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夏的清晨,風微涼。
華文大學的校園裏,傳來朗朗讀書聲。
随着上課鈴響,幾個還在路上的遲到同學開始狂奔起來。
群體狂奔的熱潮中,有一個身影可謂格格不入——
只見校門口不緊不慢地踏進來一個身穿黑色寬大T恤的少年,晃悠悠但精準地在大門合上的最後一秒踏進校門,懶懶散散地朝體育學院走去。
走到教室門口時,班主任程洪已經進教室了,正指揮着課代表發上周月考的高數卷子。
自從出現第二性別分化以來,教育模式也在不斷改變,對于Beta來說,績點成為了畢業和找工作的重要衡量标準,成績不好的學生就算勉強達到畢業的績點,也無法順利就業。
為了追求就業率,學校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早晨要晨讀,晚上要自習,氣氛比高中還緊張。
就連學校論壇裏最活躍的,都不再是八卦摸魚版塊,而是學習互助版塊。
少年打開教室後門,從後門直接到了最後一排,大大咧咧地準備坐下。
“顧澄風,你給我站住。”程洪叫住他,親自拿了試卷過來,站到他面前,把卷子往他桌上一鋪,指着分數欄刺眼的大零蛋痛心疾首地說,“零分啊,我教了這麽多年書,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我手裏下取得過如此輝煌的成績!”
程洪拍了拍胸脯,壓住過于激動的情緒:“你就算選擇題全蒙C,也不至于得零蛋吧?”
顧澄風一臉懵逼地拿起卷子:“老程,我沒有資格自己做題嗎?”
班上同學發出了竊竊的笑聲。
“牛叉啊,顧哥不愧是顧哥,完美避開所有正确答案。”
“這本事,我們可望塵莫及。”
程洪快被他氣笑了,但也拿這位靠家裏捐了一棟教學樓才得以入學的少爺沒什麽辦法,只能道:“我看你還是出去站一會兒,好好反省下。
過了沒兩分鐘,教室後門打開,顧澄風拿着一只筆和卷子走了出來。
他散漫地往走廊的牆上斜斜一靠,修長白皙的指尖捏着筆杆,漫不經心地轉動了幾下。
标準的不良少年姿勢。
對門班級靠窗一排的同學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得看了過來。
“顧同學又被罰站了。”
“這不是正常的嗎,哪天能看到這位神人不罰站不逃課,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不過……顧澄風好帥喲,能看到他站在走廊裏,簡直賞心悅目,我聽課都積極好多。”
“帥是帥的,但他那大少爺脾氣……”
顧澄風長得是真的好。
眉目生得恰到好處,正可謂眉黛青山,雙瞳剪水。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明亮清澈的雙眼和一對可愛的小虎牙,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去。
可能這就是為什麽,他惹了這麽多年的禍,還好端端地被家裏寵着,沒被打死吧。
沒一會兒,顧澄風的前桌李肖生也跟着摸了出來。
“顧哥,那小學弟……還跟着你呢?”
小學弟是他媽故交的兒子,由于家裏出了點變故,大一下學期剛轉學到華文,暫時住顧澄風他家。
李肖生上來就提這個,弄得顧澄風不太愉快,乜斜着眼睛:“別提了。我真受夠了。”
“成成成,”李肖生不敢惹這位大少爺,“不提了,我發短信給大濤他們,讓他們也溜出來,咱們打球去?”
“行啊。”
短信發出去的下一秒,教室裏響起就大濤響亮的聲音:“程老師,我有點困了,申請出去罰站,透透氣!”
程洪正激昂勃發地講着題呢,被大濤吓得手一抖,差點思路都忘了。
這屆學生不好帶啊。
他擡頭一看,是個已經分化過的Alpha。
顧澄風那小幫的。
他還能不知道這學生打着什麽主意。不過反正已經分化了,也不愁找工作,他就擺擺手:“去吧。”
為了敲打這幫子心浮氣躁的學生,程洪又加重語氣,敲着黑板問了句:“大家都是大學生了,學習全靠自覺,還有誰想出去罰站的?要是沒有了就都給我安靜,認真聽課!”
話音剛落,幾個學生挺着胸脯站了起來。
老程:“……”鼻子都要氣歪了。
顧澄風和李肖生在走廊的拐角處等了一會兒,陸陸續續溜過來幾個人。
不一會兒,籃球場上出現了幾個身影。
體育學院的院長最近老是在上課期間查崗巡邏,生怕學生們沉迷運動荒廢其他學科,所以顧澄風一行商量後,幹脆溜到隔壁生命科學的籃球場來。
下課鈴響起,教室裏的學生們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大一的學生每周至少四節體育課,體育課的績點也不容小觑,下課後體育委員們紛紛趕着出來占場子。
生物工程班這堂課是籃球課,體育委員長得人高馬大的,一下課就邁着長腿先來操場占籃球場的位置。
他到了平時慣用的那塊最好的地盤,發現已經有幾個同學占着場子開始打球了,心中頓時有些不悅。
生物工程是整個大一成績最好的班級,其他班級都對這個班的學霸有着天然的敬意,籃球課上把最好的位置留給他們班一直是個不成文的規矩。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幾個不懂事的小同學,居然沒打聽清楚他們班今天有籃球課。
他語氣不太好地提高音量,朝籃球場上的幾個同學嚷了句:“那幾個同學,你們換個場,生物工程專業的要上籃球課了。”
距離他最一個同學笑嘻嘻地走過來:“兄弟,這兒是我們先來的,你這麽做,不合适吧?”
