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天我又爬到城牆上往下眺望時,發現外邊已經不再有魔獸潮——
仿佛一切結束,又重新回歸平靜。
雖然這段時間的戰況都不錯,這次更有恩奇都加持,但魔獸徹底消失似乎不太可能。我又想到這是吉爾伽美什的夢境,和現實有區別很正常,于是就不再深究。就算它們卷土重來,我相信這裏的人們也會與之前一樣将其擊退。
【總之恩奇都是夢境的突破口。】
因伊什塔爾女神而亡的人形兵器,在夢境中的烏魯克裏依然鮮活。
我知道在城邦裏閑逛遇不到他,恩奇都的活動範圍基本是吉爾伽美什的殿宇。
老實說我不想與現在的叔叔見面,我感覺即使有八百萬個腦袋,我也不夠現在的他砍。
但是我莫得辦法。
我最後硬着頭皮前去他的宮殿拜見他。
門口的士兵都認識我,好像也聽說抵禦魔獸時發生的事情,便把我到來一事禀告英雄王,最後在獲得他同意後,把我放了進去。
“何事?”
高臺王座上的那人半撐着臉,将猩紅的眼眸從泥板上移開,轉向下方的我。
我瞥了一眼他旁邊疊得賊高的泥板,想不到如今天天宅家裏喝喝紅酒打打游戲的叔叔,曾經竟然是這種肝帝。
我在叔叔暴怒的前息及時回神,“請允許我在這座殿宇內工作,我也想為烏魯克盡一份力。順便一提,最好是文職工作。”
比起曲曲繞繞,我更傾向于有話直說。
似乎聽到了荒謬的話語,他狂笑出聲,猩紅的眼眸中滿盈着愉悅,“西杜麗,你聽到了嗎?”他單手舉起一塊厚重的泥板,丢到我的腳邊,而上面的文字看來仿佛鬼畫符。
“真是笑死人了,明明連這裏的文字都看不懂,還想在我手下做文職工作,”他的笑聲逐漸猖狂。
我這時才想起到我在這裏竟是文盲,連小朋友的識字量都比我大。
“……我會努力認字,而且我也可以找別人可以幫我翻譯。”
比如丘比。
我非常認真地向他保證并解釋,但卻起了反效果,他笑得更歡了。
待平複之時,他看向了我,“我知曉你現在就一直在烏魯克幫忙做事,無需特地來我的殿宇。”
那雙猩紅的眼眸聚焦在我身上,仿佛能看透人心——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麽?”
如果說想要見到恩奇都,叔叔大概會覺得我冒犯到他的摯友,然後直接砍頭預警。但糊弄叔叔對我來說難度太大,我不敢說謊,只好模糊自己的話語——
“我想要能一直見到一個人,而只有在這裏才能見到他。”
旁邊的西杜麗此時面露震驚,她看向吉爾伽美什,再轉向我。此時看我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世間難有的勇者。
“哦?”吉爾伽美什微微挑眉,看起來對于這個答案有些興趣,“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重要?”
我點點頭。
唯一的線索就是恩奇都,沒辦法見到恩奇都就不可能有後續進展。
叔叔用極具壓迫感的赤紅眼眸審視着我,而我也沉默地直視他。
“無理至極的請求,大為不敬的言語,”叔叔說道,我懷疑他已經猜到我說的是恩奇都,接着他又輕笑一聲,“不過很有趣。”
“異邦之人,現在報上你的名字。”
我沒有想到這個階段的叔叔會詢問我名字,于是開始思考是否要報出我行走江湖的假名。總之真名是不可能說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說的。雖然個人形象被模糊,但是姓名不屬于這種範圍。他要是知道自己和摯友的前塵往事被我知曉,估計會惱羞成怒。
最後我決定放棄這裏的腦袋,保住我在現實中僅有的那個腦袋——
“抱歉,由于一些原因我不能說。”
金發紅眸的王者聽到這話後冷哼一聲,但是不能說就是不能說,他哼了我也不說。
他老冷哼我,所以我現在完全不虛。
我看向他,并且繼續閉口不言。
而此時叔叔開口道,“你口中的那人對你而言是什麽?”
這是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事實上當年在知道叔叔是英雄王後,我就開始知曉恩奇都——他将王從暴/君拉到明君的那一側,而即使死亡也帶不走他将其引上賢明的那條道路。
他就是鎖鏈本身。
上千魔獸亡于鏈下,而他的背後即是萬裏疆域。
于是我直視吉爾伽美什——
“憧憬。”
我想成為那樣的存在。
叔叔又開始發出愉悅的笑聲。
如果說我爸是因為面無表情以至于我看不透他,那麽叔叔則是因為喜怒無常而令我無法猜到他的想法。
就像現在。
高居王座之人最後又望向了我,他仿佛赤紅寶石般绮麗的眼眸中微波漣漪,裏面浮動的情緒看不真切。
他道——
“僅此一次。”
我還是不懂他在想什麽,不過根據我對他的了解,有了第一次我就能擁有億次。
而我此時沒注意到,“在吉爾伽美什的宮殿才能見到的人”一般來說都默認為——
吉爾伽美什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