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個漫長的夜晚鐘玉被那個奇怪的夢驚醒之後就再沒有睡着了, 輾轉反側一直到早上天才朦朦亮她就拖着行李箱打車直奔機場,之前讓她抱怨不已的出差任務這時候卻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讓她有了得以喘息的機會。
不然的話, 她真不知道該要怎樣去面對方知新了。
要用怎樣的說辭才能在無比清醒的狀态下去解釋昨晚酒意上頭做下的事情呢?
機場的的安檢手續很繁瑣, 鐘玉先是辦理了托運之後才緩緩走到安檢口, 一切準備就緒直到在飛機上坐好之後她才靜下心來打開手機編輯着消息給方知新發過去佯裝一切都如常的樣子。
這時候的時間不過才剛剛八點過而已,鐘玉不知道方知新是不是已經醒了或者已經離開她家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就把手機開到飛行模式了。
飛機很快起飛穿過厚厚的雲層飛往另外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國度。
這一次出差的時間竟然有兩周左右的時間, 這也是領導為什麽指定讓她去的原因。
不過也好,剛好給她一個安靜思考的時間來想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她們兩個人之間到底是從哪件事情開始偏離正常發展的軌跡。
…………
方知新在鐘玉起床的時候就醒了,隔着卧室的一扇門她凝神去聽的話還是能夠聽到外面的輕微動靜。
有人洗漱和活動的聲音,盡管鐘玉已經刻意的将動作放得很輕但她還是聽到了。
因為她和對方一樣,幾乎是一夜未眠。
一整晚的時間方知新都在回味着那個濕潤而又纏綿的吻, 想着鐘玉跪在她身前捧着她的臉那樣略施壓迫感的親吻,讓人一點點的淪陷和着迷。
這樣陌生而又新奇的體驗是她長到這麽大都不曾體驗過的。
方知新很清楚, 在那麽一段時間自己全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連帶着心髒也産生了悸動的感覺。
這樣的陌生的感覺, 是不是叫做心動呢?
可是原來同樣是女生她也會對鐘玉産生心動的感覺嗎?
這讓她也陷入到了深深的糾結中。
所以她幾乎是和鐘玉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選擇了暫時的逃避。
到鐘玉給她發消息過來的時候, 她人已經在小區地下車庫的車上了。
方知新沒有想到鐘玉竟然還會主動給自己發消息,按照她對這人的了解應該是宛如人間消失一般像鴕鳥一樣躲起來才對。
【鐘玉:我趕飛機先走了, 這次出差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 房子的垃圾你不用管我讓物業叫個阿姨過去收拾。】
【鐘玉:有什麽事情電話聯系,要起飛先不說了。】
兩條不久前剛剛發送過來的消息就這樣出現在兩人的對話框裏,方知新看着屏幕上的幾行字不難猜到鐘玉的心理。
話還沒說兩句就用‘要起飛’的借口直接将話題結束了。
在方知新看來,這兩句話只是一種粉飾太平的僞裝而已。
鐘玉心裏清楚得很,而她也看得明白。
她沒有很在意, 将手機收進了口袋裏然後開着車子離開了這個地方。
沒有什麽事情是用時間去梳理還梳理不清楚的,如果半個月不夠那就一個月,一個月就兩個月,她們總會找到答案。
……
要出差的地方是毗鄰她們國家不太遠的X國,從京都起飛直達X國的第二大城市柴市大概需要差不多六個小時的時間。
這個國家是世界上的消費大國,公司想要開辟X國的市場所以才會派她去出差。
鐘玉對這個國家沒什麽太多的了解,即使是之前旅游的時候也不曾去過,但她知道自己那對破産之後逃出國避債的好父母就是跑到這個國家來了。
一整晚都沒有好好睡過覺的她在飛機上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次鐘玉沒有再做什麽奇奇怪怪的夢了。
快要降落的時候乘務員将她拍醒摘下了耳機,飛機轟鳴降落的聲音讓人睡得昏沉的大腦變得清醒了一些,落地之後出機口就有駐X國的同事站在外面接,然後一路前往落塌的酒店。
過來接她的同事是個看起來年紀很輕的女孩叫做趙蕾,因為常年居住在這邊的原因口音已經帶些當地人的味道了。
