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節
第 28 章節
所以他又謹慎的加了一句:“他這燒是怎麽退的?”
“禪景帶了母玉來。”
“那就難怪了。”禪意踩着腳下的積雪,想了想,道:“我雖然沒有見到逍遙,但是我觀察了其他刀體受損的封魂,無一不是神色恹恹實體虛浮,此前聽你說時還擔憂逐歡會不會更嚴重些,可如今一看分明比以往要更鮮活些的模樣。若說這全是母玉的功勞我也不信。”他漸漸在腳下踩出個花來,擡起頭問道:“小景來時還帶了什麽東西?”
“他自己的刀。”
“他的刀?”禪意撓鼻尖,“我怎麽不知道。”
“長四尺八分,刀刃帶弧,身刻血槽,鏽跡斑駁的一把刀。”
秦太白這麽一形容,禪意頓時記了起來,可是任憑他如何回想,也只能想是那把刀的鏽跡。
“逐歡說它刀中藏人,是把會殺人的刀。”
“聽起來就是危險。”禪意本想調笑一下,但一想到是他弟弟拿着的,又笑不出來了。“你見過那刀中人嗎?”
“沒有,被你弟弟反噬躲回刀中去了。”
“敢情他還打算噬主啊?哈?這還能忍?不成!這事我得給我大哥報個信,不然……诶诶诶,不對啊,這個大家都精神不濟的關頭,他還有噬主的本事?”禪意眼睛一亮,合掌道:“這刀了不得啊。”
他這麽一提,秦太白也察覺出些不對。這人雖被反噬回刀裏的,但尚未挂,應是能出聲的,可直到禪景走前都一直在裝死。
秦太白和禪意猛然一驚。
莫不成這封魂異常就是他搞的鬼?!
章十
往東的路不好走,才翻過年尾,正是萬裏冰凍的時候。禪景就背着重刀在途中蹒跚,逐歡給他指的方向只有往東一條,他就悶頭一直走下去。積雪深沒到了小腿,禪景擡頭看前方茫茫,真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烏有峰往東去是一段山地,曠達的風原本暢通無阻,在這裏變得崎岖後也比在別處要嚣張些。禪景大氅下壓了翻毛的絨領,臉藏在領子裏藏了一半。就這般模樣也險些被風吹僵臉,頂風而行委實不易。
重刀在背上靜靜壓着,男鬼也沒出現一次。
眼看再過一個時辰就該黑天了,禪景貓眼邊走時邊四下環顧,想着尋一處可以過夜的擋風地。最後他在一處避風岩後的找到了個洞穴,簡單的收拾一二,便當作落腳地了。
用燃起的火小心熱了幹糧,還有些逐歡給裝的牛肉幹,和着化了的雪水一同用了。
風在洞外刮得呼呼作響,禪景在裏邊僅僅靠着這小堆火也熱不了多少。不過好歹沒有了風,他還是很知足的裹了大氅就準備睡。包着重刀的布在一邊晾着,禪景就隔着刀鞘抱着刀,合上眼卻睡不着。
男鬼……潺淵。
潺淵一直沒有出現,禪景卻總是想些不該想的東西。真是奇怪,他又不是什麽漂亮姑娘,只是個來路不明又心思不正的男鬼。禪景從未覺得自己會對一個男人念念不忘,他沒去李瞑雲身邊時還喜歡過安國公府裏的一個小丫鬟。
也從未被男人撩撥過。
貓眼像是被吓到一般的睜開,低頭看了看某處,又頓時紅了臉,藏進大氅裏。
真……真是奇怪,他怎麽想起個男人……也這樣啊。
禪景翻了幾個身,一直悶悶不樂。他把自己裹進大氅裏,火漸漸滅了,洞裏也冷起來。不知多久,他已經昏昏欲睡的時候,肩頭忽然重了重。
有人攬壓住了他整個在懷,漫不經心的指尖舒展進他的發絲間,帶着獨有的挑逗意味,還有從來不曾用心過的節奏,一下一下,撩的禪景幾乎要軟了身。
他不用探頭去看,也知道這是誰。
“看來你很想我。”言語深埋進禪景的發頂,潺淵的呼吸的熱度緊貼在他頭皮,讓人從心裏一陣酥麻。潺淵低低笑,卻僅僅只用手指順在他發間,沒有以往逗弄欺負的意思。“為什麽不說話。”
“嗯……”禪景臉有些燙。
潺淵細細地吻在他發間留戀,聲音低到像是感嘆,道:“……救我又什麽好處。”繼而笑的令人迷醉,卻又令人心疼,道:“我已經死了。”
禪景胸口一緊,隔着大氅扒住了他的胸膛,沒有說話。潺淵的手指滑在禪景脊背上,難得溫柔的順撫,他道:“我生存在你的黑暗,永遠改不掉的劣根。你救我,我就會吃了你。如今回頭還來得及,趁着我……”
