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争端
香山把天天安頓好,讓它呆在房間裏不要出聲,晚飯之後就給它送吃的上來。
他下樓,想借着這頓飯跟顧汐說清楚。既然他已經明确表示不能向香山提供員工宿舍,那還是早點找到出租房比較好。
香山苦惱的是,他要在什麽地段租房才好。
呆了兩年多的工廠被燒毀,短時間內不可能完成重建工作,香山只能在顧汐的機械公司工作,但是這裏離市區比較近,房租應該不便宜。
香山坐下來,也不看顧汐,就在盤算什麽樣的方案最劃算。一是在附近租房,這樣離公司比較近,人會輕松一點,不必每天奔波。二是在原來家那塊兒地段租房,房價他大概知道,算是全城最低價了,也不需要找中介,哪家有空房他都清楚。其實這樣下來,一個月光來回路費也不算少。
顧汐見他坐下來不說話,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抓着筷子扒拉兩口飯,腦子裏倒是轉得不停。沒打擾他,顧汐就是一個勁兒盯着他,但是香山沒有自覺,過半天又扒拉兩口飯,就是不看他。最後終于長呼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決定,輕松不少。
“怎麽不吃菜?”顧汐指指面前鋪了一桌的各色菜肴:
“沒有胃口?還是菜不好吃?”
香山因為跟顧汐生分了,對他純粹就是下屬跟上級的關系,所以平日裏還是比較拘謹的,吃飯一般就象征性地夾兩筷子面前的菜,餓不到自己就可以了。他這樣的人喜歡鑽研學術,但是不來事兒,總想着在工作上不虧待顧汐就好,至于生活上,還是兩不相欠,不要再諸多糾葛了。
所以當顧汐晚飯結束跟他提到房子的事兒,香山拒絕了。
顧汐把圖紙拿給他看,他說是拆遷的安置房。
香山一開始還有點相信,傻乎乎地坐下來看,但是很快就發現面積不對勁,他原來的房子太小了,但是這套房很寬敞,而且是高檔住宅,就在公司附近。
“我那套……好像是期房,現在應該連地基還沒打呢。”可是這套房,連裝修效果都出來了,看上去相當精美。
香山不能接受,他希望他跟顧汐之間幹幹淨淨的,誰也不欠誰。
顧汐聽出他的意思,立刻解釋:
“都一樣,我把這邊的撥給你,不是更方便?”
如果真這麽簡單,香山也不會猶豫了:
“我那套也沒這麽大的面積,我用不着,也給不起那麽多差價。”
顧汐說得雲淡風輕:
“房産證上不止你一個名字,還有我的。”
香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無賴,他有點理解不過來:
“什麽意思?”
“你剛才也說了,你的面積不夠,剩下的當然就是我的了。其實房子離公司近,我有時候事忙,在那邊住比較方便。”顧汐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去看香山,最後編不下去,只好胡亂解釋:“你要是實在理解不過來,就當做咱倆合住,你看能接受嗎?”顧汐執意在房産證上加他的名字,主要是怕香山不給他住進去。他那只大狗也不是吃素的,如果進去了,得另養一只大型犬制住它。
香山這下無論如何不會同意了。他不是陰謀論者,他猜想自己家房子拆遷應該不在顧汐的計劃之內,而且他不會為了自己大動幹戈,這不劃算。但是不久前一口拒絕他搬到員工宿舍,應該是要斷了他的後路。香山恨得牙癢癢,也想不通顧汐這樣做究竟什麽目的。他應該是臨時起意,因為不論是監獄裏,還是出來這兩年,顧汐都沒有幹涉過他的生活,香山想不出是什麽讓顧汐又回頭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顧汐以前沒有任何東西落在他那裏,至于公司的機密,他更是一點都不知道。
香山難受極了,他覺得自己簡直跳進了火坑。
“對不起,我不能要。安置房我會慢慢等,差價也會想辦法。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中介,公司附近的房源應該不少。”
顧汐想不到香山拒絕得這樣直接,在他記憶中,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但是一個人,心境總是不斷變化的,這一刻跟上一刻都有異,更何況十年呢。
“你再考慮考慮,我雖然沒幫過你,但也不會害你。”
香山無聲地搖頭。
