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節
禪景猜想他不願說,也不逼問,擰了衣衫上的水,心裏想,不知道大雨傾盆,男鬼他會不會出來。正想着,便覺得周身陰風陣陣,吹的他抖了抖,抱成一團。
“……喂。”禪睢低着頭,躊躇了半響,才緩緩問他:“你長兄為何不娶妻?”
禪景眨眨眼睛,“我怎麽知道。”
禪睢有些着急道:“你是他親弟弟!”
“你也是啊。”禪景搓着冰涼的手,道:“睿哥哥也沒娶妻,有什麽奇怪的。”
禪睢頓時不平道:“我兄長豈是尋常女子配得上的!”
“那長兄大概也是這樣。”禪景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怎麽十分關心這個問題?難道是你自己相中了哪家姑娘嗎?”
“胡說什麽!”禪睢臉紅了紅,又沉默下去,神色複雜,最終扭捏了半響才小聲問道:“你、你既然是他弟弟,那,你……你喜歡男人嗎?”
他本是試探着一問,怎料這問題正戳中禪景這幾日的心病。禪景被這問題砸的頭昏眼花,一時間口舌結巴,竟回答不上來。禪睢見他頰面緋色,還以為他不知道這問題的深意,于是坑坑巴巴的解釋道:“就是、就是兩個男人在、在一起。”
禪景瞪大眼的傻在那裏,正不知怎麽接話,耳邊忽地一陣低笑。熟悉的手從後攏上他肩頭,男鬼在他耳邊斯磨道:“怎麽不回話,你不清楚的很嗎?”
“哪、哪有!”禪景差點跳進來,慌忙搖着手道:“我才不知道!”
禪睢被他驚了一跳,古怪的打量他:“噢……你臉紅什麽。”
“哈?”禪景扇了扇風,“太、太熱了。”
禪睢盯了他半響,禪景心虛的目光游移,潺淵時不時吹吹冷風,看着他警惕的抖了抖,不僅更加惡劣。禪睢瞧不見潺淵,只覺得祠堂裏陰氣在暴雨中更盛,也縮了縮身。
祠堂中一時無聲。
禪景被潺淵吹的耳垂通紅,正躲不開時忽聽禪睢低低的道了句。
“你覺得……”
禪景望向他,禪睢也望過來,艱難的繼續道。
“你長兄……是不是喜歡我兄長……”
章十四
“啊哈?”禪景驚跳起來,“你說什麽?”
禪睢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急聲道:“小聲些!我不過是随口!随口問問而已!你驚訝什麽!”
禪景已經石化在瑟雨蕭風中,一想到長兄清潤溫雅的模樣,又想到潺淵欺負他時的模樣……不禁渾身一抖,抗拒道:“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長兄正人君子,怎麽會做如此驚世駭俗的事情!再說睿哥哥又豈是能這般亵玩的人?!
禪睢動了動唇,又垂下頭。
“也是……怎麽可能……”
禪景試探的詢問道:“你病了嗎?怎麽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我沒病。”禪睢不耐的抓了把頭發,別開頭悶不做聲。胸腔裏翻滾的實在難受,忍不住捶在地面,咬牙道:“不論如何,我兄長都不能再待在這深宅之中!”
“到底發生了什麽。”禪景皺着眉拍開潺淵挂攬在他肩頭的手臂,對禪睢道:“睿哥哥如今正是需要靜養時,你想他往哪去?”
“去哪裏都不能再留下來。”禪睢猛然盯向他,紅着眼眶澀聲:“再待下去,我兄長會死的。”
“你說什麽?!”禪景大驚,“怎麽會死!”
“你懂什麽。”禪睢頹然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我先前只當嫡系打壓我們,所以兄長才會從名動王都到落寞度日,如今看來絕不止如此。”
禪景敏銳的察覺到這其中緣由頗深,斟酌道:“就算要走,又往哪去?這天下哪裏是安國公府查不到的地方。”
禪睢沉默。
兩個人就在這樣滴滴答答的雨聲中沉默下去,禪景摸不清什麽事,只能跪在一邊猜着,不敢唐突開口。禪睢是心亂如麻,覺得前途茫茫然,他找不清方向。
另一頭也在沉默。
禪睿換了衣衫,坐在小案前俯首練字,禪宗坐在另一邊喝茶旁觀。
他的字越發峥嵘了。
想必是胸中不平氣太盛吧。
禪宗茶杯沿邊,自嘲的笑了笑。将茶杯置壓在他的筆墨前,淡淡道:“這事遲早都會知道,禪睢如果懂事,就會閉緊嘴。你在氣什麽?”
