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光芒不改,(2)
空看着師傅眼色,憤憤咬牙,“師兄。”
楊戬伸手撸孫悟空頭毛,“師弟真乖。”
這一番看似玩鬧,但是在這兒的這三個人都知道,楊戬這便是認下了這個師弟,孫悟空也是認下了這個師兄。
而玉鼎真人看着自家這倆心思通透武力值爆表的徒弟,卻忍不住有些胃疼。
且不說這倆徒弟自己一個都打不過,光說這倆……這麽說吧,倆鬧過天宮的主兒就這麽愉快的彙合要一起組隊玩耍,天知道以後能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天表示超級冤。
這倆湊在一起以後能搞出來什麽事,他真的不知道。
一番玩鬧過後,楊戬親手泡了茶,悟空借花獻佛的奉給玉鼎真人,就算全了這久別重逢後的敬師禮——反正他闡教從不在乎什麽刻板形式。
然後楊戬就問起了玉鼎真人剛才他所言的,多寶東進是怎麽一回事。
提及此事,玉鼎頗為唏噓。
“當年我闡教數人被度去西方,但是待遇優厚。懼留孫成佛、普賢、文殊、慈航為菩薩,其實并不算慘,可多寶不一樣。當年陣破,截教幾乎覆滅,諸多弟子死傷無數,多寶身為大弟子,卻受制于師伯,連與師門同死都不能。後通天教主被帶回紫霄宮禁閉,多寶礙于師叔安全,不得不聽從老君,入了西方教,成為了多寶如來佛,可是他心裏一直覺得是截教之人,總應該回到東方來。且……當年封神一役,闡教欠截教良多,師尊有命,無論多寶做什麽,我等需全力配合。”
楊戬卻覺察到此間有所違和。
“要說闡教欠截教良多倒是不假,但是我等欠的都是他們封神之人的性命,師祖既要我們全力配合,又定不是會傷及我等同門性命之事……若能讓多寶師叔連這生死之仇都放後再論,那麽他此次東進定不只是為了歸鄉。”
玉鼎嘆說他也這般想過,可是終究沒有看清楚。
只不過三人最終在一件事上達成共識。
他們沒有猜到的這番因由,元始天尊必定知道。
那之後數年間,西方未見異動,可楊戬和孫悟空的走動,卻在暗地裏密切了許多。
孫悟空有心幫着楊戬改天條,那兩人關系若是落在了明面上,倒不如藏着更有助于孫悟空做更多的事,倆人也就這麽藏着掖着,只暗中探訪時才互稱師兄弟,說些親人間的話題。
就如這次兄弟倆孤孤單單的喝着酒吃着粽子,說了些話。
在那之後一連數年,這端午基本都是倆人一起過的,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楊戬在劉家村見到了那個名為沉香的孩子,就此踏出他改天條的腳步。
時光荏苒,在楊戬的布置下,在孫悟空的配合下,孫悟空收下沉香這個弟子,那一年的端午,楊戬只能一個人度過。
有些事情明明還沒有經歷多少年頭,卻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以至于到了這時候不做這件事,竟叫人忍不住做什麽事都覺得違和。
楊戬獨自守在真君神殿後殿、那重重結界圍攏下的楊府舊院,坐在屋頂,仰頭看着那一捧月色。
手邊的雄黃酒足有三大壇,是他十幾年前見端午臨近閑來無事時親手所釀,那次也不知怎麽想的,竟一次釀了幾十壇,全存在了空置多年的楊府地窖。
可他從未想過,這幾壇酒最終的去處,竟是在這端午節的半夜裏,被自己孤獨地喝掉。
真是越想越凄慘了。
楊戬自嘲的笑笑,舉了壇子就一口一口的灌下去。
孫悟空半夜裏終于離了沉香,暫得休息,總覺得心裏缺點什麽。
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摸進楊府看看。
要是楊戬已經睡了也不必打擾,要是那家夥等他過節……那還矯情什麽,就跟以前一樣過呗!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摸進楊府的時候,會在屋頂的老位置看見那個着黑色外衫身披月光滿身落拓抱着酒壇子灌着酒的人。
孫悟空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楊戬。
以往相見,楊戬要麽是熱血豪氣酣暢厮殺,要麽是低眉淺笑運籌帷幄,最不濟也不過有些落寞,但并不會沉溺。
而此時的楊戬,被酒浸透了前襟廣袖,通身竟有幾分狼狽,可偏偏一舉一動皆是疏狂潇灑,與平日完全不同。
但是不知為何,孫悟空并不會覺得太過意外。
或者說,最開始看到時會覺得意外,但是細細一想,似乎又沒有什麽不對。
只是……這般喝法,不僅傷身,也糟蹋東西。
大聖可還記得,這酒是楊戬親手所釀,味道好的很,除了一般雄黃酒的風致,還有幾分獨屬于楊戬的清冽。
這般佳釀,若不能讓楊戬再起興致釀制,便就是喝一壇少一壇。
孫悟空化作小飛蛾飛上屋頂,伸頭看看,那三壇都已經開了封泥無法久存,而酒之鮮美,還是啓封之時最濃。
于是孫悟空想了想,現了本相拍拍楊戬肩頭,“大過節的,師兄怎麽自己在這喝酒,都不叫俺?”
