容嬷嬷告退,繼續往舉辦宴會的太和殿走去。
蘇玖和容嬷嬷走後,永琮與和敬進了坤寧宮。把永琮送回房間,和敬叮囑他道“弟弟,你身子不舒服,早點休息吧,我還要回太和殿去。”
“嗯。”永琮應了一聲,這種宮裏面的宴會他上輩子參加了很多,冗長且無趣,他填飽肚子之後便找借口回坤寧宮來了。
“你早點休息,我待會和娴妃說一下,讓玖兒在宮裏多住些日子。”和敬話題一轉,笑嘻嘻的說起了蘇玖。
“随你。”永琮淡淡的瞄了和敬一眼,沒有過多的反應。
“你不高興嗎?我看你對玖兒很不一般呢。”和敬見永琮沒反應,她好奇追問,她之所以讓蘇玖在宮裏多住些日子,就是想逗永琮開心。
“你想多了。”
“弟弟,你老是這個樣子。”和敬見永琮冷冷的,她不滿的撅嘴。
永琮聞言默。
和敬見此,嘟嘟嘴巴繼續道“我身為你的長姐,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永琮的臉上依舊沒有多的表情,他面無表情習慣了。
“好吧。”和敬肩膀垮下來了,她的弟弟性子就是如此“你早點休息吧,我走了。”
“嗯。”
于是和敬又回了宴會,而永琮則是洗漱之後上了床。躺在床上想着以後能常常見到蘇玖,他嘴角翹起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伴随這個淡到極點的微笑,永琮陷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和敬是個好姐姐,好姑娘咩~~
☆、識字
和敬果然和娴妃說了想要蘇玖多住一段時間的事情,娴妃有些意外,不過她還是笑着點了點頭,她也想讓蘇玖多陪她一段時間。
自從上次永琮落水之後,乾隆對待娴妃的态度又恢複到了從前:一個月來鐘粹宮一到兩次,可憐娴妃心情只好了那麽幾天,她的日子又恢複到了從前。
鐘粹宮的日子冷冷清清寂寂寥寥,娴妃需要蘇玖的陪伴。
晚宴結束之後回到鐘粹宮,娴妃問蘇玖關于和敬的事情,蘇玖把今晚在坤寧宮門口偶遇和敬的事情說了一下。
娴妃眉頭皺了起來“和敬讓你以後陪着她玩……”娴妃不明白這到底是和敬的意思還是孝賢皇後的意思,上次因為永琮落水的事情,娴妃和孝賢皇後算是結下梁子了。
“娘娘,老奴當時在場,老奴估摸着這可能是和敬公主的意思,和敬公主和四阿哥很是親近,玖兒姑娘救了四阿哥,和敬公主想要和玖兒姑娘一起玩,這是說得通很合情理的。”容嬷嬷知道娴妃憂愁的是什麽,她出言分析道。
“和敬如今是皇上唯一的女兒,又是嫡出,皇上對她甚是寵愛,玖兒能和她一起玩,自然是有好處的。”娴妃說道這裏嘆了一口氣“但是上次四阿哥落水的事情還在本宮心裏擱着,本宮怕玖兒再出什麽事兒。”
後宮裏的女人,整天無所事事只有勾心鬥角來打發時間了,那些人吶,最愛整一些幺蛾子了。
“娘娘,上次連累到了你,都怪玖兒……”蘇玖在一旁小聲道。
“沒事兒,別瞎想,應該是本宮連累了你。”娴妃把蘇玖的小手握在了手裏,她秀美的容顏上露出一個淺笑“玖兒,你是無辜的,本宮擔心有人出手對付本宮時會牽連到你。”
“玖兒不怕。”蘇玖眨巴着兩個澄澈的眸子道。
“乖玖兒。”娴妃捏了捏蘇玖的小手“于和敬公主待在一起,要多聽少開口,和敬身份尊貴,性子難免有些驕縱,你和她一起玩,要順着她。”
“玖兒知道。”蘇玖點頭表示明白。
禦花園。
和敬在踢毽子,永琮坐在石凳上百無聊賴的看着她玩,蘇玖站在永琮的身後,她也在圍觀和敬踢毽子。
午後的陽光直直的照射下來,衆人都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和敬踢毽子時臉上明豔的笑容和清脆悅耳的笑聲讓安靜的禦花園一角熱鬧了起來。
蘇玖在宮裏住了下來,和敬隔三差五的喊她去坤寧宮玩。孝賢皇後不喜歡蘇玖,每次蘇玖都能感覺到孝賢皇後盯着她時眼神透出來的厭惡,不能惹皇後,蘇玖小心翼翼的盡可能少開口,整個人顯得越發沉靜了。
“你總是這麽寡言少語?”就在蘇玖默默的數着和敬踢毽子的個數時,有些無聊的永琮開口了,他是問他身旁的蘇玖。
“回四阿哥的話,奴婢不知道說些什麽。”蘇玖老實回答。
“怎麽?和本阿哥待在一起讓你很拘謹?還是你和本阿哥無話可說?”永琮挑眉。
“和四阿哥待在一起,奴婢是有些拘謹,正是因為拘謹,所以奴婢不知道和四阿哥說什麽。”
“哼。”聽見蘇玖的回答,永琮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看這嘴巴利索的,拘謹?鬼才相信。
“你平日在鐘粹宮都做什麽?”過了一會兒,永琮又開口了。
“娴妃娘娘最近在教奴婢識字。”
“喔?”永琮有些意外,娴妃竟然親自教她識字,看來娴妃真的是很疼這小丫頭,永琮在心裏默默想道。
“都認識什麽字?”永琮懶洋洋的問道。
“一些很簡單的字,比如風雨雪天地大小等。”娴妃教她的都是最簡單的字。
“就認識這麽幾個字?學了多久了?”永琮皺眉。
