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蘇蔽氣得臉頰通紅, 還欲上前争辯,兩個粗壯的嬷嬷直接一人抓着她的一個手臂, 将她扔了出去。
天空突然下起雨來,雨水混着泥水濺在她的臉上。
小腹陣陣痛楚傳來,蘇蔽想起了剛喝下的湯藥,連忙用食指摳着自己的喉嚨,嘔吐起來。
她爬了起來,手摸着小腹,雇了輛馬車,朝蘇府奔去。
蘇夫人見到蘇蔽的樣子, 手中的蒲扇跌落在地上:“三皇子不是娶了你嗎?怎麽變成這般模樣?”
蘇蔽一言不語, 走向自己的院子。
蘇夫人連忙派小厮去請了個大夫。
她推開門, 走進蘇蔽的屋子, 只見她睜開眼, 失神地望着上方。
“孩子,你怎麽了?”蘇夫人揉搓着蘇蔽的手腕。
她實在怕得很!
夫君戰死沙場,庶妹姚皇後暴斃宮中, 嫡親的哥哥錦衣衛指揮使姚也突然殉國了。
首輔的阿爹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多歲,也告老還鄉了。
如今,她只剩下這唯一的女兒。
望着她有些蒼白的臉龐,蘇夫人揪着手絹,眼淚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無聲地抽泣着, 第一次, 她後悔了。
後悔從□□着蘇蔽學習宮中的禮儀, 逼着她學習詩詞歌賦,逼着她嫁給八皇子,讓她有了做皇後的野心, 可自己的家族根本無法支撐她問鼎宮闕之路。
大夫來了,幫蘇蔽把了把脈,問道:“是否本就懷有身孕,卻被灌下了絕子湯?”
蘇蔽臉色慘白,咬着嘴唇,點了點頭。
蘇夫人一聽,差點昏過去,她怒喝道:“三皇子是不是個人,怎麽能這麽對你?!”
蘇蔽出奇的平靜,問道:“大夫,我這身子還好嗎?”
“你本就懷有身孕,這絕子湯對你肚子裏的孩子傷害極大,建議你打了這孩子,否則極有可能胎死腹中,就算有幸生出來,也可能腦癱。”
“不可以,不可以!”蘇蔽突然嘶吼起來,“若我連這孩子都保不住,這輩子便沒有任何指望了!”
她回想着夢境中,太子被陛下重用,重新奪回了儲君之位,不由地眼神微眯。
蘇蔽輕撫着肚裏的孩子,輕嘆:“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地出來,阿娘下輩子的榮辱就全指望你了!”
秋季的風将枝頭的枯葉吹下,帶着一分涼薄,讓人覺得一絲心冷。
這日晴空高照,竹林裏,蘇皖悠悠轉醒,見眼前一個女子拿着匕首,望着自己,本能地一個飛踢,将她手中的匕首踢飛。
然後一個後翻退出數米,眼神微眯:“你是誰?為何将我捆來這裏?”
“若姬,你莫不是剛剛摔壞了腦子?我是姜瀝,你的生死夥伴。”姜瀝柔聲道。
“生死夥伴?”蘇皖撫摸着額頭,眉間傳來一陣抽痛。
她望着周圍的四周一望無際的竹林,深深的恐懼感萦繞在心頭,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何處,要去何方。
“沒錯,”姜瀝走向蘇皖,“這是生死營,我們本是孤兒,從小在這裏長大,是門主收留了我們,把我們訓練成生死營的女諜,作為回報,我們要完成門主交代的任務。”
“現在,我們這是在執行任務嗎?”蘇皖忍着頭痛,問道。
“我們三十個孤兒從小在一起長大,但是只有兩個才能活着走出生死營,成為女諜。我們結成了同盟,彼此約定一起走出生死營!”
姜瀝說得懇切,蘇皖卻不大相信。
她向後退着腳步,突然發現姜瀝舉着弓箭,指向自己。
飛箭突然射出,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飛箭從她臉邊射過,插向她身後的老虎。
“不要随意走動,這四周都是猛獸,或許,我們不是死在其他姐妹的手中,而是被猛虎壯熊吃了。”姜瀝吩咐道。
蘇皖心有餘悸,那一箭将她所有的疑慮給射散!
她朝着姜瀝走去,作揖道:“姐姐!”
姜瀝松了口氣,走上前,摸了摸蘇皖的頭發:“你記起變好,咱們需好好配合,走出生死營。”
密林之外,八皇子帶着面具,問向身旁的人:“你說,這蘇皖真的會相信她是我們的女諜嗎?”
小厮抱拳道:“殿下放心,神醫李茹已經用藥讓她恢複容貌,且抹去了記憶,我們精心布置了一個月,除了她,剩餘的二十九人都是從小在生死營長大的女諜,她決計看不出什麽破綻。”
八皇子笑了笑,坐在密林的門口,悠哉喝起茶來。
太陽逐漸西下,天空染着似血的殘陽,空氣中仿佛都彌漫着血腥味,透着濃濃的殺氣。
“沒時間了!”姜瀝握緊手中的佩劍,“若是日落前走不出生死營,便是失敗了。在生死營裏,失敗就意味着死!”