但鐘玉和她交流起來卻一點也不費勁,因為她發現對方雖然長時間身居國外但對于國內網絡上很多的梗都能接得上。
“鐘姐,一會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後我們去吃飯,今□□程安排得有點急你可能會有點累,因為我們好不容易争取到合作商一頓晚飯的時間。”玩笑話還沒有開幾句就直接進入到了正題,趙蕾一邊說一邊伸手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遞給了鐘玉。
“裏面是這個季度做出來的最新産品,也是公司這次想要在X國推廣的東西您先了解一下看看。”
“好。”鐘玉伸手接過了平板,不遠的車程就在這樣正經的讨論中過去了。
X國的街道很幹淨整潔,基本沒有街邊攤販的出現,這邊對于這一塊的管理很是嚴格但是在鐘玉看來也少了幾分煙火氣息。
兩人抵達酒店放下了行李之後在酒店一樓随便吃了點東西就當做午飯了,緊接着鐘玉回到了房間裏開始查看趙蕾給自己發送過來關于産品的詳細資料。
晚上就要見客戶了,她不得不抓緊時間做一下功課。
飛機上雖然也補了幾個小時的覺但鐘玉還是覺得很困很累,昨天晚上輾轉反側的失眠是這幾個小時根本補不回來的。
盡管這樣她還是一邊忍着哈欠一邊仔細閱讀文件。
她的手機就放在電腦不遠處的地方,偶爾會響一下。
鐘玉每一次都覺得是不是方知新給自己發過來的消息,但是每次拿起來一看都發現不是。
就連早上飛機起飛之前自己發過去的那兩條消息方知新都沒有回複,孤零零的兩條消息這樣躺在兩人而對話框裏看起來有點可憐。
鐘玉想要發點什麽過去打破這樣的尴尬,但又怕對方順着自己話提起昨晚的事情,想來想去還是不發了。
時間在忙碌中一分一秒的過去,很快就到了要吃晚飯的時間,趙蕾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把她接走。
她們今天晚上要去的地方是柴市最好的一家酒店,如果不是因為談生意的對象身份特殊的話X國這邊的公司肯定不會同意在消費這麽高的一個地方。
“今天和我們談合作的對象也姓鐘,和鐘姐你剛好一個姓。”
“她呢,身份有點特殊,據說媽媽不是X國本地人也是從我們國家移民過去的,但她媽媽是X國一位高官的夫人,所以我們找她談合作的話通過的概率會比較大一點。”趙蕾在路上和鐘玉簡單介紹着今晚的談判對象。
“當然,這也只是我們的分析而已。”趙蕾苦笑道。
X國和她們國家向來不怎麽對付,兩國的經濟來往雖然密切但是并不耽誤底下平民的互相敵視。
誰知道這麽一個從小就移民過來的人對自己原本的國家還剩多少感情呢?
沒多久,兩人就抵達了酒店門口。
司機把車子停在路邊等兩人都下車之後才又把車子開進停車場裏。
這裏路邊随處可見價值不菲的豪車,出入酒店的人個個看起來都像是頗有身家的生意人,鐘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裝扮覺得還算是配得上這樣的高檔酒店,這才放心地走進了大門。
她們到了之後沒多久對面的人也到了。
據趙蕾在路上的介紹,這個和她有着同樣姓氏身份特殊的談判對象叫做鐘菲兒。
對方推門走進包廂的那一刻,鐘玉第一時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迎接——這是談生意最基本的态度。
雙方打了招呼之後就直接落座了,鐘菲兒看起來風塵仆仆的樣子好像剛剛從別的地方趕過來。
“菜你們看着點吧,我剛從別的包間吃了過來的随便吃點就好了……”說着,她擡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時間:“我這邊最多大概能給你們勻一個小時的時間,邊吃邊談行嗎?”
“沒問題。”鐘玉看對方這麽開門見山于是也不走程序了,直接讓趙蕾拿出了随身攜帶的公文包:“鐘小姐那我就先介紹一下我們公司……”
鐘玉開始了早就打好的腹稿,沒多久點好的菜就一道道有序上到了桌子上。
包間裏的氣氛很融洽,鐘菲兒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纏,反而鐘玉在對方的态度裏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尊重。
但她們談的也不僅僅是公事。
“你叫鐘玉?”談判的間隙裏,鐘菲兒也沒忘記閑話家常:“真是很巧,我也姓鐘,我們之前有在哪裏見過嗎?”