話音在這裏無奈的斷了,再也沒有接上。潺淵靜靜地撫着禪景的背,黑暗中的朦胧眸子徹亮的驚人,他的神色似迷茫又似慌張,像是一時間找不到貼切的詞來繼續。
“不回頭。”禪景在他懷裏悶悶道:“到了劍冢之後大不了再争一場,輸贏天定。”
潺淵沒有再講話。
直到禪景睡去,渾身溫暖。他撥開大氅,看見禪景捂的微紅的臉,盯了許久,神使鬼差的垂下頭,神使鬼差的靠近那微張的唇。
禪景在夢中打了個噴嚏,潺淵猛然驚醒般定住。就這樣咫尺一夜,也沒有覆上去。
第二天禪景醒來時身上還有餘熱,他起身摸了摸冰涼的刀鞘,昨夜像是夢中。潺淵沒有說話,他便繼續上路。
過了這山地,就是一丈開出的平原。但這地不是随意通過的地方,這是公孫家的地盤。公孫家沒有什麽其他讨厭處,但僅僅有一點就足以讓他們遭江湖吐槽。
那就是他們喜歡兵器,但凡經過此地的人,只有留下兵器才能過路。
禪景不喜歡江湖八卦,也從來沒有看過江湖日報,他唯一的江湖關注也就只有秦太白了。所以公孫平原有什麽規矩,他不知道。當他都行走出一半了,才被人攔下來。
“過者何人?不留兵器哪裏走!”雪中追上來的男子年不過十五六,一身雪上功夫十分了得。禪景看着他迅疾而來,雪上卻僅留了淺淺的足跡,和自己一腳一坑的模樣截然不同,不禁來了興趣。禪景停下來,側眸盯着對方的腳下,盯着對方一個踉跄險些栽個跟頭。
“看……什麽!”少年長得是唇紅齒白,十分秀氣,就是張揚間帶着鮮明的烈性,不太好招惹的樣子。
禪景在家時常和禪睢打交道,怕倒是不怕他,只是不擅與這樣的人言談。禪景退了幾步,貓眼警惕道:“來者何事?”
“哈?”少年性急,瞪起眼來,“你在我家地界裏,問我什麽事?沒聽說過公孫家的名頭嗎?留下兵器來!”
公孫家是什麽人,禪景還真的不知道,他反手握到刀柄,皺起眉來,“好奇怪的規矩,我為什麽要留兵器來給你們?”
“這是公孫家的地盤,就得按照公孫家的規矩來!”
“這大餘都是聖上蘇氏的地盤,怎麽不按大餘規矩來?”
少年一愣,繼而像看見傻子一般的看着他。“你是哪裏的人?行走江湖竟然還提朝廷的事,誰管你啊。既在我公孫家,就得按公孫家規矩來!不留兵器,那就幹一架!”
禪景身上僅僅只有兩件兵器,潺淵是不會交出去,秦太白所贈的匕首也不能交出去。他雖怕麻煩,但遇到不講理的,也只能麻煩。
當下橫開一步,就要拔刀。
少年見他這架勢,氣極反笑。朝後一伸手,自有下面人遞上刀來。
“好小子。”他對着分明比他大些的禪景冷笑,“不要命的和小爺交手,讓你有來無會!”
少年的刀橫開平寸,刀身斜彎直滑,沒有血槽。比起潺淵,輕了不知多少。
禪景一手解開包裹的棉布,手一沉,重刀頓時出鞘。重刀一出鞘,對面原本屏息以待的少年立刻瞪圓了眼。
“好家夥!這麽看不起我?今日不打的你爬着出去,我就不姓公孫!”
一把鏽跡斑斑的破爛柴刀,用來和他過招?這赤裸裸的輕視鄙夷已經點炸了他。他決意要給這來路不明的小子好看!
公孫家常年虎卧平原與他們內傳心法功夫離不開關系,否則單單是過路留刀這一條就足以惹來江湖人士的憤懑。這少年雖然年輕,卻是公孫家嫡派小太爺,功夫都是公孫家老一派親手打磨教引的,看不上江湖新一派也是情理之中。如今來了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用把破爛柴刀就要打發他,怎能讓他不咬牙切齒。
對方抽刀瞬撲而來,幾乎眨眼到了眼前,敏捷的身形絲毫不受積雪影響。平刀刀鋒刃利平滑。禪景縱起的重刀使向劈砸,刀的重力與他的使力一同劈頭砸下。這悶頭一下就讓對方悶聲受創,平刀刀刃砰一聲被劈砸開豁口裂痕。
僅僅是一個照面!
少年面上不正常的激起潮紅,是被巨力施壓下勉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