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人這是何意?若是懷疑我們姐妹, 大可明日讓我們離開。讓我阿妹進府的是殿下,何來有意接近之說?”姜瀝站起身,譏諷道。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野丫頭!”
郭朗手執長劍, 向姜瀝攻去。
姜瀝一個翻身,水袖飛出,吉向郭朗。
郭朗不覺後退了幾步:“好一身霸道的功夫,還說不是被人派來接近殿下?”
姜瀝笑道:“我是戲班子裏的武旦, 從小便被班主訓練着舞刀弄棍, 會些拳腳功夫怎麽了?”
郭朗咬着牙,嘴唇輕抿。
冷風吹着紙窗“轟轟”作響,房內安靜得有些詭異,姜瀝和郭朗盯着彼此,誰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 二人向門口望去,竟是蘇皖撐着油紙傘歸來。
油紙傘上盡是積雪, 蘇皖脫下披風, 放下傘, 福身道:“郭大人,深夜來此, 不知有何貴幹?”
郭朗見到蘇皖, 将頭偏向一邊,握着劍的手有些顫抖。
像, 像!
實在是太像了!
他深知王妃已經身中劇毒,回天乏術,眼前這個假冒王妃的女子定是心機叵測之輩。
奈何,看着眼前的女子, 身上的氣焰便消了下去。
自己和殿下對蘇皖有愧,因此站在和蘇皖又八分相似的人面前,腰板也直不起來。
郭朗逃似地奔了出去。
“阿姐,他可傷了你?”蘇皖焦急地走到姜瀝身邊,檢查着她是否受傷。
“無礙,”姜瀝笑了笑,“他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能耐我何?倒是殿下心機頗深,他把你叫去作甚?”
蘇皖眼神銳利,捏着拳,冷哼一聲:“那個好色之徒,見我和他死去的王妃有八分相似,便讓我扮成他的王妃,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姜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他今晚怎麽沒留宿你?”
蘇皖咬着嘴唇,搖了搖頭,匕首劃出衣袖,狠厲道:“若是他留下我,我必定趁他熟睡,一刀解決了他,為我死去的爹爹報仇!”
“不可!”姜瀝喝住蘇皖,“此人心機叵測,現在一定在細處觀察着你,切不可有半分差錯。”
“那阿姐,這麽下去,大仇何時能報?”蘇皖雙手握拳,咬牙道。
“作為諜者,首先就是要學會忍。你且先歇息吧。”
蘇皖着實累了,便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姜瀝借着微弱的燭光,看着蘇皖眉頭緊鎖的面龐,突然有些內疚。
眼前的女子是那麽信奈自己,甚至把自己當成這世上唯一的依靠,而自己卻為了完成任務,不停地騙她。
倘若真的得手,殺了太子,而蘇皖發現王妃就是她本人,而她殺了她最愛的夫君,她該如何自處?
姜瀝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心間傳來一陣抽痛。
她扒開衣袖,看向手臂:原先手臂中間的紅點已經變成了紅線!
姜瀝閉上眼,嘴唇輕抿,時間已經不多了,若不能殺了太子,這蠱毒便會引爆心髒,讓人七竅流血而亡。
姜瀝吹滅了燭火,翻身上床,躺在蘇皖身邊。
耳邊是紙窗外寒風叩擊屋子的聲音,她眼神微眯,看向蘇皖,心嘆明日只能逼着蘇皖按計劃進行了!
翌日,一大早,姜瀝便帶着蘇皖去了王府的炊事房。
蘇皖帶着玉簪,一身華服,塗上胭脂的她,粉若桃花。
在她踏入炊事房的那刻,洗菜做飯的老媽子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她們向後退成一團,生怕見到了鬼。
蘇皖甚是覺得奇怪,姜瀝走上前,福身道:“我和阿妹本是戲班的戲子,過着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幸得殿下相助贖身。這不,舍妹大清早着說是要給殿下做早膳,以回報殿下的贖身之情。不知殿下最愛吃什麽?”
老媽子們聽了姜瀝的來意,瞬間送了一口氣。
有幾個膽大的,甚至圍到蘇皖身邊,轉着圈打量着她。
“真像啊!”
“別說,她比王妃還漂亮,彎起的嘴角、靈動的雙眼,更加透着妩媚與多情。之前的王妃整日悶悶不樂,苦着臉,要是我天天面對那張臉,非得短命十年不可。”
“你不要命了?小些聲。”
為首的老媽子訓斥道:“都給我閉嘴!”
她近幾日日正為殿下的夥食而煩惱,無論她做什麽美食,殿下只吃了一小口。
望着殿下愈加消瘦的身子,這個看着殿下長大的王嬷嬷心裏也幹着急。
此前,她也想過,殿下是思慮王妃過甚。所以她學着王妃,給殿下包了他最愛的韭菜蝦仁餃,奈何殿下也沒吃幾個。
所以,她覺着殿下不是思念某種食物,而是思念了某人。
看到眼前和王妃有八分相似的女子,王嬷嬷愣神片刻,道:“姑娘若是想學,便跟着奴家包韭菜餃子吧。”
蘇皖看着王嬷嬷拿着擀面杖的模樣,心想是難極了。
一旁的老媽子們嗤笑道:“真是個有心機的,剛來王府,便學着王妃包餃子,讨好殿下。來路不明的西貝貨,真的以為餃子是那麽好包的?”
