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一會兒工夫,擺好了香案,高淩出門接旨。那個太監尖着喉嚨宣旨,大意是今天淩晨,宮裏新得寵的貴嫔王氏又為皇帝誕下一個龍種,要高淩入宮賀喜。
宣完旨,那滿臉惹人厭的太監恬不知恥地湊上來:“十殿下,前幾日老奴都沒來得及恭喜您新婚愉快,如今補上,祝您和安疆王爺白頭偕老……”太監身上特有的騷味和口中的臭氣撲面而來,高淩不動聲色往後退一步,微笑道:“多謝尚塵公公。”說着取出一張銀票遞過去。那老太監接了,做賊似地四周看看,快速掖到袖中,笑得臉上皺紋能夾死蒼蠅,嘴裏還在打哈哈:“謝十殿下,這怎麽好意思呢?”
“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尚公公不必客氣。”
“老奴還要去別的衙門傳旨,告辭。”
石小四對老太監肥豬似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嘛東西!豬狗不如!”
司擅向他眨眨眼睛:“別跟畜牲計較,掉身價。”
石小四一掌拍向他肩膀:“姓司的,你總算說了一句深得我心的話。”
司擅側身避過,小四手掌拍空,踉跄一步,險些跌個狗啃泥,恨恨地瞪他一眼,進屋準備高淩入宮所需的東西。
依然是那座金壁輝煌的牢籠;依然是那個明槍暗箭的戰場;依然是那些勢利無情的小人。從皇子所出來,高淩走在通向母妃寝宮的甬道上,心中冷笑:王貴嫔的兒子,自己排行十二的小弟弟,又一個不幸出生在皇家的孩子,在皇貴妃的懷裏哭聲震天,卻被一衆馬屁精們說成十二殿下用來迎接未來皇後的禮儀!皇貴妃始終矜持含笑的眼眸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怨恨和殺機足以讓高淩不寒而栗。母妃又托病沒去道賀,高淩只能替她多給了些賞錢來盡可能地消彌王貴嫔的不滿。冤家總是少點的好,尤其是在皇宮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母妃怎麽就不明白這些呢?
進得儲秀宮,容妃果然神情不豫地在等自己,面上卻絕無一絲病容。趕走宮女太監,容妃仍是氣鼓鼓地向兒子抱怨:小淩啊,你怎麽現在才來看望母妃?你父皇也好久沒來儲秀宮過夜了,那個姓王的狐貍精……高淩面無表情地打斷她:“母妃,乘現在父皇還在召見外國使臣,兒子有件事想問問您。”
高淩極少有這樣生硬的态度,容妃不禁一愣,呆呆地問道:“什麽事?”
“張泯乘勞軍之際竊取西疆軍情的事情,母妃您可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寫的狗屁不通的文章,還是母妃讓人去印的呢!要不然哪個印書社願意接這種生意,不賠個血本無歸才怪。”容妃一臉得意,“因為這個,張泯還真聽話,只不過命不好,聽說回來路上摔到山下死了……東西也沒拿到手,不然你也不用嫁給……”
高淩早已臉色鐵青,緊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出:“母妃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害得我好苦!”
“啊?”容妃一驚,“怎麽了?難道袁峥因為這事兒打你?他敢!”
“他不敢罵我,更不敢打我,他知道了張泯是我的奴才,所以不寵我了!”
“小淩,難道三朝回宮那天,他所說所做的都是裝出來騙父皇母妃的?”
高淩遲疑了一下,搖搖頭:“那倒不是,當時是真的,張泯的身份,他是後來才知道的,然後就對我存了戒心了。”
容妃一臉懵懂:“可是這事兒是你父皇讓我做的呀,他還說讓我以你的名義給張泯下命令,因為一旦事情敗露,袁峥也會看在你們小時候的情份上不計較的……”
高淩只覺得心裏拔涼拔涼的,暗自咬牙:父皇,你為何要陷孩兒于這不義之地!你要為七哥繼位掃平道路,我完全可以理解,卻為何要連父子親情也一并掃光?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你既無情,便休怪我無義了!
容妃尚在一旁轉着心思咬牙切齒:“一定是賢妃那只騷狐貍在皇上耳邊吹的枕頭風,她害得你失了父皇寵愛,委屈下嫁還不夠,還要害你被袁峥忌恨,凄苦一生!對,一定是她!”
高淩閉着眼睛不理母妃,無力地靠着椅背,任時間流逝,直到外頭傳來太監的大聲呼喊:“皇上駕到!”母子二人才整衣跪迎。
多日不見皇帝,容妃興奮無比,只礙着兒子在,不好過份撒嬌,卻聽皇帝冷冷一句:“朕有國事要和高淩商榷,後宮不得幹政,愛妃你回避吧。”容妃無奈,只好悻悻離開。
皇帝根本沒有看一眼容妃離去時依然婀娜的身影,只叫了高淩平身:“皇兒,聽說早上你拉車的馬驚了,可有受傷?”
