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搬家
香山把房子收拾好,東西很快搬到了工廠的宿舍裏。臨走前借來相機,把房子整個裏裏外外,很多細節都一一拍下來,這地方他住了三十多年,現在突然離開,有股說不出的酸澀滋味。不久之後,就會有人來正式測量,接着推土機會在瞬間把房子弄得支離破碎。他留下來,也熬不了多久的。
趕了個大早,他坐城際公交去療養院看望母親。下車之後要走很久的山路,昨夜下了雨,處處泥濘,到達的時候已近中午,他鞋面上沾滿了泥水。
母親的精神狀态不錯,拉着香山說了許多話。
自從家裏出了那些事,母親就片刻清醒,片刻混沌。後來香山入獄,真是壓在她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人一下就崩潰了,從前的許多事也不記得。
“媽,咱家的老房子要拆了,我拍了點照片作紀念。”香山把洗好的相片拿出來,一張張翻給母親看。
“等新房蓋好了,就把您接過去。對了,我還養了狗,特別愛跟人玩兒,但是今天不能帶過來。”
母親還像他小時候一樣摸他的頭,然後又搖搖頭,意思是不急。自從生病後,她不大能說話,說起來特別費勁。
她最後起身回房間,拿出了一副針織羊絨手套,給香山戴了試大小。
“媽,這還是夏天,手套用不着。”
“提前準備着,你……去年好多傷。”摸了摸兒子的手,母親在上面比劃着。因為李香山常常在戶外作業,雙手不得閑,從手指到手背,每年冬天都是滿滿的凍瘡。
香山從療養院出來的時候,又開始下雨,一路跑到站臺,身上都濕透了,不過萬幸趕上了末班車。
回宿舍燒水洗澡,這個地方又小又悶,雖然香山一個人住,但是情況好不到哪裏。屋子裏除了床,只能放得下一張寫字臺,一把木椅,衣櫃裏頭終年彌漫着不見光的黴味兒。廚房是一層樓公用,但住在這裏的人大多吃食堂,香山倒也落得自在。廁所在一樓,洗澡只能燒好了水在屋裏将就,夏天尚可,冬天就不行了。
泡澡的時候,天天老圍着他轉,趴在木盆邊上搖尾巴。香山往它身上灑水,尖尖的漂亮耳朵被淋濕,它甩了甩腦袋,涼快一些了,就靜靜躺在地上用舌頭哈氣。
“顧先生,翔宇那邊已經松動了,确實資金周轉不靈,但是據說新品一切就緒,現在只是錢的問題。”
何平這兩天為了吞并計劃忙得焦頭爛額,以IAC公司的名義與翔宇接觸,事情的進展确實順利明朗多了。
“那很好,我們收購之後可以直接投入市場使用。”
顧汐一邊看企劃案,一邊發表意見。
“最後把價格談攏,也就是這三五天的事。翔宇的少東家出事了,惹到的人挺有分量,急着拿這筆錢去救命,不然他老子也不會這麽匆忙就答應我們的大部分條件,着手準備簽約。”
“簽約我們開出的條件足夠豐厚,現在我需要看到他們的誠意。”
“您的意思是?”
顧汐笑了笑:
“告訴CRIS,簽約之前,務必讓翔宇把原版設計圖拿過來,否則咱們可以再等。何平,你記住,有時候身價是自己擡的,不是別人給的。”
何平點頭:
“我知道了顧先生,我馬上讓CRIS跟翔宇協商。”
顧汐擺手:
“不是協商,是要求。”
大概晚飯過後,顧汐在別墅休憩。剛洗完澡,擦頭發的空當就看到CRIS的車停在大門外,管家去開門,很快他穿過院子和草地,繞過長廊,往這邊走來。
顧汐知道他疑慮很久的事情就快有了答案,沒來由卻一陣焦躁,披上浴衣下樓,CRIS正坐在大廳裏等。
“動作很快。”
顧汐坐下,點燃一根煙,吸了兩口就滅掉,之後沒再開口。
“難得見你這樣,不必緊張。翔宇很爽快,看來下定決心跟我們合作,立刻就抽了原版設計圖給我。”
“三張?”
“一張不少,你看看。”CRIS跟顧汐認識很多年,既是下屬也是朋友。
顧汐伸手去接,到手了卻反扣在桌上不看,又點了一根煙,直吸到快燒着手,才驚醒一般,翻開一張,仔細去看。
他怎麽會不認得香山的筆劃,每一個作圖習慣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才看了兩三處,即使不是原件,拿個複印版的來,也能确定是他了。
那個站在暗處的人,果然就是李香山。
CRIS已經離開,大廳裏寂靜無聲,顧汐一個人看了好久的圖。
香山在一陣敲門聲中驚醒,他當時在午睡,舊式臺扇的風葉嗚嗚轉着,外頭是停不下的蟬鳴,有人敲門,難免遲鈍些,半天才聽到。
開了門,原來是東子,香山一陣驚異:
“東子你有急事,怎麽找到這兒來了?挺遠的路,天又熱,趕緊屋裏坐。”
東子滿頭滿臉的汗,擺了擺手道:
“不了,李哥我跟你說個事。我們公司,前天給人收購,老總帶着他兒子出國去了,現下公司裏人心惶惶,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今天人事部經理忽然就找到我,說新老板晚上要宴請公司高層,讓我把您也叫上。”
李香山把這事放在心裏琢磨片刻,婉拒道:
“我晚上還有事兒,就不去了吧。”
東子急了:
“不成啊,我早給您推過了,人家非讓您去,不然我能特地大老遠過來嗎?”
香山想了想,又說:
“我本身就是個搞技術的,哪裏能跟高層沾上邊,去了也尴尬。東子,你就幫我跟你們領導說說,我真有事兒,這頓免了成不成。”
東子直拍大腿:
“我的哥哥!領導等着我回話呢,你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嗎?”
香山拗不過他,問了時間地點,答應他晚上會準時到。