“年前奴婢進宮時開始學的,到現在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就認識這麽幾個字?”果然是蠢貨,永琮在心裏默默吐槽。
“奴婢笨,識字慢。”聽到永琮那不滿意加不屑的語氣,蘇玖在心裏暗自撇嘴,小樣兒,本姑娘識的字多着呢,懂的知識也多着呢,說出來吓死你。
“倒也有幾分自知之明。”永琮說着上下打量了蘇玖一眼,蘇玖低着頭,面無表情不吭聲,任由永琮打量。
永琮見此有些不滿意了,怎麽這小丫頭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倒顯得他在沒事找事無理取鬧了。
正待永琮要再開口時,和敬跑了過來,踢了一會兒毽子,大冬天的她額頭上出了不少汗,而且喉嚨幹渴。和敬端起石桌上的茶碗一飲而盡,永琮在一旁見此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說了很多次了,不要喝涼的茶水,讓宮女們給你再倒一杯熱的。”
伴随着永琮的這句話,立馬有宮女上來給和敬倒茶水。
和敬把茶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她嘿嘿笑道“弟弟,明明我是姐姐,你這副語氣倒顯得你比我大似的。”
永琮聞言搖搖頭,對和敬的話不接腔,他繼續剛才的話題“下次注意點,別再讓我費口舌說你了。”
“知道了。”和敬吐了吐舌頭。
蘇玖在一旁瞧見這對姐弟的互動,心裏暗暗的有些羨慕,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她都是獨生女,看到旁的兄妹姐弟在一起打打鬧鬧,她真心的羨慕。
“弟弟,你剛剛和玖兒在說什麽呢?”和敬問永琮道。
“在說她識字的事。”永琮言簡意赅。
“啊?玖兒識字啦?”和敬聞言滿臉驚訝。
“是,娴妃娘娘教奴婢的。”
“娴妃待你可真好。”和敬有些感嘆“不過你這麽小就能靜下心去識字,也很不容易啊。”
和敬這話換來了永琮鄙視的眼神“你以為誰都和你一般不愛識字嗎?”
對于和敬不愛讀書這一點,永琮表示很無奈。雖然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雖然說滿洲姑奶奶都不愛讀書識字,但和敬身為他的嫡孫女,最為寵愛的孫女,最為看重的孫女,她怎麽可以不愛讀書識字!!!
每每想到這一點永琮就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他雍正帝的孫女怎麽可以是個文盲!
和敬接受到永琮的白眼,她呵呵傻笑了一下,然後有些撒嬌道“好弟弟,姐姐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頭暈,反正姐姐也不準備考狀元,識再多的字也沒用,将來能管家就行。”
“你呀你呀。”永琮聞言無奈的搖頭。
“好弟弟,你将來好好讀書,将我沒讀的那一份也一并讀去吧。”和敬笑嘻嘻的道。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不好意思,斷更這麽久……抱歉,最近很忙T T
話不多說,從今天開始,更新恢複正常~~O(∩_∩)O~
☆、犯難了
“你讓我說你什麽好,讀書識字不感興趣,針線女紅完全不會,整天就知道玩,你呀你呀。”永琮一向缺少表情的小臉上顯出無奈的神色。
他雍正帝的孫女不是滿腹詩書的才女也就算了,反正讀書識字對女孩子家來說不是必須的,但和敬連針線女紅也不會,整天就知道跑來跑去的玩,平日裏無事去騎射場遛馬放風筝,到禦花園拈花惹草,完全就是不學無術的典範!
他雍正帝的孫女怎麽能是個腹中空空大腦空空徒有外表的人!!!
“弟弟,我學針線女紅做什麽,反正一切都有宮女們在,針線女紅我實在是沒必要學。”和敬嘿嘿直笑,面對着揭她短的永琮她一點都不惱。
她的性子的确有些驕縱,但在她最喜歡的弟弟面前,她永遠是一副小女孩無憂無慮的天真爛漫摸樣。
“但你也不能不學無術,你這樣哪像是個皇家公主。”永琮板起臉來。
“我身為皇家公主,自然要過的自由自在。而且弟弟呀,我将來是要遠撫蒙古的,蒙古人對讀書識字針線女紅這一套不感興趣。”和敬見永琮板起臉來,她解釋道。
聽見和敬嘴裏出來“遠撫蒙古”這四個字,永琮心裏咯噔了一下,蘇玖亦是。
蘇玖對和敬的印象還不錯,想到這樣一個小女孩要遠嫁到蒙古去,蘇玖為她惋惜,嫁到蒙古的公主,大多早逝,這些公主們不說能不能幸福,她們連性命都保不住啊。
蘇玖其實對清朝的歷史并不感興趣,畢竟近代歷史的百年屈辱是由清朝開始的,她喜歡上雍正帝只是個意外。清朝十三位皇帝,除了雍正帝,其他的她一概不感興趣,包括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康熙,包括自稱是“十全老人”的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