楊戬已喝了近一壇,晃晃壇底,眼底清明,神色有幾分意外,“你怎麽來了?沉香……”
“那小子好得很,不過俺又不是一直教,每天總是要給他留時間自己領悟的,俺可是一點都沒耽誤就趕過來了,可是師兄你居然在這一個人喝酒!”
楊戬有些錯愕于這厮的不講理,可是不知為何,偏覺得開心,開心到忍不住笑起來,“好啦,這還兩壇,正好你我對飲,你說得對,沉香那邊挨得是長久的功夫,無需急在這一時半刻。”
孫悟空愉快地捧起一壇,仰頭喝了一大口。
啊還是熟悉的味道!好喝!
孫悟空起了興致,直接就敦敦敦喝進去将近四分之一壇才稍緩了速度,開始慢悠悠的品酒。
美酒下肚,孫悟空舒服得連尾尖都勾了起來,楊戬看見那根尾巴,有些想笑。
“說到你這根尾巴,人間還有傳言說,之所以大鬧天宮後便再未有誰見過它,便是因為你我變化鬥法時你幻化做廟宇,以尾巴豎起的旗杆被我砍斷了。”
這種說法大聖倒真是第一遭聽聞,也覺得好笑,“俺的尾巴哪那麽容易被砍?尾巴可重要着呢,沒了尾巴拿什麽爬樹?”
“而且,我砍了你的尾巴有什麽用?無論圍巾還是腰帶都不能做,再說打從修行有成之後,我也無需再靠這些東西禦寒,所以我第一次聽見這傳言的時候也覺得有趣,當時是在灌江口,逢集市有人說書,我一時好奇也問了,你猜那說書人怎麽答的?”
大聖聽着也覺得有趣,“怎麽答的?”
“嗨,還不全是聽來的呗?”楊戬學着那說書人的語氣神态,末了看着天空,放下酒壇,“那個時候我忽然覺得,人的一生雖然短暫到輕易可以望見盡頭,但是這樣也沒什麽不好。這種簡單和不求甚解的快樂,其實輕松得多,也自由得多。”
大聖也放下酒壇,“但也不盡然。師兄你是知道我的,當初我曾大鬧過一遭地府,劃了自己和所屬之類的生死簿,因為我那會兒真的很害怕死亡。我喜歡每天的陽光照在皮毛上,喜歡在草木的清香之中随着朝陽睜開眼睛,喜歡花果山的飛瀑、水簾洞的清涼……花果山全是我眷戀之物,無論果樹花草還是飛禽走獸,那一切讓我覺得愉快而舒适,所以我才想活得更久。”
“可是如今呢?活得更久之後,你覺得你獲得當初想要的了嗎?”
“現在看是有些不同,我終究沒能回到花果山而是封在了峨眉山,面對的不是舊友而是一群溝通不能的小猴子,還要被師兄欺壓教導熊孩子。”
楊戬聞言輕笑,便聽得孫悟空繼續道,“可是我也不覺得過得不好,至少,你看,此時此刻,我還能和你在此喝酒談天,這不是也很好?”
