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澄風燒得很厲害。
說話的這人聲音忽遠忽近,他聽不太清,只知道這人把他抱起來的動作很輕,很穩。
應該是爸爸。
此時智商已經全面下線的顧澄風,腦子裏篤定地閃過這個想法。
他動了動指尖:“爸爸,我有點難受。”
那人的腳步微微一頓。
随後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別怕,現在就帶你回去。”
顧澄風:“!”
雖然沒有力氣但還是死命露出了一個驚恐的表情。
“怎麽,哪兒都有你啊……”
顧澄風嘟囔了一聲,還有點委屈。
“嗯。”喻理穩穩抱着他上了車。
寬大的車後座,能容納四五人有餘的位置,喻理沒把人放開,還是牢牢圈在自己懷裏。
顧澄風上車之後就已經半昏迷了,喻理沒慌,這是分化的必經階段,只要盡快找個隔絕的環境把人放好,不讓他被外界過于雜亂的信息素幹擾,就能把分化的痛苦降到最低。
這些喻理早就經歷過了。
在分化過程中,捕捉外界信息素的能力是相當敏銳的,顧澄風感覺到空氣裏至少有好幾種信息素在漂浮,擾得他腦袋快要炸了。
“唔嗯……”他發出了痛苦的低吟。
喻理比他更熟悉在分化時被人用數種信息素灌注的痛苦,也知道該怎麽做,立刻将平時絕對壓制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釋放了一點,把顧澄風包圍了起來。
此時,車子猛然一震,發出急促的剎車聲。
前排的司機發出了顫顫巍巍的聲音:“對、對不起……這位Alpha乘客,您要不、要不還是換輛無人駕駛的車吧,您的信息素太強,我動不了了。”
喻理抱着顧澄風換車時,顧澄風臉上終于沒再露出痛苦的表情。
顧澄風只覺得身體像是被一股流水裹住,隔絕了所有的外在紛擾。
一陣冷郁的香氣襲來。
太他媽好聞了。
這就是我的信息素嗎??
太配得上我了。
老子要分化了!
熬過今夜就是個頂天立地無敵帥氣的Alpha。
多年的夢想馬上就要實現一半了!!
伴着內心搖滾般的吶喊,顧澄風徹底昏了過去。
喻理再也收斂不住自己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盯着懷裏的少年,眼底暗流湧動。
他嗅到了少年的信息素。
一股非常好聞的,讓人騰升起保護欲的,椰奶香。
……
寬大的簡歐風灰色木床上,同色系的被子裏陷着一個睡得香香甜甜的少年。
門外守着好幾個人,都在翹首以待。
“還沒醒嗎?”
“分化時間長了點。”
“哎,動了動了。”
少年慢慢睜開眼睛,先是慢慢伸了個懶腰,再動了動鼻子,跟個小狗似的嗅來嗅去。
“小風!”杜琴筠敲敲其實是敞開的門,“我們進來了。”
“好啊。”顧澄風聲音非常嘹亮。
“這是魏醫生,來給你做分化檢測的。”杜琴筠介紹身邊的人。
“魏醫生您好。”顧澄風又擡起胳膊嗅了嗅,“我怎麽聞不到我的信息素了?”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分化時,那種被信息素包裹起來的感覺。
那味道,怎麽說呢,就好像冷冽的雪山上刮來一股黑色的飓風。
黑與白,風與雪,全部糅雜在一起。
比顧澄風能想到的所有氣味,都更有男人味。
簡直酷炸了。
顧澄風美滋滋的,很想立刻再感受一下這該死的迷人氣味。
“分化過程中由于生理紊亂,你才能聞到自己的信息素。”魏醫生準備着檢測儀器,順口給他解釋,“剛分化完畢時信息素是會隐藏起來的,這是我們人類進化的自我保護。到第一次發情期到來,你就能再嗅到你的信息素了。”
魏醫生雖然是顧家的專職醫生,但以前只負責已經分化的顧氏父母,所以并不清楚顧澄風的情況,随口問了一些基本信息:“幾歲了?”
“十九。”
“嗯,一般的分化都發生在十八到二十歲,十九屬于正常範圍。”魏醫生拿了抽血的工具,“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顧澄風道,“甚至可以馬上去開兩圈機甲。”
魏醫生點點頭,抽了他的小半管血儀器。
大約隔了半個小時,在淡定的顧澄風和杜琴筠、安安靜靜守在一旁的喻理以及焦急的保姆露姨的期待目光之下,魏醫生終于拿着測量結果單,讀出了測量結果——
“恭喜你,成為一個分化完全的Omega。”
“!!!”顧澄風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擰着眉道,“怎麽就分化完全了?”
