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約定
莫語渾渾噩噩地從白虹的病房出來,下了樓直接無視了旁邊的公交站牌,朝着一個方向緩慢前行,他外公家離醫院有十多站的路程,他打算用這麽長的時間好好整理下自己的思路。
首先,很多年前,據說有個小學弟暗戀自己,然後小學弟故意接近自己,接着過了幾年小學弟自殺了,自殺前他們之前還有了一段告白不是告白,約定不像約定的……對話。
緊接着自己身邊的事故開始增多,因為從小到大的杯具體質影響,他對他身邊的異象無視了個徹徹底底,總認為這只是自己悲劇人生中的一個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然後就在前幾天,自己在一個小意外後,遇見了白虹,自己是一見鐘情了,然後杯具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了無辜的白虹——讓他有了可以正當獻殷勤的機會。
接着,和自己認識有段時間的小學妹帶了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現男友神神秘秘地去了事故現場,之後,他們就和他說,出事是因為前幾年就已經去世的小學弟陰魂不散,想和自己來一場人鬼情未了,于是喜歡自己的衆多學妹和自己喜歡的白虹都成了靶子……
要是有個人以第三人稱和他講述這個故事,他一定會啊哈哈哈哈狂笑一番,然後告訴他這個故事不成立,因為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我去!!世界上根本沒有鬼好不好?!不然讓他這個怕鬼的人怎麽活?!難道讓他個無神論者去相信自己身邊都是歪瓜裂棗的飄飄?!
想到這裏,莫語神經質地往身邊商店的玻璃窗上看了下,自己身邊還真的好像有什麽東西跟着……
他揉揉眼,再次确定了一下——
“表哥?!”莫語啪叽一聲趴在了玻璃上,沖着玻璃窗上的人影喊:“表哥!”
站在他身後西裝革履的男子皺了皺眉,半晌問道:“你要是覺得玻璃上的倒影是你親愛的表哥的話,我倒不介意你把這塊玻璃搬回家去,不過我也不會組織爺爺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就是了。”
莫語嘻嘻哈哈地轉過頭來,谄媚地沖着自己的表哥一笑:“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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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語的表哥叫駱言,是個大公司的總裁,莫語他娘出嫁的時候似乎是和家裏鬧翻了,真真印證了那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直到現在都沒回過家。莫語一直以為他娘不是孤兒就是單親家庭出生的,不然也不會生出如此彪悍的性格。沒想到他十歲放學回家,發現家裏多了陌生的一家三口,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外公,不僅有外公,還有個比自己打了兩三年的表哥。
之後一群大人談了什麽他不清楚,他只負責招待他表哥,兩個半大不小的在房間裏處了三個小時。
這三小時裏莫語第一次從現實意義上了解了什麽叫做色狼,他表哥進門後一把趴了他衣服,按在地上把光溜溜的小屁孩上上下下摸了個明明白白,然後略帶嫌棄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個半吊子,也不怎麽樣嘛。”
接着他大爺自發地拉開莫語的抽屜,翻出最裏面的巧克力,一點不心疼地吃了個精光——
到現在為止,莫語都不知道駱言表哥是怎麽找到那巧克力的,天天幫他打掃房間的娘都沒發現過,從小到大,莫語藏起來的東西了,駱言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用就能找出來。
三個小時以後,莫語的舅舅就帶着莫語一個人去見了他精神矍铄的外公——精神矍铄——沒錯,他很肯定那個老人和他娘之間的關系,長得像就不說了,尤其是看見他抄着東西打舅舅時,那氣勢和架勢和他娘如出一轍——虎父無犬女。
他被接到外公家住了幾天,除了有半天的時間在跪祠堂,聽爺爺不清不楚地說了什麽讓他答應,剩下的時間都由表哥帶着到處搗蛋。
所以說,對于駱言這個表哥,除了剛見面的印象實在不好,後來還算挺不錯的,更不用說成年後,他表哥像是開了外挂似的單獨創業,賺了他一輩子都看不到的錢。
不過他表哥獨立以後就搬出去了,兩人也很少見面。
莫語親熱地湊上去,道:“表哥~怎麽回來了?”他還記得上兩個星期聽舅舅說他出國了。
“剛回來,給你帶了點東西。”面對莫語的親近,駱言皺了皺眉,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以手掩鼻又退了幾步,“你身上那是什麽味兒,怎麽那麽難聞?”
莫語舉着手臂用力嗅了嗅:“沒有啊,就是醫院裏的消毒藥水味兒。”
“你去醫院了?”
“有……人受傷了,去看看。”
莫語從小在駱言面前藏不住什麽東西,更何況駱言經過幾年的商場歷練更是比人精還精明,他那稍稍一停頓,駱言就聽出了端倪。
“有人?……念了這麽多年書終于腦袋開竅交朋友了?”他拿過莫語手上的保溫瓶,打開聞了聞,“豬肝煲湯?補血的。”
莫語下意識地劈掌奪了過來:“別說得好像我會單身一輩子好不好?!”
