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節
第 27 章節
有去過,他兄長沒有去過,他父親也沒有去過,禪家沒有一個去過。所以他從未料想過有一日自己會去,這個名字太陌生了,陌生到讓他已經察覺出這一路的遙遠和風霜。
“到了劍冢就能救他?”
“或許。”逐歡微掀的唇角魅惑,與他精致稚俊的模樣不符,他像是誘惑一般道:“或許劍冢也給不了好辦法,但只有他們能給你辦法。你也許會死在途中,就算通過人群,極東之海也會阻擋你的腳步。你還要去?”
禪景點了頭,這一次連猶豫都沒有。
“作為交換。”秦太白起身去了內屋,又迅速出來,将一把窄短漆黑的匕首遞給禪景,道:“這個送你,母玉我收下了。”
“母玉本就是道長囑我帶給前輩的,不是我的東西,如何能與前輩當交換?”
“值得。”
母玉已經被秦太白用極細的烏絲穿過,挂在了逐歡的脖頸。如果不是禪景昨夜的趕來,恐怕就是秦太白也要暴躁一時。對他而言逐歡為重,這筆情他記着了,當然要替禪景解決問題。
匕首也不是普通的匕首。
禪景已經有潺淵在身,背不了更多的刀,只能給他便于攜帶的匕首。這把匕首不是來自劍冢,而是出自游峨山人之手,是秦太白離開游東門後在包裹裏發現的。這匕首沒有封魂,但不輸給任何有封魂的匕首。
禪景接下來,珍重的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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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夜時。
豆蔻和他爹一起放的煙火,看着火光刺溜一聲猛蹿上天幕,在砰地炸出漫天色彩,不由得笑起來,看得入迷。
這個夜沒有人離家,村裏家家戶戶的站在院中仰頭看煙火。絢麗的光芒泯滅又燦爛,甚至連烏有峰上的秦太白和逐歡也吸引了出來。
逐歡被裹的厚實,秦太白手固在他肩頭,兩個人坐在自家的房頂看煙火。逐歡哈了幾口氣,忽地笑起來。
秦太白手背貼上他有些冰涼的臉頰,問道:“傻笑什麽。”
“等李瞑雲什麽時候起了興來要人,我們交不出怎麽辦?”
“涼拌。”秦太白微側頭用頰面貼住他的,也笑了笑:“這的确是個辦法,我覺得挺好。那刀既然是人就有心,這一路若是當真合不來,他是走不到劍冢的,走不到劍冢,這刀就如同廢物,留之無用。若是真的到了,不是正好?既圓了這小子的念想,也應了李瞑雲的擔心。”
“你何時這般聰明了?”
秦太白笑,放緩了聲音:“那是你聰明。”
逐歡輕哼了哼,唇角卻翹了起來。
其實劍冢就在極東之海的對面,只要跨越極東之海就能找得到。但這一路的确遙遠的吓人,如若沒有足夠的默契和執念,也是到不了的。李瞑雲将禪景推到他們這裏來,正是擔心潺淵侵蝕,想讓他們尋了法子讓禪景棄了這刀,以免徒生事故。可是秦太白和逐歡偏偏不欲棒打鴛鴦,不如指去一路,讓禪景自去決定要不要這刀。
“現在的年輕人,一言不合就吞噬。”逐歡對着秦太白道:“吞了你。”
秦太白一本正經的颔首,繼而低笑道:“不是夜夜都在吞?”
“……”
大叔一把年紀了,就喜歡耍流氓。
章九
沒過幾日,院門又響。
秦太白思忖着豆蔻昨日才來過,莫非又出了其他事?走到門前打開後,目光往外探了一眼,又倏地關上。緊接着迅速将門闩也放下來,連門縫也不留一個。
門外的禪意,“……”
“好歹讓我看一眼啊!”他悲憤着砰砰地砸門,“好你個秦太白,去年逐歡還讓我進了屋呢,今年你連門都不給我開!你這個、這個膽小鬼!”
秦太白冷笑,“你走。”
“不。”禪意也抱肩冷笑,道:“我這一車年貨等着送逐歡呢。”
“不需要。”秦太白黑了臉,鐵了心死守陣地到底。如果說整個大餘他最讨厭誰,莫過于就是門外的禪意了,幾年前買逐歡鬧劇的賬還沒有算完,他就年年在門前跳騰。
兩個對峙着各不相讓,讓屋裏等了秦太白半響的逐歡探出頭,見秦太白的臉色就猜到了是誰。他走過去拉起秦太白,往屋裏去。
至于門外的禪意,他誰啊?!
禪意聽腳步聲是真不打算理他,不禁大急,扒在門上跳腳,道:“我這次從帝都帶了了不得消息來,你确定不給我開門?”
