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從那天起,還沒出校園的我便正式成為社畜,在這裏做文職工作。
旁邊是堆得賊高的幾疊泥板,我正懶洋洋地趴在獅子身上閱讀泥板上的楔形文字。說實在,這種文字對我而言太難,即使有超有用的丘比教我,最後我也只能勉強辨認與書寫出大部分。
而叔叔讓我把自己的想法與見解備注在他挑出的那幾塊泥板文書背面,之後再批閱。
我一手拿着刻字的小刀,另一手下意識揉了一把下邊獅子的絨絨長毛,柔順的觸感讓我從學習新知識的苦痛中脫離,感受到絲絲慰藉。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裏日常說話用語為日語,不過我很欣慰,總歸不用和其他人雞同鴨講。
不同與士兵盔甲觸地的沉重聲音,此時清脆的腳步聲響起,顯然漂亮小姐姐西杜麗正歸來。
我擡頭向她望去。
西杜麗下半張臉被面紗遮蓋住,無法看清嘴部,但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她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仿佛在說“天哪我才出去了那麽一點時間,你竟然都發展到能趴在王的獅子上了?”
“終于回來了啊,西杜麗,”吉爾伽美什将視線從手中的泥板移到她身上,然後開始下達各種安排指令。
西杜麗點點頭,接着欲言又止地瞥向我。不過她見吉爾伽美什沒有反對,最後也就沒有出聲。
我眨眨眼,突然意識到我趴在這裏的行為會影響王的威嚴,于是乖巧地從獅子身上下來。
由于在自己家時被我哥管得緊,到叔叔家我便會放飛自我。基本上在他家總能撿到“掉落在地又不知道在瞎玩什麽的藤丸立香x1”,叔叔随便我在他家亂折騰,他從不管這些,這就導致即使是在夢境裏,只要處于他旁邊時,我都會下意識這樣做。
但是慵懶的獅子打了個哈欠,又尾巴一卷,直接環住我的腰,把我撈到它的身上。
我看向吉爾伽美什,此時紅眸的金發王者又開始與下一位來訪者對話。他明明知道我在看他,卻連餘光都完全不給我。憑借這些年對我叔叔的了解,這顯然不是無視,而是默許。
既然叔叔他自己都不在意,那麽我也不再管這些。于是坐在獅子身上的我又快樂地趴了回去。
吉爾伽美什這時才瞥我一眼,接着輕笑一聲。
我假裝沒聽見。
我繼續拿起刀努力地在泥板上刻字,恍惚間有種奇妙的錯覺——我正在叔叔家寫他給我布置的作業。
就像我爸還在世時會教我各種槍/械技能,言峰叔叔會教我體術那樣,叔叔也會時常給我布置開放題作業。比如其中的一個典型問題:“你的國家正處于洪水泛濫的天災中,作為還未穩住根基的新王,你打算采取哪些舉措?”
叔叔從不告訴我國家的具體狀況,無論是人口密度、地質地形、人民信仰、財政情況還有其他各種因素都要作為不同的假設條件,最後不斷分情況來讨論。
由于考慮不周又思想稚嫩,我的稿子被我叔叔打回過無數次。
叔叔在打回我稿子的時候從不生氣,只是輕描淡寫地對我笑道——
“重寫。”
但也有例外。
有一次我實在想不出來,甚至連做夢都在想這件事,剛好在夢裏碰到梅林,他知曉後便指點了我。
最後我拿着我覺得已經非常完美的稿子,快樂地抱住梅林,直接睡到第二天。
結果萬萬沒想到第二天給叔叔看時,那雙赤紅眼眸瞬間仿佛燃燒起熾熱火焰,他冷哼一聲,直接把稿子撕碎,“藤丸立香,你再敢學他那套試試。”
我莫得辦法。
我只能自己硬着頭皮寫,不懂的詢問叔叔,然後再不斷補充。總之被打回多遍後,我漸漸能自己分情況列點作答,熟練地寫到幾十頁。
而現在泥板上的信息指向明确且具體,根本不需要再分類讨論。
所以即使在這泥板上刻字很吃力,但我依然刻得很快樂。
“異邦人,真沒想到你會活下來,”不知何時,突然有人在我的身旁出聲。
我再次擡頭,淺綠色長發的烏魯克人形兵器看向我,不知道是我剛剛太投入還是他走路完全沒有聲音,我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是什麽時候湊到我旁邊的。
我清楚地看到他淡到幾乎沒有溫度的眼中不知為何閃過幾分柔光,“真是努力,”恩奇都伸出手用輕柔的力度揉揉我腦袋,我感覺似乎有清風拂過,“現在你也是烏魯克的一員了。”
夢境裏的恩奇都畢竟不是真正的恩奇都,我在他面前很坦然。
我眨眨眼,非常自來熟地指向獅子上的泥板,再指向地上厚重的泥板,最後雙手合十——
“拜托了,恩奇都。這塊我已經寫好,請幫我換一塊。”
泥板真的很重,我完全拿不動。連放到獅子上的泥板都是叔叔實在看不下去,幫我拿上去的——代價當然是被他狠狠嘲笑了一頓。
吉爾伽美什沒有口德,但恩奇都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這種重量果然還是太勉強你了,”恩奇都善解人意地把已經寫好的泥板幫我拿下來,再把新的泥板放上獅子。他甚至直接坐在旁邊溫和地看着我,等我寫完繼續幫我換。
這是什麽好心的絕世大善人!我的心情迅速變好,而與此同時上升的是我的工作效率。
我刻得飛快,看起來極其不靠譜,以至于吉爾伽美什瞥向我這邊,随後單手撈起我刻完的一塊泥板開始浏覽。
叔叔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接着挑眉,“你把這裏的人都記下來了?”
我點點頭。
泥板上面的情況實在是具體到令我幾乎喜極而泣,而烏魯克的情況我也了解,于是寫方案也根本不需要再假設情況,只需快樂地進行單一情況的細化——具體到每個人的安排。
最後他揚起嘴角——
“倒是不錯。”
我震驚到手中刻字的小刀直接落在地上。
被反複打回重寫八百萬次的我萬萬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還能遇到交稿後一次就給過的情況。
“哦?被我誇獎就這麽高興嗎?”注意到我下意識的動作,叔叔玩味地說道。
“是的,我很高興,”為了增加可信度,我認真地點點頭。我不知道叔叔能不能理解終于不用補考之人的心情,但我努力向他傳達我的心情——
“現在是我來到烏魯克後最為喜悅的一刻。”
當游戲裏一發入魂後,總想趁着運氣還沒溜走後,換個卡池繼續抽,就如同我現在。
我指向那疊我刻完的泥板,然後雙手合十——
“請再多誇誇我。”
作死顯然是人的本能,其實我估約着我大概率會掉腦袋。
可我沒有想到——
叔叔發出了極其愉悅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