“……诶,我真以為你會單身一輩子。”莫語皺眉,“其實不是我打擊你,你想和對方有好結果,也要對方的命夠硬啊。”
“诶?”莫語打了個哆嗦,下意識覺得之後他們的對話不是他想聽的,但人就是有種劣根性,簡稱——賤,“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你以為我知道什麽?”
“那只……鬼?”
這回輪到駱言詫異了:“原來你知道?不對,你的神經末梢粗壯得跟木頭似的,有誰提點過你?”
莫語沒把晉楚淮抖出來,看着駱言的模樣不由得也相信了他知道真相,但是……他不記得駱言在平時生活中有和他不一樣的地方……
“你……看得見?”
“算是能看得見啦……我家是言靈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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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楚淮把自己摔在柔軟的沙發上,沙發震了下,放在邊緣的抱枕啪叽一聲掉到了地上。
“诶诶诶——”百裏翼走過來,撿起抱枕拍了拍,“前天阿白和小黑來過,我沒拖地,地上都是毛啊。”
“那兩只狗打算在朱顏那裏蹭吃蹭喝多久?”晉楚淮不滿地哼哼,他還沒忘了這兩只狼服侍的是他的死對頭,小黑曾經還有叛變的黑歷史,他對他們從來沒放下戒心過。
百裏翼搖了搖頭,做到晉楚淮身邊,小手指偷偷勾過他的一縷發絲,轉着圈纏在手指上,留下一段發尾:“不知道,估計是不想離開吧,他們在朱顏家呆着也安分,方便你就近監視?反正他們的主人複活的概率比朱顏馬上找個男朋友還低。”
“倒也是。”晉楚淮準備去拿些吃的,沒有注意到被百裏翼纏在手指上的一縷發,一站起來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靠近脖子的一小塊似乎被扯了下來,剛剛離開沙發的屁股又跌了回去。
百裏翼趕緊放開他的頭發,順着他跌下來的姿勢把他抱在懷裏,一爪子搭在晉楚淮的腰上,一爪子準确地按在了他被扯痛的地方。
晉楚淮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百裏翼,我不是說了不準弄我的頭發!”
在他剛變成實體的那會兒,百裏翼建議他去剪頭發,雖然不舍得那頭秀發,但是這對晉楚淮也許比較好,畢竟可以使他不要那麽惹眼,沒想到已經接受了大部分現代思想的小王爺死活秉持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的原則,好好教訓了百裏翼一通,提醒他不能打他頭發的注意,不然武力伺候。
晉楚淮很看重他的一頭長發,但又不見他保養,百裏翼有時候摸摸可以,但要是玩多了就會被晉楚淮一陣眼光掃射,他認為觸碰頭發是比較親密的事。
百裏翼嘻嘻哈哈地賠罪,挨近了幫他揉着痛處,看着晉楚淮憤懑地撅着的嘴,頓時覺得他無比可愛,這個人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和自己有驚無險地經歷了那麽多,終于可以用這雙手好好地抱住他,看他在自己面前升起鬧別扭。
他只會在自己面前這樣,對着朱顏和白虹,永遠是一派冷靜傲氣。
這麽想着,心裏就不可思議地升起一股感動,百裏翼忍不住低下頭,在晉楚淮唇邊偷了一個吻。
見着對方的雙頰意料之內飛起兩抹霞雲,而嘴角抿得更緊,雙唇抖了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再責罵出來,百裏翼的心情愈發好了起來,他不顧對方的怒視,送上自己的唇,緊貼着晉楚淮的,把口水都抹了上去。
“你個……唔!”感受着腦後輕揉的手掌乍然傳來壓力,晉楚淮看着湊近的臉,不相信這個人竟然又自發自動地向他索吻了!沒錯!又!
在有了實體以後,晉楚淮就不能像鬼一樣有用不完的精力,有時候睡晚了,晚起了,都會被百裏翼吻一下,對方像是着了魔,只要找到機會就來上一發。
只是,他沒有反對就是了。
晉楚淮抓着百裏翼雙肩的手收緊了又松開,緩緩地合上眼,去享受漸漸熟悉起來的吻,還有那唇舌熾烈的溫度。
抱着自己的這個人是自己選擇的,幾千年前從來不奢望的自由,現在得到了,就在自己的掌下。第一眼見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晉楚淮是惶恐的,但是多年來的所學教導他,要冷靜,百裏翼幾乎就像是一根稻草,被他這個溺水者抓在手裏。
看着他教他這個世界的知識,看着他為自己慢慢地學着做菜,看着他在他有危險時擋在自己面前,就突然覺得,這根稻草,自己要一直抓下去,不能讓給任何人。
百裏翼吻了一會兒,放開晉楚淮,看着對方的眼神有點迷離,漾着水氣,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只倒映着自己。
他心滿意足地笑起來,用臉頰去蹭晉楚淮的,低沉的聲音顯示着他的激動和決心——
“我們會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的,我的小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