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雲飛劍·叁
老祖雖嘴上占了幾句容凡的便宜,然而卻也不敢過火,他深知容凡是何底細,便也純粹過過嘴瘾罷了。而青雲便不一樣了,只見他出言諷道,“師姐作何決定,難不成還要經過你的同意不成?”
晏初啓唇尚未言語,容凡便又道,“此事,毋庸置疑,亦不容外人道。”
眼瞧着二人你來我往的争鋒相對,餘光瞧見覺信憋着一股詭異的笑容看着那兩人,她竟是覺得此景更為吓人。不禁心下嘆了一口氣,頗有些頭疼。
此事最後還是因晏初親口應承,不會去修那雙修之道,這才停息下來。老祖頗有些眼色的請走了衆人,獨留晏初下來。
“你昨日與我所說,同行而來上仙可也是受那陰煞之毒所累?”
晏初敏銳的察覺到,老祖語氣有些不對勁。“師父,可是事情不好辦?那日我用所學之術,替她開心眼,然而似乎在她身上并不起作用。”
老祖撚了一把白花花的胡須,臉上笑意有些耐人尋味,語出驚人道,“自是不起作用的。”
晏初微微擡起了眉眼,似是有些明白老祖語中之意,然而卻又覺并無可能。而後,便聽老祖續道,“她雙眸本就并未受那陰煞之毒所傷,你去開那心眼,當是無用。”
“不可能,她為何要如此做?就算是假裝,又為何诳我?”晏初看着老祖笑眯眯的模樣,并未回答她此問題,而是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語。
“你當真不知,她為何如此做?”
晏初有些語噎,微微張開的雙唇,吶吶合上。
芳菲未盡時,山上的時日如梭,過得仍算惬意。晏初因得老祖相助,雙眸之毒已清除去了七八成,待明日去行封眼之術後,修養幾日,便可複明了。
這幾日,青雲日日往她的房中擠來,容凡初初幾日不怎麽愛走動的一人,覺信眼瞧着他日日比雞鳴起得還早,就往晏初的庭院外走。
這幾日,容凡不在碧水丹山間,覺信眼瞧着青雲整日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今日,他選了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敲開了晏初的門扉。
“老妹,可在?”
屋內“嗖”的一聲,扔出了一個筷箸來,直接便朝着他插去,他眼疾手快的用手指一把抓住。“行行行,不就說了一個老字,女人不能多生氣,容易容顏衰老。”
說完,便又眯着他那張假面信步走了進去。
晏初在裏頭,竟是徐徐畫着一畫,旁邊站着一個小鶴。小鶴見他來了,還有些戒備之心。覺信似沒看出一般,笑呵呵的拍了拍那鶴頭。
晏初瞥了眼僵硬的小鶴,不禁出口道,“你這個和尚,連個小鶴都不放過。”說完,手上的筆尖朝着小鶴一揮,小鶴頭頂的灰色一下便變回了鮮豔的緋色。
覺信方才的那一掌撫下,竟是将小鶴石化了。
她斂眸細細描摹着一間茅屋的模樣,覺信湊上前去瞧了眼,“看來誠然進步不小。”他想起之前,一幹人等躲進那山河社稷圖中,她那畫工所描繪的茅屋便如是漏洞百出的房屋。
“你找我是有何事?”她眉眼不曾擡起,徐徐而言。
覺信本是有些微笑的唇角,此時慢慢緩下了角度。“昨夜,地藏與我說了一些事。”
晏初一聽地藏一事,手上的筆尖緩緩停下,筆尖的墨汁便懸在上頭。
“他說了什麽?”
“你可是要修鬼道?”
“他連這事都與你說了?”晏初聞言點點頭,其實三人本為一體,他遲早也是會知曉的。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覺信卻無多大的驚訝。
覺信眼眸彎彎的,眸光瞥過她頸間的項圈。輕笑了一聲,容凡這人,果真将她看得重。“你雖修鬼道功德,然而袁洪之毒全憑老祖的至陽道法。他的陰氣全然被你引渡到了黑白無常的魂器上了,煞氣在你體內,若你不好好修煉,一個不小心,便容易墜入魔道。
老祖定是也看出來了,這才叫青雲回來,授你純陽劍法。劍法雖是至陽外功,卻可輔助你修行。”
晏初靜靜聆聽,卻覺他臉上神情,似是有所隐瞞。“你可是仍有何話,沒有告知?”
當下,便見覺信臉上眯起的眼眸,也靜止了一瞬。他似在斟酌,張了張嘴唇,又未言語出來。晏初抿了抿嘴唇,“你可是要勸我不要修道?”
