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那個男人傷得委實有些嚴重,不能走路,所以我雇了輛車,他很自覺地躺在我的大腿上,一雙星光閃亮的眸子忽閃忽閃的,看了我半天,我問:“你疼不疼?”
他頭上包裹着紗布,紮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很努力的搖頭,像個小兔子,然後說:“這樣不動是不疼的,但是搖頭是很疼的。”
我敲了敲他的頭:“知道還這麽用力搖。”
他呲牙裂嘴的問:“娘子,我叫什麽名字?”
我翻白眼,我能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呀?看着他的期待的眼神,最後還是胡鄒了一個:“你叫洛洛。”
他問:“是不是駱華的駱?”
确實是根據我的名字起得,但是駱華的駱字似乎不大好,聽起來像只駱駝,我說:“不是的,是洛水的洛。”
我摸了摸他頭上的白色紗布,柔聲問:“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睡一會吧。”
他很聽話的閉上眼睛,但是睫毛時不時地撲閃一下,像個小刷子,能刷到人心裏,一下一下很輕柔的,刷的人心裏也癢癢的柔柔的。
駱華在外面和車夫胡侃,吹得牦牛滿天飛,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扯了扯簾子,輕聲說:“不要吵,他睡着了。”
到了家我已經是夜深人靜,家家戶戶都熄燈睡覺,對于我這樣的夜貓子不算什麽,但是對于駱谷這樣标準古代好公民是有點難以接受,他跳下馬車打着哈欠就往卧室溜,被我一把逮住,踢出去做晚飯燒開水去了,雖然是百般不情願,但是在我的淫威之下還是乖乖就範了。
洛洛受了傷,我們暫且就稱呼他為洛洛吧,只能喝粥一類清淡的東西,但是煮粥實在是一個費時間的活,等我在洛洛的床邊睡着了,駱谷才端着一鍋粥來了。
不得不說的是,駱谷雖然是個廢柴,但是他做飯絕對有好幾把刷子,粥熬得很到火候,又黏又稠,入口即化,真是上品阿。
我喂洛洛吃了一碗,他吃飯時那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看的我小心肝怦怦直跳。
我自己也了三碗,吃得意猶未盡,誰知鍋裏見底了只能作罷,抱着被子就往駱谷房裏跑,走到門口,洛洛倍兒受傷的聲音傳來:“娘子是不是不喜歡洛洛,所以不願意和洛洛一起。”
這是個倍兒較真的孩子,我停住腳步,想了想,轉過頭去,很認真地說:“那個,你不是受傷了嗎?我睡覺不老實,萬一碰到你的傷口怎麽辦呢?我是為你好。”
為了像他表示我的誠意,又折了回去,親切地摸摸他的頭,他這才笑了起來:“只要不是娘子不喜歡我就行了。”
他為什麽這麽糾結這個喜歡問題呢?我想了想,大概是在這個社會裏男人必須依附女人,他怕我把他抛棄從而流落街頭,想通了我就心安理得的去睡覺了。
現在我除了擔心銀子已經沒有問題可以擔心了,我終于能夠體會爸爸說的一句話:“我就是你們娘兒三個的提款機,聲控無密碼。”小時候喜歡無理取鬧,認為父母生了弟弟就分去了對我的愛,現在卻極度慶幸,他們失去我還有弟弟承歡膝下,不至于晚景很凄涼。
對于我現在收入,還要還貸款雖然是無息,但已經嚴重不能滿足我們三個人的生活,家裏多了一個病人,吃藥是一個很大的開銷,還有我這個白撿的老公絕對是有錢人家出生,對于吃飯有着近乎執著的挑剔,當然在餓了幾頓後,情況有所好轉,但是鑒于他是病人,對他的夥食還是比一般人好一點,好的是駱谷很會煲湯,普通的食材也能煲出很好喝的湯。
不得不說,我買的那塊棉布不僅沒有送給王叔的兒子,反而請他為洛洛做了件新衣裳,他把衣裳送過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我覺得十分的造孽,但也有了深刻的體會,在這個生産力不發達的時代,會做衣服幾乎是一件必備的基本生活技能,駱谷在我的威逼利誘下去學着做衣裳去了。
蘇家的小祖宗也有好長時間沒有來店鋪了,我還真有點百無聊賴,下午的時候有蘇家的人來統計店鋪的銷售和倉庫的存貨,我做了個表格,一目了然,所以效率非常高,得到了東家的贊賞,更兼自從我站店之後,銷售額一路直升,最後東家表示要為我漲工資,雖然只是漲了一兩,但是我已經覺得相當高興了,但是也悲哀的發現,我已經沒有任何雄心壯志了。
想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信誓旦旦的,要自己出來打拼買輛勞斯萊斯,林默當時拿紙擦了擦我嘴角的冰淇淋,說:“就你那迷迷糊糊不求上進的性子,買勞斯萊斯,下輩子吧。”我一腳踹了過去,他呼痛的跳了起來,過了一會又湊了過來:“駱華,我倒是有個辦法能讓你買輛勞斯萊斯。”我忙問:“什麽辦法?”他湊到我的耳邊,熱熱的氣息拂在我的脖子上,輕輕柔柔的:“嫁給我做老婆。”
為了表示一下慶祝,我交待了一下夥計,利用職權謀了一次私,早早的給自己下了班,然後買了些菜回家去了,回到家的時候,太陽的最後一絲光線正好消失在地平線。
洛洛正在院子裏轉圈圈,我一直對他說他需要運動,運動才能有好的身體,卻悲哀的發現,洛洛活動的範圍真的很小,導致他每天只能在院子裏轉圈圈。他看到我回來的這麽早,十分的高興,抱住我的手臂問:“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我說:“今天早點回來看你,對了,怎麽沒有看到駱谷。”
“你說幹娘嗎?”洛洛一直是個好孩子,對駱谷很尊敬,一直“幹娘,幹娘”的喊,不像我直呼其名,“幹娘還沒回來。”
“她去哪了?”
