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相遇14
因為你不站在茫茫人海裏,你站在我的心裏——《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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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在途醒來已經八點多了,撐起身子,蓋在身上的毛毯滑在地上,他四處看了看。
昨晚的事情只有模糊的記憶片段,但大體上記不清楚了。
聽見廚房傳出聲音,沈在途回頭第一眼就看到了溫路。
他站在廚房裏,将豆子放進了豆漿機裏面弄早餐。
夢夢在一邊打下手。
兩人在廚房裏忙忙碌碌,沒有發現他醒來。
沈在途默默地看了他許久,一點動靜也不敢弄出來。
還是夢夢先看到了他。
夢夢喊:“爸爸,沈叔叔醒了。”
溫路這才看向了他,問:“你好點了沒?”
沈在途點點頭,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昨晚上自己喝醉後,胡言亂語些什麽了,只知道跟溫路打了電話。
溫路接他回了家。
說得到底是好話還是不中聽的話,他都不知道。
喝醉後沒皮沒臉,現在清醒了倒有些不自在了。
夢夢把面包片端在桌子上:“沈叔叔,吃飯了。”
說完,夢夢走過來,拉着沈在途去衛生間,從櫃子裏拿出新的牙刷出來:“這個是新的,給你。”
夢夢跟沈在途見過幾次面了,混得熟了,便像在學校時許多小夥伴的大姐頭一樣。
沈在途摸了摸夢夢的腦袋,頭發是卷卷的,“夢夢真乖。”
說完,沈在途偷看了一眼廚房,蹲下身,小聲道:“夢夢,乖,昨晚上沈叔叔有沒有亂說些什麽啊?”
夢夢眨眨眼,頓了幾秒,忽然大聲問道:“爸爸,沈叔叔昨晚上有沒有亂說些什麽啊?”
沈在途:“···········”
沈在途連忙伸手捂住夢夢的嘴巴:“我不是問你爸爸,是問你。”
夢夢調皮地對沈在途眨眨眼:“可是我又不知道,爸爸才知道啊。”
沈在途眨眨眼:“昨晚上你爸爸在照顧我,那你沒有聽見什麽嗎?”
夢夢歪頭想了想,搖頭:“聽見了。”
“你這,到底是聽見還是沒聽見啊?”
夢夢眼裏閃過一絲狡黠,點頭說:“沒聽見啊。”
沈在途:“···········”
這丫頭怎麽這麽調皮呢?
夢夢嘿嘿的笑,沈在途心裏就有點懸。
按一般情況來講,小孩子是最不會撒謊的,可看小丫頭的表情。
他就覺得有什麽事情像是他不知道的,心裏不上不下。
沈在途起身,心裏對這個小丫頭有些無語,明明看着挺可愛挺惹人喜歡的的,怎麽這麽調皮。
這性格肯定不是随溫路的,溫路的性格不會這麽讨厭。
這小丫頭的性格肯定是随媽的。
沈在途想着那個女人,跟夢夢的性格差不多,就有些氣。
就這麽個性格是怎麽把溫路騙到手的。
夢夢蹦蹦跳跳的跑去廚房裏,溫路剛剛沒聽清夢夢的話,這會兒才問:“你剛剛叫我幹什麽呢?”
“沒有啊,我給沈叔叔拿牙刷。”
“不許胡鬧,去吃飯。”
夢夢抱着豆漿,憋着嘴:“我才沒有胡鬧,昨晚上爸爸那麽晚才睡,今天還起來這麽早。”
溫路笑着,摸她的腦袋:“好啦,去桌子上吧。”
沈在途洗漱完就坐上了桌子,溫路也不看他,像沒看見他這個人。
三人靜靜的吃着早餐。
夢夢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眼珠子轉了又轉。
她還記得昨晚上,沈叔叔拉着她爸爸的手不放,最後爸爸在地上蹲了好久才起身進房間。
她不知道沈叔叔跟爸爸之間有什麽事,總覺得他們直接有一種她看不明白的東西在裏面。
溫路看了溫夢一眼:“吃飯。”
夢夢連忙收回視線,哦了一聲,快速塞了面包片,混着豆漿囫囵吞棗的吃了跑進房間裏面了。
猴急的不行,一點女孩子斯文的樣子都沒有。
溫路餘光掃過沈在途,要是換做以前他還會指責夢夢兩句,但今天他一點都沒發聲。
因為沈在途的眼神一直在夢夢身上。
看得還挺專心。
會不會認出來?應該不會吧,這又不是電視劇情節,總會有一種神奇的心靈感應。
就在溫路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見他說:“夢夢不怎麽像你,性格。”
溫路像被提住了尾巴的貓,故作平淡道:“嗯,不像我的。”
“挺像她媽的。”
沈在途臉色說不上來是什麽,總之不是很開心。
“性格不怎麽好。”
溫路沒答,主要是這話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是說她媽性格也很不好,還是說她媽性格比夢夢還不好?
