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沒有聽錯吧, 藤丸同學,”坂田銀時老師用尾指掏掏耳朵,“你是說你家綠植幫你把作業做完了, 所以想要重新問我要份空白卷。”
不愧是國文老師,坂田老師的歸納能力非常優秀。
我點點頭。
“喂喂喂, 既然都燒糊塗了,那為什麽還要勉強自己來上學?我真的搞不懂你們這種青春期的少女,非要這麽折騰自己幹什麽,就算裝病在家玩游戲,銀桑也覺得比現在說着胡話好太多,”他伸出手按上我額頭, 溫熱的溫度順着微微粗糙的指腹傳上我的皮膚,帶來幾分暖意,“咦?你這不是沒有生病嗎?”
我知道這件事令人難以置信, 于是拿出照片:“這是我家的綠植巴巴托斯。”
坂田銀時注視了這張圖片幾秒, 接着轉向我,“銀、銀桑我剛剛好像聽到了深淵的低語,看到了宇宙大爆炸。”
他連瞳孔都開始微縮, 顯然受到極大驚吓。
我看向圖片裏的巴巴托斯,因為總覺得它頭上什麽都沒有太禿, 我後來甚至還翻出了一頂聖誕節帽子給它戴上。那帽子稍微有點大, 戴上後遮住了它幾只眼睛,但它似乎挺滿意,就一直沒取下。
我左瞧右瞧, 但無論怎麽看都不能和坂田銀時老師的話語産生半點共鳴。我想了想, 接着開始解釋:“我昨晚教會了它平假名, 今早也帶它學了片假名——五十音沒有問題。其他漢字沒教, 估計是它早上在看書的過程中自己學會的吧。知識點也都在上面,它在理解後就模仿我的字跡幫我寫完了作業。”
“巴巴托斯真的在學習上很有天賦。”
坂田老師注視着我,當确定我确實沒有在說胡話時,他又變回死魚眼的模樣,“真好呢~”
他最後懶懶地躺上靠椅,我注意到桌上有一本類似筆記本的小冊子。
這時什麽深淵的低語,宇宙大爆炸都被他抛在腦後,他發出了社畜的聲音:“我也想要一只巴巴托斯幫我批改作業。”
我眨眨眼,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啊坂田老師,你的房租還欠着呢,房東讓我來催你一聲。”
聽到我的話語後,他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連毛都豎起:“老師我才不是這種一直欠着房租的不可靠大人呢,只是工資還需要再過幾天才到。”
“好的,她還讓我轉告你——如果再把工資都花在柏青哥上,就滾出我的公寓吧。”
我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記得要還哦。”
看着坂田老師炸毛後整個人失去顏色的模樣,我感受到一種類似按巴巴托斯眼球時所産生的快樂。
丘比用沒有什麽波動的眼眸看向坂田老師,似乎在分析什麽。接着在轉向我後,跳到我的手中盯着我。在我看向它的下一秒,它全身的毛炸起,看起來就像一個圓團。最後它微微歪頭,所有豎起的毛都似乎低落地下垂,仿佛又失去了生機。
我沒搞懂它想做什麽,但總之很可愛,于是我忍不住揉了它幾次。
“多的試卷全被我丢完了,”坂田老師看不到丘比,他可能覺得現在正摸着空氣的我可能腦子真的不清醒,“總之藤丸同學你先回自己的座位上休息吧,不要想着再去問其他老師要試卷,更別給他們看那個巴什麽斯的圖片。”
“好吧,”既然坂田老師都這麽說了,那我也沒有異議,只是又強調了一句,“它是巴巴托斯。”
“對了,”當我看到丘比脖子上的禦守時,我又想起我還有事情忘了做,“這個送給坂田老師。”
我把口袋裏的禦守拿出,遞給坂田老師:“據丘比鑒定這是非常有用的道具——希望你能如願以償。”
這時他的死魚眼似乎輕微睜大了一瞬,裏面流光輕閃,我注意到他眼眸中的赤紅依然是生生不
息的火焰,仿佛武士能一刀斬出黎明的利刃。
他的刀似乎已經放在一角,但是我知道他在心裏還依然握緊他的刀。
“我覺得這應該能幫到坂田老師回去,”我指向已經被他接到手中的禦守,“之後試一試沒有壞處。”
坂田老師沒有關窗戶,于是輕風順着敞開的窗口吹進,我看到書頁紛飛——那其實是一本自制的歷史人物的信息彙總冊。
我看見風翻過歷史上維新志士“坂本龍馬”的那一頁,他在旁邊又寫了一行:坂本辰馬。
我看見風翻過歷史上維新三傑之一“桂小五郎”的那一頁,他在旁邊又寫了一行:桂小太郎。
我看見風翻過歷史上奇兵隊領導者“高杉晉作”的那一頁,他在旁邊又寫了一行:高杉晉助。
而在風停止之時,停在了其中的一頁上——
那是傳說中源賴光麾下四天王之一,名為“坂田金時”的存在,他在旁邊寫了一行:
坂田銀時。
不同的世界,類似的人名,錯亂的歷史。
我不知道坂田老師是以什麽心情寫下這樣的名字,但是我知道他所離開的世界有他無法割舍的存在。
我不知道坂本辰馬、桂小太郎和高杉晉助到底是誰,他們的名字和歷史上的人名相似又有不同,可是我知道他們一定都是他所珍視的存在。
獨自一人作為租客待在公寓,夜裏看着皎皎明月,坂田老師又在想些什麽呢?
