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回到大廳的時候,蘇小公子還沒有離開,我覺得這有些不符合他的性格,我忙着去結賬也就顧不得他了,忙了好一陣子,擡起頭看他,竟然還坐在那個位置上,拿着勺子,擺在面前的東西也沒有動,大概我剛才的話說重了,心有不忍,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他下意識的擡起頭看了看我,又低下頭,很落寞的樣子,其實這樣的表情實在不符他這樣出生這樣年紀。
我拿起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碗,叮當叮當很好聽,我配着叮當聲唱了起來:“誰惹我們的小公子生氣了。”
本來還陰郁的臉繃不住就笑了起來,嗔道:“還不是你惹的。”
我學着京劇裏的念白:“小女子真是冤枉啊!”
他拿起筷子敲我的手背:“你還冤枉,就會欺負人。”
我招呼人來把桌上的碗都收了:“這些都涼了,你還要吃什麽,盡管說。”
他斜了我一眼:“一碗粥就想打發人家。”
我正色道:“蘇純,其實我問你借錢,我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覺得自己特沒用,我想好了,要不你的錢算是入股的吧,到時候這個店的盈利我們五五分帳。”
其實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們非親非故,他這樣幫我,我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瞟了我一眼,慢慢說:“我說了這錢是借你的,你想什麽時候還就什麽時候還,我也不缺那點錢。”
我笑了笑:“你的好意我知道,但是我自己心裏過意不去,你實在幫我太多,我只怕自己還不清。”
“叮”的一聲勺子被他扔到碗裏:“你就是想和我撇清關系是不?你就是不願意欠我的,我就是招你讨厭是不?”
他這樣想,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怎樣解釋。
我倆正僵着的時候,外面來了一個女人到了櫃臺上就拍起桌子,清風他爹已經迎上去了,看那表情大概是熟人,而且是找麻煩的熟人,我說:“有事,我先過去看看。”
那女人已經大聲嚷嚷開了:“你拉我做什麽,這裏的老板呢?用我家老公和兒子也不給工錢,這算什麽世道。”
清風他爹又急又氣的樣子,拉着她往外趕:“你不要說了,快走啊!”
我想果然右眼跳災,我大概需要破財免災了。
我走了過:“大媽,我是老板,有事我們去後面談。”
大媽眼光四處亂飄,冷笑道:“我為什麽要去後面談,我要就要在這前面。”
我也冷笑道:“我不勉強你,清風的賣身契在我這裏,你要是想把大叔帶走,我也不反對,你自己掂量清楚了就行。”
清風也從後面來了,想是聽到了我的話,臉刷的就白了,大媽看到兒子倒像是看到救星,一把拉過清風:“兒子,你到底要不要你爹?”
想到世上真有這樣的老娘,我算是見識到了,我忍住惡心道:“你也不用問他了,他無能為力,我在後面等你,你自己想清楚了就來找我。”
我對清風吩咐:“你去準備筆墨紙硯。”
施施然走到後堂,還未在椅子上坐定,已經看到猥瑣大媽跟了過來,我坐下看着清風把筆墨紙硯放到桌上,清風他爹也跟了過來,兩個人的臉都是慘白的。清風站到我的旁邊,我在袖子下面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微微顫抖,我說:“你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猥瑣大媽湊了過來,伸出五個手指頭在我面前晃:“我就要五十兩,五十兩。”
清風的聲音拔尖了:“娘,你怎麽這樣……”
猥瑣大媽橫了兒子一眼:“你現在找到好主顧,還不能讓你娘跟在後面沾點光。”
清風說:“小姐沒有錢。”
清風他爹說:“你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說的都快要哭了。
我揮了揮手,清了清嗓子:“你每天在賭場混,不會不知道行情吧!你這樣獅子大開口,就像你兒子說的,我是真沒錢,就算有也不會給你的,你知道五十兩可以買好幾個大叔了。”
清風抱住他爹,用眼角餘光可以看到他的身子微微顫抖,我又說:“我也不是善人,那時要不是看你兒子有兩分姿色,我能出錢把他買下來。”
猥瑣大媽笑得實在是很猥瑣:“那麽你說給多少?”