洛洛挽着我的手臂似乎顯得特別的高興,一直樂呵呵的:“我也不知道,難道娘子也不知道。”
我已經十分習慣他喊我“娘子”了,人真的很奇怪,不過幾天功夫,就能把一個陌生人變成一個身邊最熟悉的人,甚至于習慣他每天在家門口等你回家。
我拉着洛洛去做飯,其實我是不大會燒大竈的,洛洛也不會,幸好我買回來的都是熟食,不需要加工,洛洛就在廚房裏吃茴香花生米,等我燒了一鍋粥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把一包花生米都吃完了,他打着飽嗝對我說:“娘子,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呢?”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問:“難道你以前沒有吃過?”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沒有。”
我再次斷定他出身不是太好,就是太窮苦,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渣滓,卻發現他變成了花貓臉,我不覺笑了起來,他詫異的看着我:“怎麽啦?”
我拿了塊毛巾,幫他擦臉:“不要動啊!”
擦完臉,我才覺得氣氛有些尴尬,他定定的就這樣看着我,眼裏波光閃動,最後他又打了一個飽嗝,我倆都笑了起來,我說:“去洗洗手可以吃飯了。”
到院子裏洗手,看到駱谷回來了,腳步顯得特別沉重,夜色裏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疲憊,他手裏挎着一個籃子,遠遠的我能聞到裏面有鲫魚湯的味道,我知道她今天中午給洛洛炖了鲫魚湯,洛洛很乖巧的上去接下她手中的籃子,駱谷看了我一眼,頭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屋。
擺完菜,我讓洛洛去喊他吃飯,他慢騰騰的還是出來了,看着一桌子菜問:“今天怎麽買這麽多菜?”
我給洛洛盛了一碗粥:“今天我漲工資了,所以慶祝一下。”
他嗯了一聲,無精打采的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夾菜,看來他今天晚上不打算說了,我也不會問,哪個人沒有一點隐私。
我對洛洛說:“少吃一點,花生米吃多了胃裏難受。”
洛洛點點頭:“嗯,我知道。”
駱谷喝了半碗粥“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我明天去找事做。”
洛洛吓了一跳,我說:“如果你出去找事做,家裏的活就得洛洛做了。”
洛洛連忙放下碗:“我會做的,我可以學着做的。”
看洛洛那雙細白的雙手就知道是沒有幹過活的,以前我的手也是這樣,現在已經磨出一層薄薄的繭子,皮膚也有些粗糙,心裏有些不忍心,但是駱谷難得能振作起來,我也不好阻止她,說:“你明天先去找找,不要着急,找不着得到,我們家現在還餓不死。”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依舊往駱谷的屋子裏走,卻看到洛洛站在房門口眼巴巴看着我,我走了過去問:“怎麽啦?不睡覺。”
他低下頭,倒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洛洛已經好了。”
我沒聽懂,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倒不知道該怎麽答,洛洛又開口了:“我聽別人說,夫妻都是要睡在一起的,可是我已經好了,娘子還是不願意和洛洛一起。”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哭出來了,“娘子是不是不喜歡洛洛啊。”
真是個敏感的孩子,我拉着他的手去了,嘆息道:“走吧。”
他擡起頭一雙眸子已經水汪汪的,我還真沒見過男人哭:“不要哭了,洛洛最乖了,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他一下子破涕而笑,拉着我的手往床邊走。
我還是第一次和男人睡在一張床上,多少總有些不習慣,洛洛抱着我的手臂貼着我,聲音甜甜的:“娘子,我們這樣就是夫妻了。”
聽他這樣說話,竟然有一種纏綿親昵地感覺,有一種幸福的味道,我摸摸他的手說:“睡吧。”
洛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香,做了什麽好夢,睡夢裏還不時地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我想他還真是單純,以為夫妻只是睡在一起就行了,我還真是慶幸古代的性教育做的不好。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洛洛的身份,從他的習慣和氣質包括皮膚各個方面來看,他的出身都不會差,至少大概也是蘇小公子一個級別的吧,可是最近也一直沒有聽說是哪裏有失蹤人口,哪家丢了兒子,我也不敢把他報到官府去,萬一他是從哪裏逃出來的,例如青樓,我豈不是會毀了他。
煩心的事情很多,還有駱谷,最近一直情緒低落,聽洛洛的口氣大概每天下午都去看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