兩人一時還有些各懷心思起來。
沈在途偷偷看了看溫路一眼,他自認為剛剛的話有些陰險,像個小人。
明明那個女人都不在了,他還想着怎麽去挑撥別人的感情。
溫路喝完豆漿,走進了廚房才松了口氣。
這是他一直期待的,他,沈在途,夢夢,三人在一起吃早餐。
只是,現在他卻不敢面對,三人呆在一起,就像一場沉默的電影。
明明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唉,溫路搖搖頭,打開水龍頭,将杯子沖幹淨。
吃完飯,夢夢還有課,溫路送夢夢去了學校。
回到家後,沈在途還沒走。
“回來了。”沈在途像是一直在等他,看見他站起來。
溫路點頭。
“能,出去走走吧。”
沈在途說完,便徑自出門。
溫路看着他的身影,或許他應該趁今天将話說清楚,這麽想着,溫路拿着鑰匙就跟了上去。
從一開始見面的生疏,憑着幾句話就能在心中掀起波瀾到現在兩人既然能默默的走在路上。
溫路感嘆,人果然是一個适應能力很強的物種,無論怎麽硬氣,最後還是會低頭。
就如現在,他從來沒有想過某天會跟沈在途一起走在這條路上來。
心情卻又像這秋季蕭瑟的天,帶着物是人非的寂寥。
溫路跟着沈在途,他心中像有一個目的地要去,等他們下了車到了。
溫路才發現,他們正站在臨城一中門口。
溫路望着那四個鐵鏽斑駁的大字。
沈在途去校門口跟門衛說了兩句,門衛看了他們兩眼,将門開了。
今天是周末,學校沒人。
溫路惶惶然的進去,一瞬間學生時期的記憶全部浮現在了腦海中:“來這裏幹什麽?”
“好久沒回來了,想來看看。”
母校裏面還是老樣子,沒變,許多教學樓外面又刷上了生漆,牆上還扯着好幾條紅幅:
“祝高三學長學姐高考一切順利,金榜題名——高二七班獻上。”
“祝學長學姐們高考會的全對,不會的全部蒙對——高一三班獻上。”
········
橫幅有許多,都是高考的祝福語。
“我們當年高考的時候怎麽沒弄這些啊。”沈在途笑着說。
溫路淺淺的笑了一下,又轉頭看向了別處。
像是在追憶,又像是在擁抱已經逝去的青春。
操場,草地,老教學樓,長在花壇裏的老銀杏樹,還有那奔跑在籃球場上的學生,和飄在旗杆上的五星紅旗。
無一不是青春的記憶。
最後走得累了,溫路找了一塊石階,坐下,看着籃球上肆意奔跑的少年。
沈在途去小賣部賣了兩瓶水來,坐在一邊。
“溫路。”沈在途将礦泉水瓶擰開,遞給他。
“謝謝。”
溫路喝了一口,放在一邊。
沈在途沉默半響,忽然感嘆一句:“學生時代的時候真好。”
“是啊 ,那時候真好。”溫路望着遠處,心有一絲絲無法不被察覺的酸楚,跟悵然。
這裏的一切都無時無刻的不在提醒着他。
他們長大了,離開了,這裏已經變成了他們的母校。
曾經的,已經有些老舊,在記憶中的母校。
他們坐在石階上,沉默著。
“沈在途。”過了會,溫路叫他,耳邊連忙應了一聲。
他說:“我想辭職了。”
男人的身子一僵,望着他:“為,為什麽?”
他答:“大概是工作不順心吧。”溫路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來情緒。
“是工作不順心,還是有人惹你不順心。”
溫路沒再回答了。
沈在途站起來,彎腰拿起水,盯着溫路頭頂上的那個發旋:“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兩人走着,繞着籃球場一圈。
最後到了地方。
沈在途手裏拿着一根樹枝,蹲在地上,在水溝裏刨:“你說硬幣還在不在?”
溫路站在一邊看着。
沈在途自問自答:“我覺得還在,你覺得呢。”
“不知道。”
年代久遠,水溝裏落了許多廢葉,腐爛在裏面。
溫路看着,那根樹枝不死心的在裏面攪動,他忍不住道:“別找了,肯定已經不在了。”
“或許在呢。”沈在途執着的可怕,回頭看了他一眼。
溫路驀地轉過臉,掩飾住眼中的情緒,不敢再看他。
怎麽會在呢,當初的少年,都已經不在了,硬幣怎麽還會在呢。
溫路坐在旗杆下,放眼望去,仿佛操場上又出現了許多學生。
他坐的這個位置,少年曾經站在上面,當着全校讀過檢讨。
也曾在這裏訴說過濃濃的愛意。
他忽然想,當年,那麽多人,沈在途是怎麽在茫茫人海中看見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