蘇皖臉色煞白,她什麽也不記得,只是知道自己必須活下來!
姜瀝将蘇皖拉上馬,兩人共騎一馬,向出口奔去。
其餘的二十八名女諜早已埋伏在出口前道路兩旁的草叢裏,她們知道,蘇皖是必須活着走出生死營的。
對于這個空降的女諜,她們雖然憤慨,但是卻敢怒不敢言。
所以,她們唯一的機會,便是刺殺姜瀝——這個生死營最優秀、最無情、最冷血的女諜。
她們手握弓箭,埋伏在草叢裏,聽着馬蹄聲。
“她們來了!”一個女諜小聲道。
一個駿馬馱着蘇皖和姜瀝飛奔而來。
突然,駿馬長鳴!無數羽箭将這匹可憐的馬射成了刺猬。
姜瀝牽着蘇皖,從馬背上翻身下來。
兩人手持長劍,背對着背,與圍城一圈的女諜對峙着。
刀光劍影間,姜瀝化身來自地獄的修羅,她左手持劍,右手拿刀,左右開弓,剎那間血肉橫飛,殺氣四濺。
蘇皖也拼盡全力,沖了出去,和剩下的女諜厮殺在一起。
她沒有別的念頭,只是隐約覺得自己要見一個人,有那麽一個人在等着自己,雖然自己忘了一切,什麽都記不得了。但是,活下去的願望特別強烈,支撐着她拿着長劍,刺穿了一個個女諜的喉嚨、小腹!
姜瀝殺紅了眼,漸漸體力有些不支。
就在她準備刺向下一個女諜的時候,她認出了來人。
那是自己在生死營最好的朋友,曾經一切約定過永遠不對對方動手,約定一起活着走出生死營。
就在她猶豫的片刻,那個看着天真浪漫的丫頭一劍刺向姜瀝的肩膀。
她跪了下來,自知是活不成了。
她的臉綻放出純真的笑容,這樣死去也好。
至少自己的好姐妹能活着出去。
蘇皖眼角的餘光看到姜瀝中招,對面的女子舉起長劍就要刺向姜瀝的眉心。
蘇皖從袖中抽出一把飛刀,飛了出去,直插那女子的喉嚨。
姜瀝睜大了眼睛,她着實沒想到門主安排來的女子竟然有如此之高的武功!
蘇皖拉起姜瀝,将飛刀射向其他的女諜,最後內力似乎耗盡,虛脫地跪了下來。
八皇子有些焦急,天就要黑了,蘇皖還沒有出來,難道出了什麽意外?
就在這時,姜瀝背着蘇皖走了出來,在八皇子身前跪下:“門主,我們幸不辱命,走出了生死營。”
蘇皖擡眼,看着眼前這個帶着金色面具的男子,心中隐約覺得不安。
“很好,很好!”八皇子起身,“作為生死營最優秀的女諜,你們完全有資格活下去。第一個任務,便是刺殺三皇子。”
蘇皖的心頭一顫,她沒想到要刺殺的人,竟然是一個皇子。
八皇子指向若姬:“尤其是你,若姬。你本是崇州刺史之女,是三皇子為了軍工滅了你滿門。生死營救了你,而你長得和桑皇子的亡妻有九分相似,你去執行這個人物,最是合适。姜瀝會在身邊輔佐你!”
說罷,便給了蘇皖和姜瀝美人一滴藥丸。
蘇皖見姜瀝吞下,自己便也吞下。
“甚好,你們好好休養三日,之後自會有人接應你們。”
說罷,三皇子便離去了。
蘇皖和姜瀝被蒙上眼睛,坐上了馬車,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才到了一個大院子裏。
院子很隐蔽,蘇皖和下人們說話,她們一句也不答,才發現這些下人全部都是啞巴,而且是失聰的啞巴。
她們猶如沒有感情的木偶,做飯,上菜,送上洗澡水,絕不停留半分。
蘇皖洗澡的時候,突然發現手臂間有個紅點,連忙問姜瀝這是什麽。
姜瀝苦笑了下:“這是生死營的規矩,每個執行任務的女諜,都會吞下蠱丸,這紅點便是蠱線,若是這蠱線從手臂長到了手心,吞下蠱丸的人便會全身流血,發瘋而死。”
蘇皖咬牙,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所以,我們沒有時間了,只有一個月,必須在這一個月之內刺殺三皇子。否則,我們都得死!”
蘇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隔日,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來到院子,将蘇皖和姜瀝綁了起來,賣給了一個要去京都唱戲的戲班。
戲班的老板見蘇皖煞是漂亮,又會一點兒全角功夫,便爽快地買下了。
姜瀝道:“你需好好唱戲,成為頭牌,讓三皇子撞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進入他的府中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