楊戬微怔。
他定定的看着孫悟空,像是忽然重新認識了這個猴一般。
大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師兄?”
楊戬看着他,忽然笑了起來,“不愧是悟空,果然通透,師兄自愧不如。”
師尊給他取的名字,果然是不能更貼切了。
大聖看着那個仿佛抽瘋的人,搖搖頭沒搭理,自顧自喝酒。
以往這端午的雄黃酒,能落到他手上的也不過半小壇,現在這可是一大壇,沒分給那一群梅山兄弟,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好好喝酒是正事兒。
大聖沉浸在美酒之中,楊戬沉浸在思緒之中,本是相安無事。
結果過了一刻鐘,楊戬從思緒之中回神,本只是正常的一瞥,卻猛地轉回了頭,看着大聖一臉驚訝。
大聖迷迷糊糊的喝酒,覺得楊戬盯着他,也只是乖巧的歪歪頭,打了個酒嗝兒。
楊戬卻差點抖手摔了手裏剛被他無意識喝空的酒壇。
楊戬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孫悟空。
嗯其實這麽說也不完全準确,畢竟當年那猴子大鬧天宮的時候,他是見過這猴子一臉妖紋什麽模樣的。
但是那會兒,這猴子臉上的妖紋只給他平添了幾分桀骜不馴,而絕不是如今這般——妖異魅惑。
楊戬伸手扒拉開那猴子,看着那一壇基本見底的酒,約莫能猜到是什麽原因了。
恐怕是這猴子打從大鬧天宮後這許多年就沒怎麽喝過酒,以至于這一次饞嘴貪杯,就醉了個徹底。且今日端午,本是對妖族壓制最大的時候,便是修煉一千八百年如白素貞,到這日子都得小心着滴酒不沾唯恐化了原形失了理智,這猴子雖然是天地靈物,但是本質上還是妖修出身,原本是修的正道,又有佛位在身,所以往年喝那小半壇還起不了什麽變化。
而這次不同。
這一次,他終究喝得太多了。
楊戬自己釀酒,用的定然都是上好的材料,這雄黃威力原本就大些。若不是孫悟空多年來一直是一副猴子樣子,也許他能早點發現端倪……
楊戬眯眸細想,那猴子把尾巴亮出來的時候他也許就應該意識到他喝高了,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只希望這猴子別有耍酒瘋打架的習慣,不然他這楊府怕是免不了有所損傷。
楊戬這邊正估算着那猴子此時的破壞力,沒防備別的,就被那猴子一把奪回了酒壇子,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幾口喝完,發現倒不出來了,就把壇子往邊上一放,舔舔嘴唇,轉頭盯上了楊戬那壇。
楊戬明知自己酒壇是空的,也就由着他搶。孫悟空把酒壇倒過來,發現是空的,還不死心的晃了晃,然後委委屈屈的把酒壇子放下,聳了聳鼻子,伸手扯住了楊戬衣袖。
楊戬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也就沒制止——畢竟和一個已經喝醉了的講道理毫無意義。
孫悟空聳着鼻子一點點蹭了過來,整個人幾乎挂到楊戬懷裏,然後往上連聞帶蹭的。
要不是看在對方喝醉了又是親師弟的份兒上,楊戬早就把猴扔出去了。
結果這猴子就越發的得寸進尺,楊戬覺得嘴角一濕,眼睛一瞟就見那猴子作死的伸舌頭在那舔着,楊戬大腦空白了一瞬,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本來想動手,礙于對方此刻腦子并不清醒,只能試圖先用哄孩子的方式把人哄下去,誰知道這一剛張開嘴,大聖鼻子動了動,以比清醒時還快上許多的速度趕在楊戬做出反應之前,直接就吻了上去,舌頭長驅直入,去舔那殘留着酒味的齒列和舌頭。
楊戬雖說沒有喝到醉的程度,但是其實還是受了些酒精的影響的。
不然的話,按着正常的反應,絕對是把失了智的猴兒拎開怼進某個空房間下結界關起來讓他睡覺,絕對不會是如此刻這般,忽然起了較勁争勝“當師兄的不能輸”的意識,按着那猴兒後腦狠狠吻回去。
兩人這場吻初時還有幾分較量的意味,可是喝醉了只顧着找酒味兒舔的猴子很快就被一門心思反擊的楊戬給壓制了個徹底,等到氣喘籲籲地一吻畢,那猴子委委屈屈的濕了眼睛,“不給酒喝,還不讓喘氣,師兄欺負俺,俺……俺有師傅,俺要去告訴師傅!”
