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臺
有了目标,晉楚淮等人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往出事的地點。學生活動中心樓下原本應該布滿玻璃渣和血跡的地方一如他們原先看到的那般整潔,只有依舊濕潤的水泥地能讓他們明白這裏早已被清掃過。
原本沒有人的大樓入口被拉了紅色的繩子,兩個保安坐在門口的陰影處乘涼閑聊,偶爾有學生靠近,他們才會站起來,把不明真相的學生攔在門外。
朱顏看着這個陣仗就知道校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了昨晚親眼目睹的目擊者,其他學生也只能“聽說”。這種事故說出去畢竟對學校的形象不好,朱顏也是明白的。
只是這種行為對她們一行人出入形成了阻礙。
晉楚淮已經有了實體,不能如若無人之境地随意進出上下,而他們三人之中,只有朱顏是本校生,還是個已經離校的畢業生,晉楚淮和百裏翼更只是兩個串門兒的。
朱顏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莫語,有莫語的帶領,幾個人的自由行動就有了保障。有時候認識上位者也是有點好處的。
接到朱顏的求助時,莫語剛挂了家裏姑姑的電話,興致勃勃地準備回家磨練自己的廚藝,争取熬得一手好湯送給養傷的白虹——雖然他不忍心看白虹受傷,但是對他來說,這恰好是個追求人的好機會。
他整理好回家的行李,又從抽屜裏找出備用鑰匙,開心地去學生活動中心找朱顏。
朱顏看着他背上碩大的雙肩包,半晌沒有說話。
莫語受不了如此沉悶的氣氛,自發地開始找話題:“學校打算在假期的時候把所有的玻璃都排查一遍,需要換的都換了,學生會的事務全部停止,一些必須的辦證簽章都轉移到教務處了——你們要進來看什麽?”
“就是看看。”朱顏跟在他身邊應付着,“你就當我中二病發想當回偵探。”
“啊哈哈哈哈,”莫語誇張地笑了起來,“雖然這次事件的确挺奇怪的,但是你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诶?學生會都過了,再往上走就沒有樓層了!”
他看着朱顏一行人,走過玻璃碎裂的那個樓層,又走過校學生會辦公室,再往上走……再往上走就只有天臺了。
果然,朱顏他們停在天臺的入口處,回頭盯着他手上的那一大串鑰匙。
“天臺對外不開放的……對內也不開放,鎖了好幾年了,你們上天臺看什麽?”莫語走上來,他确信這麽多鑰匙裏面肯定有一把可以打開天臺大門的鑰匙,但是具體是哪一把他就不知道了,畢竟是從來沒有開過的門。
“別說這裏的天臺了,就算是教學樓和宿舍的天臺都是封閉的,免得有學生上天臺出意外。”
朱顏接着他的話問了下去:“以前出過意外?我怎麽沒聽說過?”
“你來之前天臺就已經不允許學生出入了。”莫語一把一把地試着鑰匙,“倒也不确定是不是出了意外,有個學生從天臺摔下來了,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是自殺還是他殺,但肯定不是意外。”
“出事的還是我那一屆的副會長……他是我記憶中做得最久的一個,做了……兩年還是兩年半?差幾個月就卸任了,說起來他還說過要留下來陪我讀研呢,可惜啊……”莫語說着又換了把鑰匙,只聽“咔”的一聲,笨重的鐵門終于打了開來。
“我不陪你們進去了。”莫語鄭重其事地把鑰匙交到朱顏手上,“這個你收着,等不用了給我。”
“诶?你回家?”朱顏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對于回家來說……好像行李也太少一點了吧?
幾句話之間,莫語已經走到了安全入口裏,只剩他的聲音飄出來:“去外公家啦,就在本地……他老人家想我了……”
朱顏嘆了口氣,收好鑰匙,等回頭看天臺時,終于知道莫語為什麽不陪他們進去了,看來幾年沒有開也不是開玩笑的——
空曠的頂樓與樓下的幹淨整潔完全兩極分化,先別說樓下是一層層的瓷磚,而天臺只是可憐的水泥,朱顏很懷疑是不是天臺關了幾年就完全沒人來打掃過,一個個的水坑已經泛起了綠色的雜質,從下面被風帶上來的塑料袋滿眼都是,更不用說那已經跟土似的厚厚一層灰,鐵門一打開,就在地上畫了個明顯的扇形。
“……我也不想進去。”朱顏和晉楚淮異口同聲。
晉楚淮只是掃了一眼便道:“近期應該沒有人上來過,泥灰很厚,上面沒有腳印,普通人不可能留下腳印。”
朱顏站在門內探出半個身子,往上看了看:“會不會直接跳到上面去了?”