“不是,我是說……憑什麽說我分化完全?”
杜琴筠本來很擔憂地看着顧澄風,一時沒繃差點笑出了聲。
“……呼,”顧澄風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是Omega?魏醫生,你見過剛分化完就這麽精神抖擻的Omega嗎?”
魏醫生被他嚷嚷得頭疼:“這麽活蹦亂跳的倒是少見……”
魏醫生話還沒說完,顧澄趕緊道:“就是就是,肯定是測量儀器出問題了,要不再抽一管血,重新測一遍吧。我血厚,你随便抽。”
“分化測量儀的準确度是可以保證的,”魏醫生否定了他的話,“少見不代表沒有,你的身體素質比較好,分化完不似一般Omega那麽虛弱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顧澄風腦子要炸開了,他試圖接受這個事實但顯然失敗了,“這講不通啊。”
杜琴筠站了起來:“小風,你先冷靜一下。我送魏醫生出門。”
“哦。”顧澄風呆呆地道,“魏醫生再見。”
杜琴筠出門前給喻理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安慰一下顧澄風。
顧澄風整個人就跟被拔了毛的獅子一樣,在暴走的邊緣瘋狂踱步。
“我現在很荒唐。”他試圖跟唯一在場的小學弟梳理自己內心的想法,“你能明白嗎,一個從小到大把自己當Alpha長大的男子漢,居然被部小小的儀器給強制變性了。”
他問喻理:“你分化了嗎?”
喻理愣了愣:“分化了。”
“能冒昧地問一下你的性別嗎?”顧澄風被喻理已經分化的事勉強轉移了一下注意力。
喻理:“我是Alpha。”
“啊!”顧澄風羨慕地叫道,“你小子平時悄不作聲的,居然是個Alpha?”
喻理安慰他:“Omega也挺好的。”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講道理,這就像一直從小把自己當天鵝長大的小動物,長大了才發現自己是只鴨子。”
他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痛苦萬分:“天啊,我以後得學嘎嘎叫了。”
說着說着他感覺到一陣無法抵擋的困意襲來,之前強攢着的那一股勁兒松了,Omega剛分化時的疲倦感開始湧現,他不甘心地打了個哈欠:“看吧,鴨子的效應已經開始體現了……哈……”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喻理往床上一看,顧澄風嘴還張着,人已經呼呼大睡過去。
可愛。
喻理在心裏點評了一句。
喻理把被子給顧澄風掖好,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什麽也沒做,只一雙眼睛牢牢鎖住顧澄風的睡顏。
直到樓下傳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他才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眼睛,朝門外走去。
在門口就和正準備敲門進來的杜琴筠碰上了。喻理小聲道:“阿姨,沒說兩句澄風哥就睡着了。”
“嗯,魏醫生說這是正常的分化反應。”杜琴筠往裏看了一眼,輕輕嘆氣,“走吧。這事兒咱們也幫不上忙,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
夜間十點。
X區某酒吧門口。
眉眼燥郁的少年等在路邊,拿了通訊器撥了個號碼,待那頭接通後不耐煩地道:“李肖生,我從家裏過來都到地方了,你他媽在哪兒呢?”
“顧哥,實在是對不起,我二姨他兒子跟人打架鬥毆,被叫到局子去了,我們全家包括我那年邁的曾祖父都出動了,所以我得留下來看店,來不了了。”
“罷了,你我的友情就此葬送在你二姨手裏了。”
顧澄風很嫌棄地說。
末了還是補了一句:“家裏沒事吧?”
李肖生歉疚地說:“沒事,那小子早就欠收拾了,就是我這會兒真走不開……”
關掉通訊器,看了酒吧內眼燈紅酒綠熱鬧非凡的景象,顧澄風自言自語了句,“老子一個人也要嗨。”
說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自從分化成Omega之後,顧澄風休假在家适應了幾天。
閑到掉毛不說,還得被迫接受魏醫生和另一個Omega老師的填鴨式知識灌輸。
他并不想知道被迫發情和主動發情有什麽區別啊啊啊!