楊戬簡直要氣樂。
這是什麽道理,那猴子先纏上來的,最後倒還是他的不是了?
這師弟……委實有些欠調丨教了。
可是畢竟這猴兒還醉着,沒喝到酒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看着也頗可憐,楊戬對着自家人到底還是心軟,只伸手把軟成一攤的猴子撈住,想把這猴子怼進客房安置,叫他自己醒酒。
可是他低估了這猴子的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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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半夜而起的□□直到清晨方歇,孫悟空一覺睡到下午,睜開眼睛之後,昨晚的事在腦子裏重新過了一遍,他才忽然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方。
“師兄,俺這是不是破戒了?”
楊戬伸手把他攬住,“得了吧,你可是我玉泉山的人,還真把自己當成個持齋守戒的和尚了?三五不時跑我這來喝酒吃肉的和尚?”
孫悟空眨巴兩下眼睛,“可是師傅不是說俺……”
“師尊說你要去西方走一遭,可沒說你是要歸了西邊兒,這中間的區別,當是不用我多說了吧?”
楊戬伸手摸上孫悟空的腰,幫他按摩緩解酸痛,“你可別告訴我,你一個好好地闡教弟子,就準備這麽死心塌地的在佛門待下去了?”
孫悟空表示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還能有這種操作。
楊戬覺得沒有什麽,哪怕凡人出家都還有還俗呢,怎麽可能成佛了反倒沒有機會回頭了?再說他孫悟空成了佛也不過是面兒上收斂了些,這骨子裏屬于闡教的桀骜灑脫可半點兒都沒丢過,足見這鬥戰勝佛也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個階段,齊天大聖才是他要一直背着的頭銜。
大聖聽這一席話,如醍醐灌頂。
楊戬看着這只分分鐘頓悟,一身袈裟換了披挂,神采飛揚的猴兒,不得不感嘆師父收徒對資質的要求真的是……可怕。
倆人起了床,孫悟空打理好了自己,為了避免給師兄的計劃添麻煩,暫時又套回了那一身袈裟,結果這一擡眼,就瞧見了與卧室一牆之隔的密室,頓時整個猴兒都不好了。
“師……師兄,昨晚上,隔音……”
楊戬見着孫悟空指的方向,也有點不好,“昨晚上事發突然,并沒有下隔音結界。”
事情有點大條。
被楊戬當着沉香的面兒殺死并驅散了魂魄的東海四公主敖聽心,被楊戬重聚魂魄找了老君加固之後,便就是被收在聚魂鼎中安頓在密室裏。而平日裏楊戬這也沒什麽見不得人之事,甚至四公主因為曾是一員戰将,也有腦子,還是這件事屈指可數的知情人之一,和楊戬孫悟空一起探讨過計劃的那種。
所以對密室,歷來只有這堵為了防止四公主不經意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洗澡換衣服之類而築起的隔絕視線的牆,并沒有什麽隔絕聲音的禁制。
孫悟空回憶了一下自己昨晚上的動靜,簡直沒臉見龍了。
可逃避不是辦法,況後續的計劃裏,還要委托四公主照顧哮天犬,這一關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繞過去的。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大聖內心哀嚎了一聲,到底還是和楊戬一起進了密室。
四公主正坐在貴妃榻上發呆,看着這倆人進來,先是紅了臉,然後道了句恭喜。
被恭喜的兩人面紅過耳,尴尬的謝過之後,三人就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的開始讨論關于哮天犬安置的問題。
時間過得很快,沉香從孫悟空那學了一身本領離開峨眉山,不久後和八太子等人圍殺楊戬,楊戬重傷堕世,法力盡失。