顧汐走了之後,香山一個人默默到廚房給天天拿吃的。
喂它的時候,小家夥特別乖,溫柔地舔舔香山的手,然後把東西吃的一點不剩。香山一直不停地想事情,心不在焉。
他很确信自己的設計不會出錯,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如此。那時候才進監獄,他每時每刻都想跟顧汐傾訴,請他相信自己的作品沒有問題,但是漸漸這種想法就淡了,因為顧汐從沒有來看過他。所以後來,即使自己出獄了,再見到顧汐,他也不想為自己辯解一句。
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能把朝思暮想變成一潭死水。
香山把盤子端下去洗了,收拾好,上來抱住天天:
“咱們明天就去找房子。”再也不用這麽偷偷摸摸的,香山覺得稍微安慰些。他也不是沒有計劃,等在顧汐這裏幹得年頭長一些,有了大公司的履歷,再另找事做,可能會容易一些,到時候人家的關注點也會從監獄轉移到這上面來。
香山在想心事的時候,顧汐自己也不好過。
如果說他這一輩子,對香山的感情有過掙紮,一次是剛認識那時候,那麽另一次就是現在了。
那場大火讓他正視自己對香山的感情,但是感情之外還有道義,二叔跟他的親爹無異,就算是無心之失,顧汐也難以原諒香山。他堅持了十年,現在卻要反悔,不可能沒有掙紮。
他還記得年輕時候的事,在經過了最初的悸動之後,顧汐自己也懵了,他不知道自己對香山是什麽樣的感情,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不像朋友。
他想跟香山一塊兒,時時刻刻的,完全膩在一起,只有他們兩個人。不願意別人多看香山一眼,如果相反,是香山多看別人一眼,他就更嫉妒,簡直快要瘋魔。在兩個人私下相處的時候,如果香山睡着了不清醒,顧汐總忍不住對他上下其手,擁抱,把人攬進懷裏,總之不應該是男人對男人做的事。
這在那個年代,絕對是不正常的。
顧汐也知道,他這種行徑在當時只能被視作精神不正常、變态,沒有任何合理、權威、科學的解釋告訴他同性之間為什麽會産生這種情愫。而民間的說法,往往很不客觀,歧視色彩非常嚴重。他以前在公園附近擺過攤,見識過這種人。
通常兩個人搭上了,其中一方掏出煙,向另一方借火,如果對方願意為他點火,就暗示兩個人有戲。不過這種搭讪方式獲取的往往只是一夜露水情緣,他們甚至不分時間地點,在附近公廁裏就急切地做起來,顧汐撞見過好幾次。
他一直毫不懷疑自己是個正常男人,所以一遇到這種事就相當堵心。
但是漸漸地,他居然對香山有了想法,甚至很多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龌龊。
顧汐沒法抑制自己,只能逃避香山。
臨近期末,各種考試安排得相當緊湊,但是香山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顧汐,專業課他也不上了,香山很擔心。
他到顧汐家找他,敲了半天門,沒有人應,就坐在門口等。
顧汐很晚才回來,看到門口的人影,先是一愣,然後轉過頭,很不自然地問:“你怎麽來了?”
香山站起來,從袋子裏掏出筆記本和講義,遞給顧汐:
“快考試了,你不來上課,就多看看複習資料吧,筆記很全,講義的重點題型我也給你勾好了。”他們是理工科專業,考試一點都不輕松,光是高數、物理就壓得人喘不過氣,教授又嚴謹,不滿意的絕對不讓過,香山很為他擔心。
顧汐沒說話,翻了翻手上的資料,香山的字,一筆一劃都讓人安心。
香山看他沒有話說,轉身就打算走了。顧汐一把拉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不想他這麽快離開。
“謝謝你的資料,吃了飯再走吧。”
香山不是第一次在顧汐家吃飯,但是這一次最尴尬。一頓飯下來,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
“我先回去了,晚了校門就得關上了。”
顧汐下意識站起身,脫口而出:
“我很久沒碰課本了,幫我補習吧。”
雖然刻意避了香山很久,但是只要這個人一出現,顧汐就不想他離開。
香山知道他最近忙着銷售點的生意,人瘦了很多,二叔也辭掉原來看場子的工作,專心照看顧汐的生意。
他看了一眼顧汐,又坐下來:
“雖然工作重要,但是學業也不能落下,是不是?”