若放在往年秦太白一定不理,但今年有所不同,逐歡身體的異常一直是他擔憂的事情。聞言不禁緩了腳步,回頭問道:“什麽消息?”
“放我進去我就說。”
逐歡拉了拉秦太白,有些賭氣道:“那你就站着。”
禪意一聽這聲音哪裏還會拿喬,登時就軟了聲線,輕笑了幾聲,十分撩人道:“你要喜歡我站,我便一直站着。”
秦太白一聽他這是又要放蕩漾的意思,帶着逐歡頭也不回的就進了屋。
禪意輕撓了撓鼻尖,也不惱。後邊的下屬謹慎的詢問道:“三少爺,咱就一直這麽等着?”
禪意攏了攏大氅,道:“當然不,秦太白這意思是鐵定不會開門了。我就是站到深夜他也能充耳不聞,守在門口等着他秀給我看,我傻?今年能和逐歡聊這麽開心也成,得,把東西都整齊的碼放在門口,我們下峰去。”
說罷率先揚頭,大搖大擺的下峰去了。
第二天晨時,秦太白清掃自家門前雪。一開院門累的與門齊高的禮盒箱子骨碌碌的沖沒到他腰間,刀聖是修身養性許久年才按下了拔刀砍人的心。正巧了,才混過飯來散步的禪意滿臉笑容的從他門前路過,一副哎呀才看見你的樣子。
“太白兄。”他唇角忍不住的彎彎彎,“這禮物都收的開心嗎?我可是準備了好久,快快快別客氣,快拿進屋去,讓逐歡樂一樂。”
秦太白皺眉,“你到底有何貴幹。”
“拜個年啊。”禪意俯身挑揀了幾個貴重些的,在手中抛玩了幾下,道:“你二話不說把我弟弟發配去了其他地方,這事總得給我大哥一句交代,不然我也不好回去交差。況且今年不同尋常,你比我更清楚。”
秦太白推開年貨,道:“說清楚。”
“逐歡是不是生病了。”禪意臉上還挂着那笑,道:“我聽說逍遙道長的逍遙劍出了問題,刀刃無端損了兩寸有餘,且不提道長怎麽心疼,緊接着其他封魂也出了問題。就像是傳染一般,所以我的私心是來問問逐歡怎樣,這次事情整齊的不太尋常。”
“起了熱。”
“啥?”
“逐歡起了熱,前幾日燒的很厲害。”
“逐歡?”這下禪意也收了笑,眉梢一凝,道:“沒聽聞過刀魂也會染風寒的,你留心真的是燒起來了嗎?”
“前後兩次,沒錯。”
“我來之前查了查,雖然都出了問題,問題卻都集中刀體上,還沒有一個是在刀魂身上的。”禪意沉吟道:“會不會是你夜夜……咳咳咳我說笑的!”他躲開秦太白給他的一腳,道:“讓我見見逐歡,我才有個判斷。”
禪意這家夥纨绔之名雖然響,但好眼力也是一等一的厲害。這個眼力不是指他看人看事,僅僅是指他看封魂。如果他先前見過潺淵,禪景恐怕就已經沒有這把刀了。
逐歡正伏案擺弄九連環,見禪意進來也只瞟了眼,目光還在手中九連環上。他對禪意向來沒有好臉色,敢問誰能對一個纨绔昭着沉溺酒色男女通吃還惹是生非想買自己的人給好臉呢。
禪意也習慣了,笑容滿面的和逐歡打招呼。逐歡輕哼了哼,道:“帝都喂不飽你嗎。”
“那是帝都沒你,當然吃不飽。”禪意對他炸起的毛熟視無睹,臉皮比大餘防禦牆還厚的禪三少還怕這點臉色?小意思。不怕死的往前湊了湊,給小爺請安道:“我可想死你了歡歡。”
秦太白給他一腳,逐歡直接用案頭墨硯堵住了他的嘴。
“好惡心。”逐歡面無表情的道:“再說這樣的話,下一次連峰頂都不許你踏。”
往日提起禪意就色變的秦太白今日竟然默許了禪意混進他家飯桌上,逐歡對此感到深深地不可置信。他吃飯時扒了扒飯,就看一看秦太白,看到秦太白不斷給他加菜,卻什麽也沒解釋。禪意就這麽混了半日,午後時逐歡按往常一樣被秦太白壓去睡了午覺,禪意才和他得了空隙站在院外說話。
“氣色不錯啊。”禪意道:“這半天看起來全然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會不會是你大驚小怪了?”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先不信,秦太白把逐歡放在心尖上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能讓他真正擔憂起來的問題會是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