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相識1
初次見到他,是在十七歲那年,高三二班——《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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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齡人之間,溫路不算高,削瘦的雙肩背着一個書包,巴掌大的兩片薄薄的臉蛋,秋日的陽光一打,死白死白的,他的五官說不上多麽驚豔,但配上那一頭自然微卷的頭發,看上去很精巧。
現在他正辦好入學手續,跟在新班主任秦老師身後,走在新學校的走廊裏。
秦老師帶着他走到一個教室門口,趁秦老師推開門進去,溫路擡頭,看見靛藍色鐵牌上面印着白色字體:高3-2。
秦老師站在講臺上和藹的對他招了一下手,“溫路,進來吧!”
那天是2XX7年九月五號,溫路正式成為臨城一中,高三二班的其中一員。
“大家好,我叫,溫路,三點水溫,路途的路。”
這節課是自習,還缺了些學生,溫路站在講臺上,在幾十雙好奇視線的注視下,做完自我介紹,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
而下面同學們心裏只有這麽一個想法:原來秦始皇前兩天嘴裏一直念叨要從三中轉來尖子生就是他啊。
數學150 ,語文143,英語140,物理化總分243,考出這種分數的人,牛,是真的牛。
下課,溫路坐在自己新座位上,四面八方的人将他圍得水洩不通。
“同學,你是從三中轉過來的啊?”
“我靠,不公平,你這頭發,秦始皇都沒給你剃了嗎?”
“楊帆,你去燙個他這發型,說不定下午你就跟沈在途一樣成禿子了,哈哈。”
“尖子生,你們懂不懂什麽叫尖子生的待遇啊。走開點兒,不要堵我座位上。”
“喲喲喲,你們看,王麗現在說話都變得溫柔了喲。”
“你們煩不煩啊。”
“激動什麽啊,我們又不給你說話,是跟新同學,叫什麽啊,好像叫溫什麽是吧,我們跟新同學說話呢。”
“寇思傑,滾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他皮膚好好啊,說話也好溫柔···········”
溫路實在是不善于來處理同學跟同學的關系,只能“嗯”“哦”的來僵硬回答他們的問題,另外就是在心裏祈禱快點上課。
籃球操場。
“老沈,老沈。”丁誠從教室氣喘籲籲跑到籃球場,邊跑邊喊:“老沈。”
球場上,一個男生手上正運着球,聽見有人叫他,一停,站原地。
“什麽事兒?”
陽光下,沈在途一身汗,穿着鮮紅色的球衣,黑色球鞋,青春又帥氣。
丁誠沖過來拉他:“秦始皇說的那個尖子生來了。”
兩人還沒奔到教室,上課鈴就響了。
圍在身邊的同學終于吵吵鬧鬧回到自己的座位,溫路這才松了口氣。
老師手裏抄着一本英語課本走進來,溫路暫時坐在最後一排,而他的書還沒領,只能擺着本子跟筆在桌子上。
“報告。”
“報告。”
門口出現兩聲洪亮的男聲後,丁誠跟沈在途兩人一前一後的進教室。
溫路還沒擡頭看人,就聽見課堂上傳來一陣笑聲,接着就聽到壓低聲音的一句話:“我操,是個卷毛,老子不服。”
沈在途将籃球往教室後面一扔,摸了摸剛剛離自己而去的頭發,氣沖沖的坐自己座位上,回頭看了最後排的新生一眼。
這時恰巧溫路擡頭,兩人視線相撞——
多少年後,沈在途都在想,如果當時他沒有因為對新生好奇而回頭,是不是那輕輕的一眼,就不會撞在他心上、撞進他以後的每個夢裏。
“別不服了,就你那歪火|藥分數,秦始皇這次沒讓你請家長就不錯了。”丁誠邊拿出課本邊說,“如果平均分數我們跟他一樣,說不定你把頭發染成紅色,秦始皇都不會說。”
沈在途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看了一會兒,足足把人家的臉都看紅了,才堪堪收回視線。
拿出課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翻了兩頁,才問:“那個,那個新生,叫什麽名字啊?”
“我那知道啊,我回教室他就坐那兒了!”
沈在途哦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
感受到那道視線,溫路将頭埋的更低了,差點兒沒把臉印在本上去。
那一節課,四十五分鐘,沈在途往後看了十多次,終于英語王老師不能視而不見:“沈在途,給我站後邊兒聽課去。”
正中下懷,沈在途二話沒說,笑嘻嘻拿着書站在溫路後邊了。
人就在他身後,溫路更加坐如針氈,半轉着頭朝裏,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逆着光。
沈在途雙手捧着書擋住臉,時不時,有意無意,偷看幾眼。
漸漸的,耳朵根紅了。
熬到下課,沈在途一言不發的坐回到了位置上,腿抖着,抖得桌子都在動,最後連着丁誠的桌子也在動。
丁誠正抄作業,一筆劃到桌子上,心裏那個氣:“你他媽動什麽?”