雖然計劃中有這麽一次受傷,用以給沉香增加信心,可是他萬沒想到沉香居然在跟着孫悟空學藝的時候進步如此之大,最後丁香那一下子出其不意,居然直接将他重創。
哮天犬和他一起受的傷,那狗法力不濟,這一下受他牽連,也不知道得傷成什麽模樣。
楊戬一身白衣染塵,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幾乎是爬到哮天犬身邊,一摸脈息便心道要糟,不顧一切的給哮天犬輸送法力,他自己卻撐不住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哮天犬也醒着,卻快要餓死了。
那狗一直貪戀口腹之欲疏于修煉辟谷之法,他這個當主人的也一直縱着,如今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他卻無法眼睜睜看着自己從小狗崽兒帶大的狗就這麽餓死在他面前。
楊戬看着那土地化成的農戶刁難他,自己吃完哪怕是喂了邊兒上拴着的大黃狗也不肯給哮天犬吃的。
天目融入他的血脈,早已不用神力驅使便能看透一切本真,但是當下形勢比人強,雖是多年位高權重,但是他楊戬也不是未曾過過苦日子的人,如今失了法力,上手和狗搶碗被那土地暗自加了法力揍了一頓這種事兒也不算意外。
如今這些神仙對自己的憎惡都來自自己的算計,如今……種因得果,只要能救得哮天犬性命,挨頓打就挨頓打呗,那會兒逃亡什麽陣仗沒見過,況如今肉身成聖多年,這土地反正打不死他。
楊戬抹掉嘴邊的血,看着哮天犬狼吞虎咽的吃了兩口推搡間摔到地上的殘羹剩飯就被土地一腳踹開,自己在也被踹飛的同時深覺對不起他。
這條狗打從被自己救了養起來,似乎就沒過上幾天狗的意義上的好日子。
正常的狗的好日子,大約應該是每天傻吃傻玩傻睡,可哮天犬……這些年淨給自己跑腿打架了,吃飯急匆匆,玩耍沒機會,睡覺時間少……
所以他才忍不住拜托四公主,一定要在最後一戰的時候看着哮天犬,不能讓這傻狗上來送死。
結果呢,還沒到最後一戰,這狗就已經先撲上來擋他身前送死了。
土地這會兒打的興起,簡直順手得不能更順手。
直到他再度踹出去的一腳,踹在了一根棒子上。
土地的腿應聲而斷。
歷來武力不濟踹了金箍棒的,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大聖沒管那土地是如何抱着腿驚恐的看過來,只顧着把楊戬和哮天犬帶走,先找個地兒吃飯。
楊戬肉身成聖倒是還好,那狗眼看着就要餓死了。
楊戬養了三千年的狗,雖然咬過自己,但是一起玩兒的時間也長,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小酒館裏,二樓雅間。
兩個法力盡失的已經吃飽了在那打坐,孫悟空坐在窗框當着警哨。
在遠遠望見天邊那一抹紅的時候,大聖扭頭就問楊戬,“師兄,你現在這情況……要不要變一下計劃?”——比如說俺再去鬧一次天宮拖延一下時間?
楊戬搖頭,“不妥。”
孫悟空毫不意外,低頭嘆氣,結果這一低頭,就看到了沉香和梅山老大居然先後進了門。
估摸是坐了一樓大廳。
孫悟空把這事和楊戬一說,楊戬當下便知有了轉機。
沉香和梅山老大與四大天王動手的時候,孫悟空卻是依楊戬之言,帶着他和哮天犬進了千狐洞,便脫身離去。
沉香再見到二郎神的時候,是他裝作被抓,卻被王母氣得掙脫了僞裝的枷鎖準備和王母打一場的時候,他的兵刃馬上就要砍到王母身上,卻被斜刺裏橫來的三尖兩刃刀攔下。
這一戰頗多波折,可最終的結果也顯而易見。
沉香輸了,自廢神力被關進煉丹爐,楊戬抓了小玉和孫悟空。
小玉被藏在了密室,陪四公主聊天,正式成為了知情人之一。
畢竟這個小狐貍雖然單純天真,但是……腦子還是有的。
而孫悟空,也确實被囚在了真君神殿,不過……這其中到底過的是舒服還是痛苦,端看個人理解。
這期間沉香失了法力重回人間,被劉彥昌教導着重新拾起法力。
人間三載,天上三日。
沉香摸上天去,便聽聞有人私下感嘆說,此前孫悟空被楊戬所抓,如今三日過去沒有消息,恐怕是沒救了。
沉香一時怒火沖頭,闖了真君神殿。
後殿楊府結界他進不去,孫悟空看着外面的沉香卻有點兒方。
他……如今這樣也算很慘不錯,但是和沉香想的不一樣啊!