“謝父皇垂詢,兒臣沒事,幸虧随行侍衛行事果斷,及時殺了驚馬才未釀出大禍。”高淩一臉誠惶誠恐,“有勞父皇挂心了。”
“沒受傷就好,朕已經責令京兆府尹徹查此事了。”
“是,謝父皇。”
客套已過,皇帝話鋒一轉:“皇兒,你和袁峥成親十多日了,朕交待的事辦得如何呀?”
高淩卟通跪下,以頭觸地:“兒臣無能,還請父皇降罪。”
“怎麽回事?袁峥之前不是很看重你嗎?莫非你的行動被他發現了?”皇帝口氣驟冷。
高淩依然跪着:“袁峥對兒臣雖然愛惜,但也存了戒心,防範甚密,到現在連進他的書房也不自由,兒臣無法拿到核心機密。”
“為什麽?你做了什麽讓他起了疑心?”
“兒臣什麽也沒來得及做,我想可能是張泯的事引起的。父皇,張泯不是摔下山崖而死,是被袁峥發現他偷盜軍情而殺死的。前幾天,他查到了張泯是兒臣的包衣奴才,還抄了他的家,所以現在袁峥雖然嘴上不說,卻開始對兒臣不再信任。父皇,張泯到底是受誰指使這樣做的?”
皇帝沒有回答,皺着眉,背着手來回踱步,高淩依然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寒意侵骨。
忽然,皇帝在高淩身前停下腳步:“高淩,據你看來,袁峥他喜不喜歡女色?如果朕再賜他幾個美女,你看……”
高淩愕然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賦予了自己一半生命的男人,一雙酒色過度的水泡眼正急切又貪婪地盯着自己。父子君臣,父子君臣,唯有君臣,何來父子!
努力平抑胸中怒氣,咽下心酸苦楚,高淩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父皇,美人計連使兩次,效果未必好,兒臣倒有一個主意,或許能讓袁峥重新對我恢複信任。”
“哦?說來聽聽。”
“張泯的事早已死無對證,兒臣只要一口咬定是誣陷,量袁峥也無法查實。只是他自西疆帶來的兵馬被兵部接管了,這是袁峥最不忿的,如果還給他……”
皇帝搖頭:“不行,袁峥桀羁不馴,他手下的兵也唯他是從,在京城地界若讓他手握重兵,一旦逼宮,這後果……朕卧榻之側豈容他人虎視眈眈!”
“父皇,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袁峥愛兵如子,打仗的賞賜還沒全部發下去,他很不高興,不如這樣,兒臣抓緊點,在過年前把這事辦妥;還有,過完年就是官員大調整了,兒臣在吏部已經根據全國官員的政績和能力做好了計劃,把袁峥的人安排幾個在重要位置,讓他嘗嘗甜頭,說不定就會放松警惕,兒臣要做什麽也會方便許多。而實際上,再安排一些人安插在能控制這些位置的職位上,讓他處處受制動彈不得,另外兒臣會盡量把他拖在京城回不了西疆。父皇您看如何?”
“好!好主意,不愧是朕的兒子!”皇帝撫掌大喜,好似剛剛才發現高淩還跪在地上,親手攙了他起來:“怎麽還跪着,起來起來,別凍着了。”
高淩拜別父皇,快步向宮外走去。今天沒時間去看望奶娘了,夜長夢多,乘父皇還未回過味來趕緊把計劃落實了,免得空歡喜一場。
路過禦花園,一陣莺聲燕語傳入耳際。高淩看去,只見一群服飾明顯屬于異國風情的少女正在追逐嬉戲,嬌笑聲不斷,如銀鈴般悅耳。西疆大捷,陽明王朝國威大盛,各國均派了使臣來朝賀,看來這些少女便是各國使臣帶來邦交和親的公主郡主們了。若非下嫁給袁峥,自己未來的王妃應該也是在她們中間産生吧……
不想招惹是非,高淩加快步子正要走開,身後卻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十弟!”是太子高蘊。
高蘊快步走來,高大的身材帶着虎虎生氣,自有令人心折的氣勢。高淩欲行禮,被高蘊一把攔住:“都是自家兄弟,別來這套虛禮。”揮退随從,為了防止有人偷聽,高蘊攬了高淩的肩走到空曠地上:“小淩,你好嗎?七哥班師回京到現在也沒能和你好好敘敘,真想死我了。”
“臣弟也想念太子,待休了年假再來府上給太子爺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