“我覺你有點眼熟。”她拖着腮一雙好看的眸子盯着鐘玉這張臉眨也不眨。
“應該不能吧鐘小姐,這位是我們國內總部派過來的接洽人員,她是第一次來X國。”趙蕾幫着接上了話。
鐘玉也出聲應和了一下趙蕾的話,她并沒有怎麽在意鐘菲兒的說辭,只當對方是産生了幻覺而已。
很快,她們又再一次談起了正經事。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時間一到鐘菲兒沒有任何猶豫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抱歉,我能勻出來給你們的時間就這麽多,你們公司的基本情況我大概都了解了,回去之後我會好好考慮的。”
鐘菲兒:“我這邊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一起吧,還有一點細節上的東西我想和鐘小姐你再詳細說說,我和你一起下去。”鐘玉也跟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使了個眼神給趙蕾,趙蕾也是個機靈人,收到了眼神示意之後立刻就懂了。
趙蕾:“那姐你陪鐘小姐先下去,我結個賬就下來。”
鐘菲兒沒有拒絕她們這樣的請求,算做了默認。
包間門被打開,鐘玉于是很快拿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她和對方肩并着肩邊走邊說,她說話的語速很快但條理卻十分的清晰,鐘菲兒聽得也很認真,偶爾還會蹦出一兩個疑問來。
從包間樓層坐電梯下到酒店的一樓大廳其實并要不了多長的時間的,鐘玉自問已經盡量用快的語速陳述着自己要表達的東西,但不巧的是鐘菲兒的電話在這時候響了。
“不好意思。”鐘菲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之後打斷了鐘玉,她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然後走到了大廳的另一側,雖然刻意走得遠了些,但打電話的動靜鐘玉仍然能夠聽到。
“姨媽,你們吃完了嗎?”
“好,我就在一樓大廳等你們,不着急。”
沒一會,趙蕾也結完賬趕了過來和鐘玉彙合了。
鐘菲兒這個電話打了好一會的時候,挂掉之後她才轉過頭來看着兩人:“不好意思,我姨媽打過來的電話。”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把話題引回到了正經事上來:“和貴公司合作的事情呢我想談到這裏就差不多了,今天也談不出什麽來,具體的我還得回去和他們好好商量一下。”
她攤了攤手,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你們應該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的吧?”
“沒關系,鐘小姐今天晚上願意抽空和我們吃這頓飯我們已經很開心了。”鐘玉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不管是禮數上還是言語上,她們這邊今晚的态度都已經無可挑剔了。
鐘菲兒這樣,她們也沒什麽辦法。
她們能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你……”鐘玉的幾句話又把鐘菲兒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鐘菲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鐘玉眉頭輕微皺起,臉上是努力回憶卻回憶不起來的苦惱表情:“诶,我還是覺得你看起來很眼熟,我們真的沒有在哪裏見過什麽的嗎?”
“鐘小姐,我真的是第一次來X國。”鐘玉再次強調。
三言兩語間,一樓大廳的電梯門開了,鐘菲兒的注意力被打開的電梯門吸引了過去,鐘玉也跟着朝着那邊望了過去——只見電梯裏陸陸續續走出來幾個打扮貴氣的婦人,她們的穿着打扮讓人一眼望去只覺得眼花缭亂。
鐘玉不是很喜歡這樣的風格,只是看了眼就移開了眼神,但心裏知道鐘菲兒口中的‘姨媽’可能就在這群人裏面。
她站在一旁低頭拿出自己的手機亂刷着——方知新還是沒有給她發任何的消息過來。
很快,站在她旁邊的鐘菲兒朝着剛剛電梯裏走出來的那群人迎了上去:“姨媽!”
“菲兒談完事情了?”