就連睡夢裏都是一千只鴨子在嘎嘎嘎地叫喚着嘲笑他,醒來後頭疼欲裂,下意識想到“借愁消愁”這四個字。
于是就趁着夜色偷偷開溜了。
原本跟李肖生約了一起嗨皮,結果這個不講義氣的小夥子,居然放他鴿子。
不過他并不是沒斷奶的小孩,雖然沒來過酒吧,但是沒有了兄弟自己也可以浪。
進了酒吧,他找服務員點了一個半開放的包間,包間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面的升降舞臺和舞池裏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一進酒吧就吸引了衆多男女的目光。
一個面容俊朗、雙腿筆直修長的少年,帶着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春感,加上面部漫不經心又隐隐有些沉郁的表情,無疑是十分引人矚目的。
他的衣服寬松,袖子挽起一截,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線條。
衆人在心底評估,這應該是個Alpha,再不濟也是個身體素質強大的Beta。
他一路經過,已經有不少人躍躍欲試地準備搭讪了。
最後是被一個Omega捷足先登。
這位卷發櫻桃嘴的Omega女性憑着過人的姿色,在服務員那裏搶來了這位面容出衆的Beta少年的酒托,衆目睽睽之下往酒杯裏添加了一點無傷大雅的情趣藥品,随後姿态妖嬈地走進了包間。
其餘的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這麽極品的少年,他們也想勾搭。
包廂裏,顧澄風低落地靠坐在皮椅上,懶懶地盯着舞池上絢爛的燈光,眼神落不到實處。看見有人端着酒進來,道了聲謝,就握住酒杯先飲了一口。
他酒量不算好,所以點的是果味起泡酒,透明的酒杯裏色彩絢麗的酒水層層蕩開,很是好看。
酒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味道太甜了。
顧澄風這樣想着。
卻見,他以為的服務員送完酒沒有退出去,而是撩了撩頭發露出姣好的面容,嬌笑一聲:“喝了我的酒,今晚就是我的人了哦。”
他雙頭微蹙,雙眼被暗色的燈光襯得很亮,透出一點淩人的氣勢:“什麽意思?”
卷發Omega微微一曬:“小哥哥,你該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找消遣吧?”
顧澄風确實是第一次來酒吧,他以往唯一的興趣愛好大約就是打架,并不知道這兒的人都這麽奔放。他還想再說什麽,突然感覺到一股難忍的燥意從後背蹿起,他揚手打翻杯子,厲聲問:“你給我下藥?”
卷發Omega被他突如其來的兇狠吓了一跳:“一點助興的小玩意兒而已,你兇什麽?”
“卧槽。”顧澄風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卻還是壓不下周身的燥意,他怒狠狠地道,“滾你的吧,都是姐妹你跟我玩兒個球啊!”
說完這句話後他整個人悲從中來。
他并不想成為這些Omega的小姐妹啊。
“姐,姐妹?”卷發Omega一愣,“你是Omega?”
她十分不解地說:“可是你的長相,真讓人看不出來你是Omega啊。別怪姐姐不提醒你,趕緊勾搭個場子裏的Alpha洩洩火,不然……姐姐怕你今天連這酒吧,都走不出去。”
說完她就轉身退出了包間。
她給顧澄風下的藥正常人吃了沒什麽副作用,可嬌弱的Omega卻受不得這樣的刺激,會被催化進發情期,這種被迫進入的發情期,可不像平時打一針抑制劑就可以解決的……
卷發Omega心裏冷哼了一聲,反正她已經提醒了,至于這個在酒吧裏被迫進入發情期的Omega少年會發生什麽,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顧澄風感覺到不對勁,想拿通訊器出來求助,可手在通訊錄裏翻找了一下,覺得叫誰都不合适。
來酒吧喝酒還被人下了藥什麽的……
也太丢臉了。
就猶豫了這麽幾秒的時間,藥性開始兇猛地發揮,他渾身跟突然被扔進烈火裏灼燒一樣,手裏的通訊器也掉到了桌上。
包廂外的人們看見卷發Omega匆匆離開後,大概明白了應該是屬性出了問題。
頓時,不少Alpha和Beta都将目光似有似無地投向這個包間。
直到看到少年悶哼一聲軟倒在沙發上,衆人騷動起來,好幾個人往包廂裏湧,其中有個Alpha比較強大,在釋放出信息素之後,明晃晃地用實力攔住其他人,目露得意之色,勢在必得地走進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