體育委員皺着眉:“你們怎麽回事呢,這兒是生物工程的場子,你們要打上別處打去。”
動靜太大,籃球框下的幾個少年齊齊轉過頭,其中個兒最高的少年皮膚白皙,雙腿修長,舉手投足間透着一股灑脫的狠勁兒。
他把籃球往地上一砸,冷着臉問:“吵吵什麽?”
體育委員看見朝他走過來的顧澄風,原本趾高氣昂的态度頓時就跟被突然掐了脖子一樣中斷了,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卧槽,為什麽會在大一的操場看見這個大二的惡霸!
他很慫地搖頭:“沒,沒有,你們慢慢玩啊,顧哥,我先上課去了。”
說完趁顧澄風沒說話,趕緊腳底抹油開溜了。
顧澄風懶得和這人計較,轉頭問大濤:“這同學剛剛說,哪個班要下來打籃球?”
大濤撓撓腦袋:“好像是生物工程班吧,怎麽了老大。”
李肖生“啊”了一聲,擠眉弄眼:“生物工程班不就是那誰的班。”
“誰啊。”
“不可提啊不可提。”
兩人對視一眼,李肖生悄悄比了個口型:“小,學,弟。”
大濤:“小學雞?”
李肖生努力把嘴扯得扁平,比口型:“弟——弟——弟——”
大濤一巴掌拍過去:“你倒是說啊光在那兒嘻嘻嘻的。”
李肖生:“……”
他正準備再接再厲,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少年清亮的聲音——
“哥,你來打籃球嗎。”
李肖生擠擠眼睛:“正主來了,不用猜了。”
顧澄風翻了個白眼,與來人的視線對上。
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段筆直,手臂雙腿颀長,垂着眸規規矩矩地站在他面前,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
身上的校服穿得規整,上衣的扣子全部扣上,連最頂上的風紀扣都沒落下。
一看就是個好學生樣兒。
這人正是被他們一幫戲稱為“小學弟”的喻理。
從這學期起,喻理被老媽幫着轉到華文之後,就一直住在他家。平時見到他哥哥長哥哥短的,用乖巧禮貌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本來,他挺吃這種乖巧風的,可怎奈母親大人……
算了,別提了。
糟心。
顧澄風踢了踢操場上的小石子,敷衍地“嗯”了一聲。
喻理問:“哥,你口渴不渴,我給你買瓶水吧。”
顧澄風嫌棄地道:“你該上課了吧。”
說着扭頭朝操場旁邊走了幾步,拿了臺階上的水瓶擰開,咕嘟灌了一大口。
逐客的意思非常明顯。
少年垂着眸,還想跟過去,突然被一個女生叫住。
“喻理同學,能耽誤你兩分鐘嗎?”
女生紮了個長長的馬尾辮,清爽可人,臉上帶着甜美的笑容,任誰也不忍心拒絕。
然而喻理連正眼都沒給一個,像是顧忌着什麽沒直接開口拒絕,淡淡地問:“這位同學,請問你有什麽事?”
女生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手裏的習題集遞了過來:“這道題我琢磨了好久,能拜托你給我講講嗎。”
喻理拿過習題本掃了一眼:“這題解題思路涉及線性方程組的倍加變換,大一還沒開設這門課程,如果不是選修了解析幾何,沒必要做。”
那女生道:“我就是選修了這門課,老師布置的附加題。”
喻理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耐,要不是顧澄風就在旁邊看着,他早就……
他把習題集還給女生:“有稿紙嗎,我把步驟寫上。”
那女生羞答答地把習題集再往他懷裏一塞:“沒帶呢,這節課是體育課。要不你把習題冊先帶回去,明天我來找你拿冊子,順便聽你講題,可以嗎?”
這時顧澄風喝完水,招呼了身邊的幾個兄弟一聲:“走,再打一場。”
喻理一聽顧澄風要走,沒時間再跟這個女孩掰扯,急匆匆收下習題集:“行吧,明天再說。”
說完就朝顧澄風的身影追去。
女生在背後喊了他一聲:“喻理同學,我叫唐詩詩,明天見啊,請記得、記得打開習題集看一下!”
說完扭頭跑了。
喻理追上顧澄風,喊了句:“哥。”
顧澄風停下步子,瞅了他一眼,不太高興:“又怎麽了。”
李肖生他們幾個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位少爺下一秒就要暴起打斷小學弟的脖子。
喻理手裏抱着一本習題集,站得筆直,抿着嘴道:“今天下午,杜阿姨來電話說,放學後帶我們去吃全膳房的剔骨雞,哥,我們一起吧?”
顧澄風甩了甩額上的汗水,動作随性:“我不去,你自己去啊。”
喻理低聲道:“可是我找不到地方。”他半擡着頭看向顧澄風,“你帶我去吧,哥?”
李肖生和大濤對視一眼。
這小學弟膽兒挺大啊,顧哥都說了不去還敢勸。
兩個人已經在考慮等下要真打起來,他們要不要去幫忙拉架了。
顧澄風“啧”了一聲。
他……他媽的,還偏偏就吃這一套。
他冷着臉“嗯”了一聲:“放學了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