顧汐聽他講課,不知不覺就深夜了。
香山這下想回去都不可能了,只得又在顧汐家住下。
“天這麽熱,你沖個澡再睡吧,我給你打水。”
顧汐把木盆搬到屋子中央,裏面放好了小半盆水,還倒了點驅蚊安神的藥酒,找來一根搓澡的大絲瓜。香山看他忙裏忙外,很過意不去,一邊解衣扣一邊說:“不用麻煩了,我把衣服脫了就洗。”這意思是讓顧汐先出去。他很識趣:“有事叫我,待會兒再給你加一桶水。”
顧汐又去廚房燒了兩瓶水,倒在桶裏,再加冷水調好了水溫,才拎過去。
站在門口,他看了好一會兒都沒動。
屋子中央霧氣氤氲的,香山倚在木盆邊,低着頭,雖然背對他,但是顧汐想象得出,他連洗澡都必定是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顧汐看到他的右腿弓起,白皙瑩潤,他差點打翻手裏的水桶。
之後香山站起來,用瓢舀水,從肩頸處一路澆下來。顧汐把桶放下,靠在門外牆上直喘氣。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默默點上了,拇指和食指捏着狠狠抽了好幾口,然後發呆,直到煙蒂快燒着手才意識過來,重新拎着桶進去了。
“毛巾給我,我幫你搓背。”
顧汐如願摸到了香山光滑的脊背,他舍不得用力,怕一不小心就弄紅了一片。往下是臀,緊實飽滿得讓人快要瘋掉,但是他的手不能逾矩,只放在後腰的位置。
“力道怎麽樣?”
“剛剛好,你累了嗎?”香山聽出顧汐聲音裏的疲憊,想着現在已經不早了,他還要洗漱休息,就往前挪了挪:“我自己來,馬上就好了。”
香山像一條滑溜的小魚,從顧汐手裏鑽出去,似乎還甩了甩尾巴。
顧汐被他的身體迷花了眼,伸手勾住香山的腰,重新攬到自己面前:“別動,做事應該有始有終,就差一點兒了。”
為了妥帖,他左手掌一直覆在香山的腰腹處,暖暖癢癢的,香山挨不住想笑。
但是他沒有注意到,這只手會慢慢移動,上下左右,從胸膛游移到側腰,小腹……指尖常常不經意碰到他的肚臍,圓潤可愛極了,顧汐光觸摸就可以想象它的樣子。往下應該是一大片草叢,裏面的小家夥在沉睡。不過香山體毛稀疏,已經進入了危險地帶,卻只能隐隐約約碰到一點兒毛發。
顧汐發顫,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理快感。他早就有反應了,這時候下面硬到發痛,頂端不斷溢出的欲液把內褲弄得一片濕漬,恨不得戳穿衣物解放出來。
他只能挺胯,一次次用力去頂木桶邊緣,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
香山累了一天,一大早就在實驗室裏工作,中午吃完飯又趕到圖書館整理資料,複習功課,來回折騰。這時候閉上眼昏昏欲睡,他根本不會看到,顧汐在他身後的模樣。
這個男人埋頭,與他的身體若即若離,從發梢一直輕嗅,嗅到後頸,背脊,還要再向下,最後唇幾乎就要貼在他的臀上。但是香山一無所知,一副全身心信任他的樣子。這種姿态更讓人發狂。
最後到了床上,顧汐側躺在他身邊,輕輕撥弄香山帶着水珠的頭發。他真的太累了,一沾上床就睜不開眼。顧汐撫摸他的眼睛鼻子,手伸進襯衣裏,一點一點給貓撓癢癢一樣,用指尖碰他的腰腹,香山往裏縮了縮,背靠着牆,輕哼了一聲。這是平日裏絕對看不到的光景,顧汐又撓了一下,香山嗚咽兩聲,把腦袋埋進枕頭裏。這下稱了顧汐的心意,香山靠在他胸膛的位置,整個人都落進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