天臺的門建得相對矮小,百裏翼挺直了腰于門框最上只相差了一個手掌的高度,百裏翼握住門框,一個引體向上,硬生生把自己挂了起來。晉楚淮抓住他的腳踝往上一送,百裏翼爬到了他們所在的小屋頂上。
他往下伸出手,晉楚淮一手握住,另一手搭着門框,稍稍一用力也跳了上去。
百裏翼還想把朱顏拉上去,她搖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我在門口看着就可以,給你們留個兩人世界。”
百裏翼讪讪地縮回手,見站着的晉楚淮沒有聽見朱顏的話,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略感失望。無論是別扭的晉楚淮還是不好意思的晉楚淮,他都想見見。
晉楚淮略微掃視了一圈,不僅天臺的水泥地上沒有腳印,就連他們所站的地方也只有他們兩個留下的痕跡,索性比起下面來,上面還幹淨點。
這裏沒有人進出的痕跡,但白虹也不會信口開河,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不是人。
晉楚淮眯着眼睛望向出事的那個方向,一個背影驟然印入眼簾,他可以肯定剛才那個方向,沒有東西。
晉楚淮扯了下百裏翼的手臂,道:“看那裏。”
百裏翼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的确有個人——有只鬼站在天臺的邊沿,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生前是屬于瘦弱的類型,和晉楚淮差不多高,從脖頸到手臂異常纖細,給人種營養不良的感覺,他只穿着一身平常的白色短袖襯衫,衣擺獵獵舞動——
但是,其實這時候并沒有起風,別說是能吹起衣角的大風,就連微風都沒有,百裏翼鬓角的汗水直直墜到地上,只聽見輕輕的“吧嗒”一聲。
聲音剛落,那個身影就穿過了兩米多高的鐵絲網,消失在他們眼前。
這個情景百裏翼很熟悉,曾經無數次在狗血的影視作品之中看到過——跳樓。
晉楚淮一愣,扯過百裏翼的手,看了看他腕上的時間:八點二十四。
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沒有再看見那個身影,便從小屋頂上跳了下來。
朱顏正在翻手機,看他們回來,便問道:“有發現?”
“有……”百裏翼道,“看了場——”
晉楚淮拉住他的手往樓梯拽:“先把門鎖上,出去再說。”
朱顏從善如流地關上門,晃了晃手上的手機:“看來你們有發現,正好我這邊也有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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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了學生活動中心,有意無意找了個遠離大樓的冷飲店坐下。
百裏翼簡單地描述了下幾秒之間的跳樓秀,朱顏沒有意外,拿出手機給他們看自己的通話記錄。
最上面的兩條是同一個聯系人,不過是個不認識的名字,姓名後面挂着通話的開始時間,看起來,從朱顏拒絕和他們上去開始,她們就已經開始通話了。
“我的一個朋友,找我幫點忙,因為點原因,我錄了音。”朱顏解釋,“但是信號突然非常不好,都是電流幹擾的雜音,所以我挂了電話,重新給他打過去。時間,大概就是你們看到那個景象的時候。”
她點着其中一個時間給他們看,她推測得并沒有錯,八點二十四。
“然後我把那個錄音倒着聽了一遍,你明白的,鬼故事裏都有這種說法。”
她找出錄音開始播放,等到出現電流幹擾聲時按下後退鍵。
“……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錄音上錄下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意外的純情,仿佛是對熱戀中的情人的海誓山盟,但百裏翼一想到這句話是一只死鬼說的,頓時覺得這個誓言陰森得不行。
晉楚淮笑起來,冷飲店的打工小妹正巧送上草莓冰沙,頓時被點得不知所措。百裏翼稍顯嫉妒地攬住晉楚淮的肩,被他紅着耳尖打了下去:“注意形象!”
朱顏莞爾一笑,沖着魂游天際的小姑娘又點了一份巧克力冰沙。
“其實朱顏也察覺到了吧,剛才我們看見的是死亡幻象,有人認為自殺是自我了斷,自動舍棄剩下的壽命,這不被饒恕的,所以自殺的人會一遍一遍地重複着他死亡那一刻的景象,直到原有的壽命完結。其實只要有執念,或者死得心不甘情不願的人身上都會發生這些情況,着并不少見。我們見到的就是某一年于八點二十四分自殺的人。”
朱顏點了點自己的手機:“這個人應該屬于太過于執着,連死都放不下,有些執念過重的人會守着自己執着的人事物不放。”她頓了頓,晉楚淮知道她想起了些不想想起的事情,“要是只是普通的執念還要,發展成行兇……估計也已經不是普通的鬼了。”
“要是他是針對白虹……那就有得搞了,這種鬼因為太固執于自己的心念,通常也沒有太強的邏輯,不可能被勸服。”
朱顏的巧克力冰沙很迅速的上來了,羞澀的打工小妹不敢離得太近,只是在收銀臺裏,時不時地朝着他們這桌瞟。
“關鍵點就是,他想針對的是誰,以及這個讓他說出想一輩子在一起的人是誰。”
朱顏嘗了口冰沙,寒冷的觸覺從口腔蔓延到尾椎,冷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
大喘了兩口氣,她接上之前的話尾:“還有就是,自殺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