“對,已經談完了。”
“……”
鐘玉的心情又開始變得亂糟糟的,身邊傳來那些無關緊要的對話聲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不過她這樣細微的情緒變化并沒有人發覺到,出于禮貌鐘菲兒還是介紹了一下。
“姨媽我給你介紹以下,這兩位是就是剛剛和我談事情的——趙小姐,鐘小姐。”
“兩位,這是我姨媽。”
這麽兩句話的功夫鐘玉已經收起了手上的手機,那點細微的情緒也收斂了起來臉上已經習慣性的擺起了笑容。
她擡起頭來準備和鐘菲兒這位所謂的姨媽打招呼,但只看這麽一眼笑容就直接僵在了臉上。
就連已經準備好的臺詞也說不出口了。
而很巧的是,這位姨媽看到鐘玉之後也愣住了。
鐘玉不對勁得過于明顯,明顯到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她的不對。為了避免這樣的失态繼續持續下去,趙蕾從背後悄悄拉了拉鐘玉的衣擺——這時鐘玉臉上的表情總算有了變化了,但卻不是什麽好的變化。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複雜。
“你好。”她繃着臉,好不容易才從嘴裏擠出來兩個字。
雖然只是簡單的打招呼但對于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因為面前站着的不是別人,而是她那個逃出國外避債已經失聯了大半年的親媽,鐘芸。
鐘玉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樣一個情況下碰見對方。
一直以來她雖然始終不能釋懷自己就這麽被丢下了的事實,但她還是願意去相信這兩個人這麽做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甚至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會擔心二老身在異國過得好不好,會不會習慣。
可這所有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在這一瞬間全部破碎了。
光看她媽這一身金光閃閃的打扮就知道對方在X國過的是什麽好日子,再加上剛剛鐘菲兒那一句‘姨媽’……鐘玉只覺得自己這麽久以來的擔心都好像一個并不好笑的笑話,多餘得很。
“鐘小姐,我忽然感覺不太舒服……”鐘玉偏過頭望着鐘菲兒。
“那我們就先離開吧,反正鐘小姐也已經和她姨媽彙合了。”趙蕾察言觀色得非常及時,直覺告訴她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左右今天的事情也已經談得差不多了。
兩個人轉身準備離開酒店,可是鐘玉還沒有意識到此刻去留已經不是她自己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了。
“等一下!”鐘芸三兩步甩開鐘菲兒的手三兩步追了上去,一把捉住了鐘玉的手腕:“玉玉,你是玉玉吧?”
“怎麽看到媽媽都不認了呢?”女人急哄哄地看起來很是焦急。
“你來X國玩為什麽不和媽媽說,這半年來媽媽很擔心你的知不知道,你看看你……這麽久也不知道打個電話過來和媽媽聯系一下……”她握着鐘玉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完全不顧旁人的震驚和鐘玉這個當事人的感受。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樣的一幕,肯定會以為鐘玉是個多麽不懂事的女兒。
可是在場這麽多人只有鐘玉自己和鐘芸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正是因為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鐘玉才不能明白為什麽鐘芸能這樣坦蕩地站在自己面前,連一點心虛和愧疚的感覺都沒有。
這人沒有心嗎,做出那樣的事情良心不會痛的嗎?
“玩?你以為我還會有錢出國來玩嗎?”鐘玉只覺得‘玩’這個字眼未免過于可笑了,她用力抓住鐘芸握着自己的手,然後一點一點掰開。
一字一句:“我是過來工作的。”
“和你和爸爸不一樣,你們玩得很開心,我不是。”
她身上背着那麽多欠債就破爛一樣被人扔在了國內,這兩個人竟然還以為自己有心情有錢玩。
鐘玉的三觀再一次被刷新了。
她沒有辦法接受眼前這個人是那個和自己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媽媽。
“你說什麽呢,我和你爸爸多擔心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鐘玉這樣的态度惹得鐘芸有些生氣了,說話的聲音也不由得放大了些。
這引來了其它來來往往客人的注意。
鐘玉只覺得面頰有些發燙,她左右張望了一下只見大家都朝着她們這邊看了過來,一時間只覺得羞恥極了。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惹人注目。
“你……是我那個在國內的表妹?”鐘菲兒也有些不敢置信,震驚到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她看看鐘芸,又看看鐘玉,這樣來來看看仔細看了好幾個來回之後終于想起來從見面起就對鐘玉生出來的那種莫名熟悉感是哪來的了。
——是因為她姨媽。
鐘玉的眼睛和她姨媽的眼睛一樣的好看,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而且如今的鐘玉和鐘芸年輕的時候也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血緣關系的神奇之處。
“你不是在國內談了個男朋友死活不肯過來嗎,怎麽……”因為今晚這一出實在是讓人過于震驚了,她想也沒想就直接脫口而出。
話說到一半,鐘菲兒才意識自己在外面這樣說話很有問題。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鐘玉已經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聽到這樣的話,鐘玉直接氣笑了:“在國內找了男人死活不肯過來?”
憤怒,委屈,悲怆,在這一瞬間彙集到一起讓她逐漸變得平靜。
她轉過頭來,盯着近在咫尺的鐘芸不由得冷笑出聲:“原來她是這麽和你說我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二合一了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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