此時,覺信倒是十分快速的便回答了,“為何?當是盡早修行。況且,你脖頸間的項圈,可有助你修行。”她尚且不知,她脖頸上那玩意是如何厲害的物什。
晏初聞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衣裳內的令牌,指尖撫下了脖間冰冷的繩索。耳中又聽覺信有些語重心長的道,“老頭兒讓我轉告你,菩提雙樹,鬼道成雙。”
“此話何解?”
“應是你的佛偈,至于何意,該是你去參悟之事,不過依我對老頭的了解,應是在警示你。他便如此,言而不盡,表而不露。”
地藏老叟之意,可是修鬼道,欲成鬼仙的不止她一人?如若按覺信所言,地藏又為何在此關頭,有何要警示自己的?
“來,先讓我替你順順體內你所吸收的鬼道之氣,袁洪,他也算是你的功德圓滿。”覺信說起袁洪之時,臉上神情晏初瞧不大清,然而逆着光的他,神情卻鮮少的認真。
後來,據那日小童所言,看到覺信黑着兩個眼圈走出了晏初的房門,亦不知他在裏頭又做了些甚,大抵是被那潤澤神君所教訓的。
另一廂石洞之內,本是枯燥之室,卻被一雙纖纖玉手,将此處掇拾得書卷氣盎然,斑駁的牆上亦被她施予術法,整理得可算是十分的有條理。
“青提君,可要喝那天泉山的香茗?”芙蕖一雙眉眼,雖雙目未明,然而此時,卻盛滿了欣喜之情,容凡難得來見上一見她。
“不必了,我前來,是有事相問的。”
她似聽不出容凡語氣中的冷淡一般,倒是唇角含笑,将頭顱微微揚起,朝着他的方向,“何事?”
“你可曾記得,我三百歲那年,與哪吒起了沖突,大戰了七天七夜,被乾坤圈所傷一事?”聽他娓娓提起往事,她雖有些不解,然而卻十分确定的颔首,“當是記得。”
容凡聽她接了話頭,便又緩緩而續,“那一戰,打得西海之下火山噴發,民怨四起。雷母與西海龍母降雨都未能救之,更不能平息我與他那一戰中的怒氣。後來,那一戰……”
芙蕖聽聞他此言後,便替他接上了,“後來,那戰是你勝了。四海皆知,八仙來喜。”
“那年,我傷勢不淺,也全然得你相助,我本沒齒難忘。”
容凡本一直清冷的話音,此時卻微微一笑,如那清濯之蓮一般,綻開了一朵清冽的笑容在唇邊,又如高嶺之花一般,高不可攀的冷寂。
“那日我與他深知,并非是我勝了,說勝字,便也是對他之辱。他身中銀針一事,我亦全程知曉。只是不曾查出,究竟是何人所為。”
芙蕖聽到此言之後,神情竟十分的平靜,唇邊的笑容甚未減退半分,“喔?聽青提君之言,便是知曉是何人所為?”
“上仙不知是何人?”
“我自是不知”
容凡馥郁的氣息,圍繞在整間洞室之間,他似垂眸深深的看着芙蕖,眸光中的深思明滅可見。“她傷哪吒,為的是何,我尚且不欲知曉。然則,她若傷的是我在乎之人,便是與我過不去。”
芙蕖斂了斂眼眸,唇間的微笑忽而便放大了,裂唇一笑,露出瑩潤的貝齒,“青提君,為何來我此處,卻是與我說此等不相幹之事?”
容凡亦是回以一笑,眸光中的深意,似是而非的模樣,饒是任一女仙,見之亦會怦然心動。“我來此探望上仙,亦只是見你,便想起往事,予你一說,別無他意。”
“喔,如此……”
“上仙,待此事了結,我定會去天君那處,圓了你我之事。”
芙蕖似是有些驚喜,卻又不敢置信一般,“青提君,可是你我之事,你改變主意了?”
之前,他親口對自己說言,她值得更好的,可若是字字誅心。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若我貿然相拒,定然會對上仙不利,全然便是我的錯,上仙那處,我亦有不錯的人選,若由我來向天君訴說,定然能諒解上仙的。”
芙蕖悄然捏緊了拳頭,察覺到容凡似欲離去的身姿,她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容凡的腰身。“為何,你就不願多看我一眼?你可是……可是怪我當年……”
“喔?當年又有何事,會怨上仙。”容凡說起此話之時,聲音更是有些陰冷,冰冷的指尖更是拂上腰間,竟是要将她推開。
遠處的晏初,因聽了老祖之言,本欲來此一探虛實,然而,遠遠看去,便悄然停下了腳步。或許,來的,并不是時候。
她轉身離去之時,腦中倏然響起的便是老祖那句,“你當真不知,她為何如此做?”
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