楊戬抓緊時間給孫悟空洗了澡換了身看上去很慘又被染了一身血的衣服,又不放心的給他揉了會兒腰,這才把猴放出去。
大聖出了結界便打起精神開始演戲,楊戬轉頭看着屋裏的小玉和四公主,以咳嗽掩飾了自己的尴尬,手上掐訣換了戰甲,拎着三尖兩刃刀出去趕場。
屋裏的小玉和四公主面面相觑,深深地為沉香的腦子感到悲哀。
沉香排除萬難,挨了楊戬一刀,背着“傷重不治”的孫悟空趕到觀音菩薩處求救命。
孫悟空心裏虛的很,在沉香看不到的角度拼命對菩薩使眼色。
菩薩一臉悲憫的給了他一個自作孽不可活的眼色,末了嘆口氣,“看在你我同門的份兒上,下不為例。”
沉香只道觀音看在大聖同為佛門子弟的關系,大聖卻知道,這如今的觀音、曾經的慈航道人,與他論的是闡教的同門,肯幫他,也是因為闡教一門固有的老毛病。
護短。
只不過身為被護得那個短,孫悟空此時此刻簡直愛死了闡教這個毛病。
轉眼沉香便拿到了開天神斧,要除了楊戬。
孫悟空很早之前就和楊戬一起推演過這段計劃,一開始也并未擔心。
直到楊戬棄了三尖兩刃刀,只拿寶蓮燈與沉香比鬥,卻又沒有以法力驅使寶蓮燈的時候,他忽然間意識到了不對。
直到楊戬說出那句,“代價已經太大,大到我無法背負無以償還,只有一死才能解脫”的時候,孫悟空忽然沖上去對着楊戬的臉就是一拳。
這一下來的太快,孫悟空那是什麽段位,當場無人來得及反應,楊戬已經被這一下揍了個結實。
孫悟空伸手揪住楊戬衣領,沖他吼,“你一死解脫了,你想過師傅嗎?你想過小金毛嗎?你想過我嗎?師兄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楊戬愣了愣,低了頭,擡手抹掉嘴邊的血,“我錯了。”
孫悟空挑眉,“真知道錯了?”
楊戬特別乖的點頭,“真的知道錯了。”
孫悟空盯着楊戬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點點頭,“看來是真知道錯了。”
這才撒開了揪着楊戬衣領的手,轉而繞去了楊戬腦後,張嘴就親了個結實。
這一口親完,師兄弟倆看着那一排陷入呆滞的雕像,紛紛有了一種“這屆學生不行”的感慨。
這簡直就是他們遇到過最差的一屆,這心理素質,啧。
也就小玉和四公主久經洗禮,反應如常,小玉還湊上去問了一句,“現在這個形勢,接下來怎麽辦?讓沉香去劈山嗎?他現在的精神狀态行不行啊?”