不想那筆尖頓了頓,轉鋒另戰。“我明白有這一天,我一直都知道禪宗。”那垂向紙間的眸長睫陰影,他道:“是你不曾料想過。即便我于你而言是個玩物,但在小睢心裏還是兄長。你曾預想過小景知道那一刻嗎?泰山盡崩,四面口伐。”那筆一氣呵成最後的一筆,他将筆規整的放置在筆座,終于擡起了頭。目光風輕雲淡的不可反駁,他道:“禪宗,算我求你,将小睢送出府去,送到父親那裏去。”
禪宗銳氣的探身過來,逼迫的望着他的眼,道:“不可能。”
禪睿早有預料般低眸笑,他道:“都這麽多年了,你什麽時候能改掉這說一不二的毛病呢。”他語調溫柔,擡手撫上禪宗的頰,目光也溫柔道:“快長大吧阿宗。”
禪宗胸口突然升騰起一陣不妙,是患得患失的不妙,是沉迷他這溫柔的不妙,還有被他這樣輕而易舉拿住命門的不妙。他幹巴巴的道:“有這樣的毛病,真是抱歉。”
禪睿輕輕笑,窗外雨驚碎了芭蕉。
而禪宗做夢也沒想過。
溫柔是把殺人的刀。
*——*——*——*
春試雖然叫做春試,實質是在夏時啓幕。盛夏的夜,禪家子弟雲聚帝都,不論嫡庶都将在禪祠臺上切磋一番,以此警醒禪家子孫不忘沙場之職。
雖然實際上近年來聖上多喜提拔寒門子弟,但偶有興趣時,也會在禪家春試的臺上坐一坐。
聖上一來,安國公必定不會下山。
這樣一來只有禪宗出面秉持家杖全權負責,今年也是這般,他忙得腳不沾地。禪睿像是與這熱血滾燙的氣氛并不相關,依舊在他的小院裏安靜的喝茶練字。當禪宗詢問他這一次是否前去觀看時,他照舊含笑拒絕了。
這也是慣例,被禪宗藏在後院之後,他便鮮少露面。
禪景上臺時胸口怦怦,他看不見潺淵,卻能感受到刀柄上反握他的力量。這讓他多少有些安心,當他的刀露出來的時候,庶族中一片噓聲。
這斑駁破爛的刀,除了大的出奇,簡直就是廢棄的東西。
對手也露出氣憤之色,對他嫡廢子的名字有所耳聞,以為他猖狂到用把柴刀來羞辱自己。
禪景行禮,道:“敬請賜教。”
雙方的刀刃陡然相撞!
卻說這戰意正酣,另一邊禪睢也坐在臺下。他去年因故缺了席,今年正想一掃空期拿個頭籌。
身後有人交談。
他起初并不為然,只專注在臺上。只是身後人的竊笑越來越大,他聽他們說着禪景這些年如何廢物。禪睢即使與嫡系不相和,但在庶系子弟面前,他與嫡系同出正房,是一脈相連。這還是兄長告訴他的道理,所以他回首掃了眼庶系,見對方幾人讪讪,便面無表情的轉回來。
才靜了沒有幾瞬,突聽一側□□一聲笑。禪睢看去,是個短打利落的女孩子,長發高束腦後,眉眼清秀幹淨,跪坐直挺。膝前橫放一把刀,顯然也是個春試者。見到禪睢望來,她抿嘴回了一笑,禪睢直愣的紅了臉。
身後才靜下的庶系又嘀咕起來。
這一次說的不是禪景,而是禪睿。
他們在禪睢身後擠眉弄眼,小聲道:“說是嫡系一脈,到底也是庶出。聽聞母微賤。”
另一個緊接着道:“難怪如此,早就聽聞……睿……豢養的……玩物……不過也是嫡系養的寵。”
禪睢握着刀的手倏地緊繃。
他們推來推去的哈哈着,笑道:“原先聽聞還在聖上面前露過臉……說不定……”
冰涼和炙燒從身體裏猛蹿起來,像是終于揭開圍欄的困獸,從禪睢心底咆哮而出。緊緊握着的刀抖動,他面無表情,沒有像他預料的那般露出義憤填膺,只是長期蜷縮的怯弱被逼到了角落,被困獸撕咬吞噬。
臺上的禪景已經勝出。
陪坐聖上一側的禪宗目光忽然一轉,登時皺起眉。沒有等他處理,禪祠臺下已經喧雜開。禪家子弟們驚呼聲音甚至掩蓋了最後的宣判。
站起身的禪睢目光直勾勾,已經出鞘的刀狠力砸在了庶系子弟的脖頸邊,他眼中的漆黑像是吞噬生命。周圍已經有人拔刀,波瀾驚起,老一派穩如泰山的壁上坐觀。
一旦出現禦前殺人,禪睢不死也會掉層皮!
先前的女孩子不敢拔刀,刀鞘渾然格擋在禪睢的刀口,她對禪睢道:“切磋自在臺上,禦前拔刀是重罪,且住!”
臺上的禪景見情勢不妙,情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