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帝索最近狀态的确不太好,在虛拟戰場殺戮發洩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只是越是發洩,他的血液沸騰越快,手段越發殘忍和暴戾。
??簡直就像惡性循環。
??論壇上出現了一個被置頂匿名帖子,一旦有人發現黑機甲又在屠殺,他們就會在帖子下面留言警告。被淘汰三十年的黑機甲已經成為了所有人永遠的噩夢。
??[匿名小號:大家注意,黑機甲又開匹配屠殺啦!]
??[匿名馬甲:剛準備匹配一把,得,不找虐受,我還是去玩連連看吧。]
??[匿名三號:就沒有人好奇黑機甲的身份嗎?有這麽好的操作為什麽不去戰場對抗蟲族,反而拿我們尋開心。]
??……
??好奇黑機甲身份的人不少,每一次提出來都要引來一片讨論。
??甚至還有分狗特意把機甲刷成黑色,有膽小的人看一眼可能就直接投降。
??總之,久而久之的,帝索能匹配到的人愈發少。
??但今天是個例外。
??隔着灰蒙的前艙窗,帝索看着離自己一臂距離的青年,他正彎腰鑽回艙裏,白皙纖長的手指扣在掉漆的艙門上,露出一截弧線優美的後頸。
??剛才只差一點,他就能碰到他了。
??帝索沉默地想。
??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幾乎被撐爆的血管恢複了平靜,眼前的青年仿佛有神秘的安撫力量,他的微笑就像陽光驅散了他內心無處不在的暴戾和陰霾。
??随着躁動的血液逐漸平靜,璀璨奪目的金色豎瞳如同一個錯覺,帝索的眼睛又恢複成為正常的人類。
??顏寧看了眼時間,不早了,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他該醒來了。
??“我先下啦,今天謝謝你。”
??青年和機甲一同消失。
??帝索的視線在空下來的地方停留了很久,直到戰場進行清算,被彈出戰場空間,黑機甲也随之消失。
??四壁雪白的加護室,一道人影從鎮定液裏走出來。
??在揮發性的白霧裏,水珠成串順着冷沉的黑發淌下來,他身姿挺拔高大,穿着特制的白服,拉鏈拉到頸部,他赤着足站在加護室裏,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空氣稀薄。
??“您錯過了會議。”副手立即迎上來,“就在五分鐘前會議已經結束。”
??帝索眼前似乎還浮現着青年的臉,漫不經心地問:“議題?”
??“有關蟲族擄走菲伊斯教授的解救計劃,蟲族似乎還沒有放棄複活皇後花的念想。”
??那朵花?
??帝索扯扯嘴角,喉結滾動發出一聲輕嗤,不屑一顧。身為蟲族基因的擁有者,他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據說沒有人能夠抵禦的了那朵花的香氣,即使是王蟲也是一吸就倒,但這種天性在他這裏可不适用。
??他不喜歡花。
??談到喜歡,帝索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青年的笑臉。帝索天性冷漠,不近人情,眼睛裏仿佛永遠只能看得見戰争和殺戮,副官還是頭一次見他走神,不免有些詫異,“您在想什麽?”
??“一個人。”帶着寬邊帽,雖然看不到臉,但直覺告訴他很美,笑起來時唇彎彎的露出雪糯的牙,漂亮極了。
??頭一次從自家将軍口中聽到別人的名字,副官傻氣地發出氣音:“哈?”
??——
??顏寧睜開眼,就聽見耳邊傳來年輕氣盛,洪亮磅礴的咆哮聲,“你們把我綁來就為了一株已經成标本的破草!?”
??小助手輕聲提醒,“是花,菲伊斯教授。”
??“花,”菲伊斯年輕英俊的臉維持着怒意,語氣嘲諷,“它已經枯成标本了,再過幾年或許成為化石也不一定。”
??雖然聽不懂星際語,周圍的衛兵蟲族仍然憑直覺覺察出語意,他們瞬間被激怒,進入躁動狀态,複眼切換成血紅色死死盯着菲伊斯一行人,咽喉下葉發出兇戾的嘶吼,前臂伸出象征殺戮的切刃。
??鋒利的臂刃在地面磨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噪聲,留下深刻的劃痕,給菲伊斯等人帶來無與倫比的威脅。
??小助手,包括之前的兩名研究員吓得腿肚瑟瑟發抖。
??菲伊斯的臉也以肉眼可見的蒼白了一瞬,只是他強撐着才沒有失态。
??下一秒,顏寧聽見了流光發絲青年的聲音,完全不同于先前念故事書時的溫柔,冷漠得沒有一絲起伏,從他的豎瞳看不出半分人類的感情,“他生,或你死。”
??意思很簡單。
??如果顏寧活不了,你們也別想活命。
??菲伊斯臉色瞬間蒼白,他從小智商超群,短短十餘年已經成為生化方面的權威專家,從小恃才傲物的他頭一次吃憋。
??小助理吓得兩眼淚汪汪,兩名研究員直接癱在了地上。
??菲伊斯很想說:你們應該去找花農。
??他是生化專家,不是植物系專家!
??但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裏咆哮,不敢怼回去,就怕蟲族鋸刀般的前臂恐怕下一刻就會斬斷他的頭顱。
??只是,他能怎麽辦?
??菲伊斯看過研究員的記錄冊,裏面的花苞早就已經枯死了,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讓它活過來,這真是難為我胖虎。嘴毒一些的話來說,把這些珍貴的儀器用在這麽個東西上他都覺得心疼。
??路邊的野花都比它有價值。
??畢竟至少還能點綴城市環境。
??這朵枯萎的皇後花能做什麽?浪費資源?占用空間?
??剛才菲伊斯就打量過這間明亮的溫室,從變溫控光色天花板,capp級隔音牆體,到全自動化拟真成像,這真是他所見過最高檔的花房。
??capp級材料一克千金,通常用來打造機密檔案室,卻用來建個花房!?
??簡直暴殄天物!
??如果把自己那些寶貝收藏在這裏,該有多好?
??當然他也只敢放心裏想想。
??現在該做的還是想辦法活下來。
??在蟲族極具威懾,密集的注視下,菲伊斯扒了兩下亂糟糟的金發,硬着頭皮走過去,裝模作樣地檢查着眼前的花繭,心裏祈禱着,“小東西,活過來吧,我願意下半輩子戒掉沙魚子醬。”
??顏寧雖然看不見,但他已經大致聽出發生了什麽。
??蟲族期待它的出現,甚至因為他牽連了無辜的人。
??不能讓別人因自己受到傷害,顏寧決心努力一把。
??他嘗試牽動腰部發力往上頂,在試過多次後選擇了一個較為薄弱的小洞,葉片朝着龜裂的小洞努力擴張。
??而外面菲伊斯手腳發涼,對着一個已經快成标本植物,他能做什麽呢?
??蟲族們情緒躁動,也逐漸失控,俨然即将進入暴走狀态,小助手哭得直打嗝,而研究員們因極度恐懼雙眼渙散。
??休息了一小會兒,顏寧繼續努力。
??對着薄弱的一點一點往上頂。
??終于,被他反複撞擊的薄弱部位裂紋逐漸張開,一聲足以讓所有人聽清的輕微響聲,躁動的蟲族瞬間寂靜,臂刃停止了不安的磨擦,複眼驟然縮成細針,鎖定在聲源處。
??菲伊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繭的上方破開一個指頭大的小洞。
??因為焦急,顏寧撞擊得過猛。
??頭暈腦脹。
??從破開的小洞,幼嫩的花苞搖搖晃晃冒出個腦袋,一不留神,瀉了一絲輕淺、香甜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