沉香覺得自己真的不太好。
他還沒回過神,就被小玉親手趕鴨子上架的怼進了寶蓮燈中。
等出來了,就聽說小玉化成了燈芯,和丁香化進神斧一個下場。
沉香還沒有時間來得及懷疑自己,就被楊戬帶進了華山,解咒不成,楊戬反遭反噬,盔甲盡裂,天目淌血,滾在地上,看上去藥丸。
沉香一天之內已經沒了兩個小夥伴,實在不想再失去一位親人,楊戬卻只說時間來不及了,催着他去劈碎乾坤缽再劈山。
沉香出去的時候,看見了守在洞口的師父,實在忍不住多了句嘴,和他說了楊戬不太好。
孫悟空摸摸他頭,沒說話,轉身就進了華山水牢。
沉香騰身而起準備劈山的時候,孫悟空撈起楊戬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看着那人慘兮兮的樣子,覺得鼻酸。
他們曾經研究過乾坤缽的問題,畢竟這玩意綁的是楊戬元神,一不小心就是神形俱滅,沒得救。
但是那會兒他們還是太過樂觀,滿心以為只要直接進來破了水牢咒語,不觸及乾坤缽便不會有事。
誰想這次終究是王母棋高一着。
楊戬握着孫悟空的手,笑得有些虛弱,“這回可不是我自己想不開,你可不許再打我了。”
孫悟空抽抽鼻子,緊緊抱着楊戬,下巴搭在他肩膀,“你現在連我一下都挨不住,何況是開天神斧。”
楊戬沒說話,只是握着大聖手的力度稍稍加了幾分。
然後他轉頭看着三聖母的方向,笑着和她說對不起。
三聖母撲在水牢上,哭得不行。
這世上與她最親的人,從來都是二哥,只有二哥。
兄妹相依為命三千年,整整三千年那,他們一起躲避天庭追殺,一同走過這些風雨,可是十幾年前,就因為一個男人,她和二哥決裂,換得二哥苦心多年,最終還要搭上他自己的性命。
楊婵看着楊戬此刻的模樣,後悔忽然鋪天蓋地的蔓延開來,幾乎要将她淹沒。
山體忽然劇震,楊戬噴出一口血來,昏死過去。
孫悟空看着楊戬額間天目虛弱的閃着光,明明滅滅,仿佛能看見楊戬的元神正在破碎潰散。
而楊婵那邊也出了事。
華山之中有華山之心,華山之心中有新天條。
想留着新天條,就不能再繼續劈山救楊婵。
楊戬苦心布局,籌謀多年,甚至如今連自己的性命都搭了進去,卻終究還是救不了他的妹妹。
孫悟空抱着楊戬一動不動、逐漸失溫的身體,看着楊婵的身影消失,看着沉香在水邊哭泣,忽然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心灰意冷。
就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就這麽抱着楊戬,直到再變回一塊石頭。
眼前忽然閃過五彩光華,孫悟空木木的擡頭,就見沉香淚落之處,竟開了一池金色蓮花,洞頂也降下五彩光華,有天條從中升騰而起,直往天庭而去。
而那蓮臺中央,三聖母一襲華服,自五彩石中緩緩降下。
同時降下的,還有一道人首蛇身的女子虛影,那女子手中握着一只埙,伸手塞進了楊戬胸口。
楊戬身上神光大盛,原本潰敗的元神居然瞬間重塑,穩固如昔。
那虛影摸摸孫悟空的頭,便消散在了空氣中。
楊婵沖着那虛影行了個禮,轉頭緊張的給楊戬檢查了一番,方松了口氣站起身來,“師父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楊戬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污濁淤血,笑道,“女娲娘娘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大聖看着楊戬,确認了那人不會有事了,此前一直沒落下來的淚後反勁兒的流了滿臉。
楊戬伸手抱住大聖,由着那家夥哭濕了他一身衣服。
那日過後,天庭論功行賞,不少人來看熱鬧。
大聖一身披挂,站在一邊,和身旁的哪吒閑聊。
新天條出,意味着又到了一次清點諸神功德的時候,每到這會兒才會出一次關的神君、西王母的兄長,“東華木公”東王公便會攜帶天冊,前來考量衆仙功過,各行獎懲。
東王公上一次出關時間太久,久到楊戬都沒趕上,而瑤姬正逢那會兒下界遇見了楊天佑,也錯過了。
如今這封神之後才位列仙班供職新天庭的衆仙大多數都沒見過這陣仗,不過見着玉帝王母對着誰如此恭敬,也算是開了眼。