我裝作很不願意的樣子:“我店裏也确實是缺少人手,這樣吧,我也不欺負你,就二十兩吧。”
猥瑣大媽伸出兩個指頭:“二十兩,太少了吧!怎麽說我兒子也算是伺候你一場。”
我瞄到門口倚着一個人,真是月貌花容,我招了招手,他向我走來,走到我面前,我一把拉過他,就坐到我的腿上,他一下子似乎蒙了,我抱住他,在他耳邊請求:“幫幫我。”
他轉頭看着我,一時眼眸裏神情複雜,我也來不及分析,對猥瑣大媽說:“你覺得這個比你兒子怎麽樣?”
猥瑣大媽面部表情糾結,扭曲了好長時間,最後咬咬牙:“你說二十兩就二十兩吧!”
我對蘇小公子說:“幫我寫張賣身契吧!我知道你的字寫得好。”
蘇小公子一下子從我的腿上跳了下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呵呵笑了笑給他磨墨,他提筆寫了起來,寫完了,拿起來吹了吹,遞給我,我看看了,覺得甚妥,就讓猥瑣大媽畫了押。
猥瑣大媽拿着二十兩罵罵咧咧的出去了,她剛走到門外,清風就癱軟下去,他爹也像虛脫了,我手忙腳亂的就是扶他,半扶半抱得把他放到椅子上,我一擡頭,蘇小公子一個耳光就刮了過來,我一時愣住,臉頰上火辣辣的才有了反應。
大家都被那個清脆的耳光震住了,一時間都沒有人說話,等到蘇小公子轉身飛快地跑了才反應過來。
我只能“呵呵”笑着緩解尴尬,清風呼拉一下站了起來,把我吓了一跳,我問:“怎麽啦?”
清風說:“我去打涼水敷一敷,都腫起來了。”
我忙擺擺手:“你和大叔去忙吧,我去找洛洛。”想了想又說,“你先等等,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我進自己的屋子把清風的賣身契找了出來連同清風他爹的一起給了清風他爹:“這是清風和您的賣身契,我上次給清風他不要,就交給您保管吧,還有我剛才有些口沒遮攔,您多見諒。”
清風他爹和清風“撲通”一聲齊刷刷的就給跪了下來,我又被吓了一跳,我拉起清風:“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呀!快去做事。”他爹還跪在地上,我也拉了一把,說:“大叔,我待清風有如弟弟,你既然是他的父親,我在心裏自然也如敬長輩一般敬您,适才我說了那些混帳話,你可千萬不要見怪。”
他們倆倒是都去抹眼淚,我最是見不得人哭,忙推着他們到前面去了。
我去廚房找洛洛,他看到我臉上的紅痕,倒是吃了一驚,問我怎麽回事,這委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一時之間難以啓齒,我只得含混道:“沒什麽大事,你給我打盆涼水,我敷一敷。”
洛洛去井邊打水,駱谷笑道:“怎麽,是不是惹下什麽風流債了?”
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要亂說,被洛洛聽見了又要生氣了。”
駱谷挪了挪凳子往我這邊靠:“告訴我,你倆到底有沒有……”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腿上,惡狠狠的警告道:“我看你的腿是不想要了。”
廚房裏的小夥計都偷偷笑了起來,我轉頭訓道:“笑什麽,不許笑。”
洛洛正端着盆水進來了,問:“不許誰笑啊?”擰了把毛巾敷到我的左臉上,我疼得“嘶”了一
聲,這蘇小公子下手還真狠,洛洛問:“很疼嗎?”
我湊過去很委屈的點點頭,他說:“你疼就疼湊這麽近做什麽?”
孺子不可教也,我正要失望的縮回去,洛洛眼神飛快的環顧四周,飛快的在我的右臉上落下一個吻,我樂呵呵的說:“孺子可教也!”他惱怒的瞪了我一眼,駱谷湊過來問:“什麽可教也?”
洛洛的臉立刻又飛紅了,我樂得又笑了起來,駱谷看着我倆說了句:“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