“我看啊,她連餃子皮都擀不出,包的餃子一下鍋便會散了。”
蘇皖對一旁老媽媽的嘲諷置若罔聞。
她深吸一口氣,卷起衣袖,開始動手:那面皮擀得大小正好,厚薄均勻,剁起肉餡铿锵有力,包的餃子整整齊齊。
她本能地一個接着一個包,身旁的嬷嬷都看傻了眼。
不一會兒,一碗香噴噴的水餃便出鍋了。
王嬷嬷笑道:“你快去給殿下送去吧。”
蘇皖點了點頭,将瀝幹了水的水餃放在砂鍋裏保溫。
一手撐着傘,一手提着食盒來到了太子的書房。
郭朗本要阻攔,太子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但他看到來人是和之前王妃有着八分相像的女子,太子又幾日沒吃東西,便讓蘇皖進去。
在蘇皖推開門的一剎那,食盒裏的香氣便飄了出來。
太子在伏在案上,畫着蘇皖的畫像,他聞到香味,眉頭輕蹙:“不是說了,這些時日,不要再送吃的進來,本王吃不下!”
可他擡頭,看到面前的女子,整個人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發絲微微散亂,。她的臉上、額頭上都沾着些面粉。
他不由想到了上輩子,蘇皖第一次下廚,說是給自己做餃子,也是這般,狼狽不堪。
那時候她做的餃子,着實好吃。
可自己卻因為厭惡替嫁的她到了極點,吃了一口便吐了出去,說是沒吃過這麽難吃的餃子。
那時候,蘇皖希翼冒着光的眼睛一下子便黯淡了下來。
她以為是她自己做的不夠好。
她便日日換着花樣,做不同口味的餃子,換來的不過是自己的冷嘲熱諷。
可她卻十年如一日的,在自己的嫌棄之下,不停地洗手作羹湯,卑微地讨好着自己。
重生後,自己暗暗發誓,一定吃光她做的每一頓膳食,可是,她似乎忘了自己,再也沒給自己做過任何吃的。
唯一一次給自己包餃子,還是自己用九皇子的死逼着她,做的餃子。
太子手持着毛筆,呆立在原地,筆尖的墨水一滴滴落在宣紙上,快畫完的畫,也快廢了。
蘇皖走到安全,打開食盒,将冒着熱氣的水餃端出,換了句:“殿下,吃些吧。聽聞你已經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
太子回過神來,他顫抖着手,接過盤子,大口吃了起來。
餃子一入口,便落下了一滴淚。
這是自己懷念已久的味道,他一口吞下一個餃子,邊吃邊道:“皖兒,你天天給我做餃子,再也別提離開,好嗎?”
蘇皖看着太子真摯的眼神,內心只是覺得他是一個笑話!
明明你的王妃已經死了!
卻讓自己扮成皖兒,扮成你的王妃??
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種自欺欺人真的很好玩嗎?
想到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殺父仇人,蘇皖心中的怒火便蹭蹭地冒起。
姜瀝的聲音又回蕩在自己的耳邊:“忍耐,忍耐,千萬忍耐,此人狡猾異常,在取得他完全的信任前,千萬不要動手!”
蘇皖壓抑住心中的怒火,福身道:“諾。”
太子起身,抓着蘇皖的手:“明日,便是你亡父鎮西大将軍蘇信的忌日,一起去感業寺掃墓祭拜可好?”
蘇皖點了點頭。
太子抱着蘇皖,烤着炭火,望着窗外的雪景,深深睡去。
趁着太子睡着,蘇皖起身,悄悄離去。
回到院裏,姜瀝看到蘇皖歸來,起身道:“如何?”
“殿下已經把我當成了已故的王妃,還說明日要帶我去感業寺為王妃死去的爹爹祈福。”
“甚好,我正好飛鴿傳書生死營的人埋伏。”
想到要将太子在半路截殺,蘇皖彎起了嘴角。
姜瀝仿佛看穿了蘇皖的心思,小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會派出武功最淺顯的弟兄刺殺殿下,然後你為他擋刀,贏得他的信任。”
“為什麽不派出頂尖的高手,直接刺殺他?”蘇皖不解。
“大周出了無數能人将士,但真正能成為戰神的只有一個,那便是三皇子!你覺得,随便的高手,就能刺殺他?我敢說,普天之下,能刺殺他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你,而且是在得到了他的心之後,在他深深愛上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你才能一擊致命!”姜瀝語重心長道。
蘇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夜,雪已經停了。
姜瀝穿上夜行衣,翻身出了牆外,接到一只信鴿,将鴿子腳下竹筒內的紙條塞入懷中,又取出自己寫的紙條,塞了進去。
她望着飛向空中的信鴿,松了口氣。
突然,一聲慘叫在空中響起。
一個男人走到她的身後:“大半夜,是想給誰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