“小孩子不要多想,”坂田老師拍拍我的腦袋,這時歲月仿佛在他身上沉澱,整個人又寧靜下來,“就像在戰争中,戰友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只要目标一致,又有其他人願意加入戰場,與你并肩作戰——相遇、分離之後是新的相遇。”
他這時又開始理直氣壯地說道:“而且藤丸同學給我的這個禦守完——全——沒有特別的地方。到底有沒有用根本不知道,說不定我再次撲到我出現的那條河裏後還是回不去,咚地一聲直接撞到石頭,于是狼狽地爬起來。”
雖然這樣說着,但是坂田老師依然把我送的禦守非常珍視地放進口袋。
坂田老師沉默地盯着我,雖然他看起來極其鎮定,但是我莫名感覺有幾分手忙腳亂的意味在內——
“總之立香你千萬不要哭。”
“我不會哭的,我知道就像我最終會放生巴巴托斯那樣,分離很正常的事情。”
他仔細觀察了我很久,在确認我确實不會再他面前掉眼淚後,終于送了一口氣,像一條鹹魚一般癱在座椅上,又恢複了原來的那副死魚眼模樣。
“藤丸同學,你的友人帳借我一下。”
是這樣的,我剛朝坂田老師顯擺了我的友人帳,并建議他也去多交友。
我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但總歸遞了過去。而在我将友人帳遞過去後,他拿出筆,在其中空白的一頁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後還給了我:“這是銀桑的親筆簽名哦。”
“但是我記得坂田老師其實不喜歡留下痕跡吧?”
因為房東催坂田老師房租未果,于是找到了我,于是我因此曾經去過他的家裏——
明明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樣子,但整個放間裏面極其冷清,幾乎沒有生人的氣息,仿佛并非此世之人,又或者說是将要離開之人。
“藤丸同學好啰嗦啊,”他把我推出了辦公室的門,“如果連銀桑的親筆簽名都不要的話,那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撕掉。”
“好了,你該去準備上課了,第一節 是我的國文課。”
最後離開辦公室時,背後傳來了一道比以往更輕柔的聲音——
“一直以來都受你照顧了。”
我回頭望,卻只能隐約瞥見關上門
之人含笑的眼眸,那一抹如同火焰的赤紅,此時又似乎染上幾分暖意,于是更像是溫暖的陽光。
我眨眨眼,背上書包,抱着丘比回了教室。
我知道在工資到手之前坂田老師是走不掉的。
雖然我很想珍惜還剩沒多少節的坂田老師國文課,但是我發現現實似乎不允許我這樣做。
當我回到座位上,放下書包,正準備把課本放進書桌中時,我發現我的課桌內部似乎上面貼着什麽小部件。
我彎下腰似乎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把國文書和筆記本拿到上面。
【小安,待會幫我抄一下筆記。】
接着我平靜地把雙手放到課桌中,接觸到課桌內部上方的小物件——
那是一種新型的炸彈,主要由兩種不同的顏色的液體構成,一邊是漂亮又绮麗的粉色,一邊是晶瑩剔透的藍色。
【我要拆炸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