此番獎懲不少,便不一一細說。只說玉帝王母被罰剝奪不少功德、以作警示;楊戬因為天下百姓謀福舍生,三千年功德疊加,竟連升三等,從“真君”跳“聖君”“聖帝”,最終定于“大帝”,與玉帝比肩,可掌管一方。
可如今各方諸天大帝都還在任,沒地兒給他接手,這新天條又急需有人接掌,東王公便也沒多提,算是默許了楊戬賴在天庭的行為。
只做完所有正事臨走的時候,東王公伸手摸摸西王母的頭,給她留了一句話。
莫忘初心,好自為之。
西王母大概是聽懂了,轉頭就下界輪回去體驗人間疾苦去了。
而楊戬回了真君神殿,這“真君”二字是用不得了,“大帝神殿”這名字又太不像話,思來想去,楊戬幹脆把牌子換成了“楊府”,用着簡單明了還親切。
從前将楊府藏起來,是因為這裏已經沒有家人了,可是如今不同。
三妹經常會回來坐坐,齊天大聖更是棄了他大聖府,徹徹底底搬來住了。
楊小玉認了楊戬做幹爹,也經常來溜達。
如今這本是清清冷冷的宅子,竟也漸漸有些鮮活氣了。
只這楊府的主人為了整理和實行新天條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殿中燭火夜夜通明,天亮才斷,天黑便又亮。
楊戬晝夜不休一個多月,終于被看不過去的楊小玉聯合楊婵,在夜宵裏放了東西給放倒,交給大聖用金箍棒變化着困在了塌上,捂了被熄了燈,強制休息,對外宣稱楊戬逾月不休不堪重負已然病倒。
楊戬雖挂心公務,卻也不忍拂了家人好意,幹脆就悶頭補覺。
而計劃着睡飽了溜出來工作的楊戬并不知道,他的工作已經有人接手了。
沉香埋頭案牍,邊兒上坐着的是敖聽心和楊小玉。
有倆幾乎全程參與楊戬布局的“智商擔當”保駕護航,沉香進境神速,順利的接下了楊戬的公務。
從此被埋在公務之海,深深為自己以前惹的那些麻煩而感到悔不當初。
楊戬睡了幾日原想出來,就被告知他的活有人幹了,他可以去放個假。
他原本不信,待翻了幾本沉香整理的文件,想想自己這三千年不敢懈怠的日子,再看看态度堅定要坑兒子的妹妹,楊建忠于下了決定給自己放個大假。
于是就在沉香沉迷公務生不如死的時候,楊戬和孫悟空回了一趟玉泉山金霞洞小住了幾日後,便跑去了灌江口的行宮小住,白日裏大多出來踏青郊游逛街,晚上和少數白日裏,就窩在行宮後宅過他們沒羞沒臊的日子。
時間一久,楊戬真的就不想回去了。
細想想,這天上也沒什麽意思了,反正沉香還扛得住,倒不如有一日算一日,多玩一會兒。
這日子持續到沉香瀕臨崩潰,借着結婚逃避公務,楊戬雖然知道到了該回去幹活的時候,卻也有心逗逗這個孩子,假意要送他司法天神金印做賀禮,把沉香吓得大喜的日子差點沒哭出來。
此後的歲月裏,楊戬繼續當他的司法天神,手邊戰将卻多了幾個。
除了梅山兄弟,還多了楊婵、楊小玉、劉沉香,當然了,還有超能打的孫悟空。
在這支隊伍的武力威懾下,四海八荒的兇獸前所未有的祥和安寧,而大環境安寧了,公務總數有所下降,楊戬能得閑的機會也就多了起來。
灌江口之行讓楊戬意識到了一個拉長假期的絕好方式,那就是借着人間和天界的時間差,把天上本來是幾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變成人間幾個月的長假。
而花果山又在人間,環境極好,是以每天楊戬都會和孫悟空回去住上至少一兩個月。
而昆侖山也在人間,他們也經常回去看看師尊,看看小金毛。
直到有一次回去的時候,玉鼎看着他倆,忽然舉着扇子在他倆頭頂各敲了一記,“長輩茶呢長輩茶呢,我都等多久了,你兩個臭小子這是準備把這事兒拖過去了?”
不久之後,在楊府後院,這家人關起門來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而玉鼎也如願的喝到了他的長輩茶。
雙份高堂茶、雙份恩師茶。
灌了一肚子水的玉鼎卻覺得他從來都沒有這麽高興過。
自己的徒弟都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啦,他玉鼎真人當初收了這兩個弟子,當真是太聰明啦!
只有這次,決不接受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