“我沒動。”沈在途年輕氣盛,語氣還挺沖。
“那他媽還是我在動。”
沈在途突然看他一眼,恍然大悟:“不,應該是我的心在動。”
丁誠:“···········”
什麽狗東西在動?
中午休息,秦老師叫溫路去辦公室拿了幾本教科書書暫時頂着課,他回教室,就看到他的座位邊上坐着兩男生。
其中一個戴着帽子,他認出來了,是中午上課一直看他的那個男生。
溫路默默的走過去坐在座位上。
“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啊?”
“啧,沒禮貌。”丁誠話說到一半,讓沈在途給打斷了,“能不能不要一上來就問別人名字,你這樣多唐突多流氓啊。”
丁誠無語,心道不是你吃完午飯拽着我來問新生的名字的嗎?
丁誠:“那你來,看看你怎麽個不唐突法。”
沈在途瞬間起了範兒,把丁誠擠到後邊兒去,咳嗽了兩聲,聲音洪亮:“同學,你好,我叫沈在途,一直在歸途的在途,今年十七,年底成年,暫時單身,請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丁誠傻眼,神色複雜的看着他這兄弟一眼: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溫路的手指摳着書角,頭也不敢擡,聲音裏輕輕的,帶着生疏和緊張:“溫路,路途的路。”
“好名字。”
沈在途立即配合的鼓掌。
下午教室辦公室。
“你說什麽?”
秦老師突然擡起頭看着自己班上的學生。
“我說我想要換座位。”沈在途道。
秦躍取下眼鏡,他倒要看看這個沈在途給他鬧什麽花樣:“怎麽了?”
“秦老師,我們班不是來了新生嗎?我就是想向他學習學習,你說,”沈在途認真的說,“成績這麽好的尖子生,不就得拉一下我們這種偏遠地區的貧困兒童麽?”
“你上期成績掉了幾名知道嗎。”沈在途一聽他們班秦始皇說這個,心裏直覺要玩,果然,“你把心思好好放在學習上,不要弄那些什麽幺蛾子,這高中最後一年,把名次給我提上去,這才是你的主要任務········”
看到沈在途垂頭喪氣的從辦公室出來,丁誠就知道事兒沒成。
丁誠架着他的肩:“別灰心,你争取這次測試考表現表現,老秦就答應自習課你去打籃球了。”
丁誠還以為他兄弟是找秦始皇說自習課打籃球的事兒,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安慰着他兄弟受傷的心。
沈在途本來還心不在焉的走着,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扶了扶戴在頭上的帽子,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丁誠順着視線看過去,他們班上那個轉學生從教室出來,朝他們走來,溫路怯怯的,看了他們一眼,惶惶然低下頭,帶着孤僻的生澀,路過他們身邊,沈在途趕緊側身給他讓位置,很狗腿。
“喂,老沈。”丁誠捶了他一下,沈在途還戀戀不舍的看着溫路背影,喃喃道:“丁誠,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班這位新生,很,很。”
“很牛|逼?”
沈在途用力拐了他一下,收回視線:“文明點兒,別滿口粗話。”
“那很什麽啊?”
沈在途想了想:“很乖。”
丁誠嘔了一口,用力搡了一把沈在途,眉毛吊着:“你他媽是什麽臭毛病。”
“什麽什麽臭毛病,老子就這臭毛病,怎麽了?”沈在途渾身是理的硬氣,丁誠撇了一下嘴,進教室裏了。
沈在途一直在走廊外等到溫路出現,才跟在人後面,琢磨着話跟人套近乎。
其實溫路有些輕微社恐,只是對于當時還沒有社恐這個觀念的年代,便将這種情況稱為極度內向。溫路不知道這人為什麽一直跟着他,上課也瞧他,但他能感覺這人沒惡意,他記住了他的名字。
沈在途,一直在歸途的在途。
一個,孤獨感的名字。
又隔了沒兩天,沈在途突然從教導辦公室沖出來,在走廊裏吶喊了一聲,滿臉喜色的沖進教室,丁誠以為他兄弟怎麽了,接着就看到沈在途搬桌子,抄凳子,動作迅速如行雲流水般,最後眼睜睜的看着沈在途搬到了最後一排,自己被遺留了下來。
溫路愣愣的擡頭,看見沈在途眉飛色舞的朝自己伸出一只手,對他說:
“新同桌,以後請多多關照。”
丁誠遲鈍的眨眨眼:“…………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